吱——

沉重的監獄鐵門在逸柯眼前被關閉,他臉龐微微顫動,鼻青臉腫和**的頭皮,都彰顯著獨屬於他的標誌。

昨天他就已經被提起公訴上了法庭,法官頂著觀眾席的謾罵,爛菜葉子和響徹法庭的聲討,橫幅都懟在法官的臉上了,卻還是硬生生將死刑咽了回去,改判為了二十年有期。

因為阿美瑞克早就廢除掉的死刑,再加上逸柯還沒有高中畢業的緣故,法官也隻能酌情審判。

但在世界上,這件事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

先是天空上莫名出現的快遞,收件人是逸柯,接著槍殺自己老師的犯人是逸柯,最後愚弄警署的還是逸柯。

連續出現的三件事都指向了逸柯,這已經引起了熱議,不少州都發布聲明,想要恢複死刑,可終究無果。

無一例外,在社交平台上,新聞媒體上大家都統一了口徑。

謾罵。

侮辱。

許言良住宅的窗戶和牆壁早就變得破破爛爛,他們全家搬回了夷夏,沒有辦法,再呆下去恐怕性命都要沒了,事件的暴力衝突遠比他們想像的凶猛,逸柯被抓走的當晚,就有當地黑流闖進家中,大肆搶劫東西,如不是許言良的拚命抵抗,恐怕老婆和女兒都難逃毒手。

夷夏不少人也知道了這件事,可比之熱度卻遠遠不及阿美瑞克,畢竟消息封鎖還在那裏放著,大家更感興趣的還是詭異的快遞箱子和那個叫做逸柯的少年。

所以,許言良一家人在夷夏還算是安穩,靜等風波過去就好了。

沒有太多心情波動的逸柯靜坐在**,靜靜數著日期,今天是三月二十六號,即將迎來新的一月。

牢獄很靜,由於關注度的原因,特意單獨安排了一個房間關押他。

小監牢能活動的空間不大,逸柯目測隻有十個平方米,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馬桶,洗臉用具,床和椅子桌子全都有。

床單很潔白,沒有髒汙和泥點子,是新換上的,鋪的很平,不過躺上去是硬硬的,枕頭是新的,顯得很是蓬鬆,隻是又不知會堅持幾天。

牆壁是白色的,逸柯上手摸了摸,是那種很硬的整塊石頭,不容易圖畫。

馬桶是逸柯最不能接受的,坐墊都缺了一大塊,外壁還有惡心的黃色痕跡,對用有潔癖的人來說,簡直比殺了他們都難以忍受。

監獄鐵門在逸柯的左手側,鐵門外是密密麻麻的房間,足足有五層樓,時不時還會傳來犯人的慘叫聲,除此之外很寂靜。

躺在**,逸柯輕輕揉著眼皮緩解疼痛,環視四周,隻有壓抑和沉重,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既然沒事,那就梳理一下事件。”

這是逸柯早些年的習慣,因為有了癔症,精神狀態總是不對,把事情羅列在腦子裏麵,才能夠進行深刻思考,不然隻會胡思亂想。

這個方法也很好,漸漸成為了習慣之後,無論做什麽事都不會有壓力,都很清楚,逸柯姑且就當這是一個好習慣。

掰著手指頭,逸柯喃喃道:“第一,我沒辦法進入癔症狀態了,算是好事,應該是妙者拿回散落屍體是做了手腳,又或者是身負法醫係統的亞當醫生治好了我。

第二,我記得我跳下了樓,散落一地,女記者也記得,但是警察,家人和鄰居的反應完全不是正確的反應,如果都知道我七零八落,那他們應該是害怕,而不是看戲的姿態。

第三,如果我真的七零八落了,那我這段時間都在哪,亞當醫生嗎,如果我隻是跳下了樓,那我又是在哪,群眾又是以為我在哪?這個BUG好像出現了......

第四,妙者蘇醒了,知道了我舉報狙擊槍的事情,報複又會何時來。

第五,法蒂斯和貞子在哪?回去找妙者匯報情況了嗎?”

一件件事情如同清單一樣擺在了眼前,但是絲毫沒有頭緒,這才是最頭疼的。

逸柯嘖了一聲,不停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馬桶抽水聲突然想起,逸柯挺起上半身看了一眼,之間熟悉的白色鏡子,從馬桶裏麵緩緩......擠出......

形狀極為奇特,就跟橡膠一樣收縮伸展。

“法蒂斯?”逸柯使勁伸頭,努力看著,小聲叫了一句。

【正是我,我帶來了妙者的口諭。】

華麗的白色全身鏡終於鑽了出來,貼著床就來到了逸柯身邊,漂浮的鏡子竟然想要貼上去。

逸柯瞪大了眼睛,活生生像隻兔子一樣跳了起來,不顧身體的虛弱,硬生生遠離了全身鏡。

看著還在流淌的水滴,雖然是透明的,逸柯卻還是過不去心理上的坎。

“別,你離我遠點,我有潔癖,小心我再次錘爛你!”

逸柯捏著鼻子,全身心嫌棄的動作使得法蒂斯流下了傷心的淚水。

【我是來給你送信的,沒想到你竟然這麽嫌棄我,你可真蠶豆開花!】

“啥意思?”

【黑心!】

這言語聽的逸柯哭笑不得,雖然嫌棄但不吝嗇自己的讚歎:“好家夥,你一麵全身鏡子都會說歇後語了,挺有水平啊!”

說話間,一個沉重的黑色長靴從全身鏡中邁了出來,緊接著是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子,戴著禮貌,彬彬有禮的打了個招呼。

【你好啊,逸柯。】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妙者。】

笑聲戛然而止,逸柯當場愣住,心髒狠狠的跳動了一下,巨大的砰砰聲震耳發聵,直達大腦,嘴巴久久未能合上。

彬彬有禮的問候聽的逸柯頭皮發麻,腿都有點打顫,打量了一下妙者,逸柯吞口唾沫,靜靜等待妙者的下一句話。

來了,幕後黑手。

我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妙者左手輕輕點了點,一群機械蜘蛛從腳底爬出,閃爍著光芒接連咬合在一起,呼吸間就組裝成為了一把靚麗舒服的椅子,妙者坐上去竟然還帶有彈性。

坐下的妙者掃視了一圈,感覺還是不符合自己的品味,就又伸手到全身鏡中,拿出了一把顏色華麗的手槍形狀的裝置。

槍口目標不是逸柯,而是地麵。

輕輕扣動開關,打擊在地麵上,一簇簇鮮花藤蔓竟然爬滿了整個房間。

一簇簇鮮豔的花朵,聚集在葉片下,猶如無數隻蝴蝶,微微張開翅膀,停在空中,凝然不動,各種各樣的玫瑰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花蓄初綻,有的迎風怒放,綻放的藍色妖姬花朵皎潔飽滿,光彩奪目,顯得那樣雍容華貴,嫵媚嬌麗,顫巍巍,飄飄然,芳香飄溢,恍若白衣仙女下凡。

纏繞的藤蔓開出的花朵猶如絨毛搬順滑,在白熾燈下散發出濃鬱的清香,藤蔓互相纏繞組成了一張桌子,還極為貼心的加上了垂簾的花朵,點綴其中。

藤蔓人性化的順便幫逸柯也編織了一把椅子。

逸柯吐出一口濁氣,耐心等待中看著這神奇的畫麵,順遂民意坐了上去。

嗯,比妙者的椅子稍微矮了一點。

你這藤蔓也挺勢利眼。

妙者微笑,滿意的點點頭:【現在好多了。】

法蒂斯自動吐出兩個酒杯,和一瓶裝滿黑色**的華麗瓶子。

正是那瓶被他珍藏的尼德霍爾之淚。

藤蔓伸出兩根觸手,在空中張揚著,妙者拿起槍再次射擊,一雙潔淨的白手套,完美附著在藤蔓那奇特的形狀,仿佛它本該就出現那裏,本來就屬於藤蔓。

誘人的**緩緩流入酒杯。

世界變得很安靜,就連逸柯的心都平淡了下來。

想起來西方人喝酒的禮儀,逸柯不由得輕聲提醒道:“難道不應該先醒酒嗎?”

【那才是低級的做法,那麽做隻會浪費無意義的時間,裝模作樣罷了。】

妙者沒有生氣,隻是微笑著輕輕晃動手中的酒杯,**卻沒有隨之晃**,反而如同磁鐵一樣牢牢吸附在酒杯之上。

模仿著時光一樣,緩緩流淌,無法回頭,無法逆轉。

妙者把手抵住下巴,身心極為放鬆,喝了一口尼德霍爾之淚,眼睛徐徐閉上,感受著那**透露的神秘氣息。

良久,他悠悠然開口道:【逸柯,知道我為什麽選中你嗎?知道我為什麽會把這珍貴的尼德霍爾之淚和你共飲之嗎?】

逸柯低頭晃了晃酒杯,反正是有些難以入口。

他搖搖頭,自己並不知道哪裏值得妙者選中。

妙者溫柔點的笑了笑,像個大哥哥一樣開口道:【喝一口試試看,那是非常奇妙的感覺,你在人世間永遠無法體會的感覺。】

再次摩挲過酒杯杯壁,逸柯深呼一口氣,狠狠灌了一大口。

嗡——

詭異的聲音出現在腦海,再次睜眼已經換了一個地方。

逸柯無法想象的睜大眼睛,這裏隻有一條路。

一條在眾多九麵魔方中間,寬闊的看不到盡頭的路。

看著這條路,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浮現在心頭。

羞恥,冷酷,心塞,難受。

以及。

孤獨。

就像是一滴江水落入了大海,到處是同類,可又不屬於這個世界。

逸柯伸伸手,握了握拳頭,身體莫名出現一股力量,竟然想要堅定的在這條路走下去。

“好奇怪的念頭......”逸柯忽然又有些高興,轉轉脖子感覺有使不完了力氣。

“那就......走一走?”

逸柯嘴角自覺翹起,不是那麽準確的問了問自己的內心。

監牢之中,妙者翹著二郎腿,悠哉的喝著尼德霍爾之淚。

忽然之間,他的視線就像是穿透了時空,看向了你。

一雙冷漠的大眼睛看著身為讀者的你的眼睛。

【對,沒錯,就是你。】

【我有看到你在觀察我們世界,我看到你在吃飯,我看到你躺在**拿著手機,我看到你在馬路上走著,差點絆倒。】

妙者站起來,手指比作槍支,朝你的屏幕比劃了開槍的動作:【我知道你們的世界,但請不要肆意摻雜我們的世界。】

妙者微笑著善意提醒道:【記住後,請想起你還要呼吸哦。】

【還有,你已經很久沒有吞咽口水了,嚐試一下吧。】

說完緩緩坐在椅子上,靜等逸柯蘇醒。

走在沒有盡頭的大路上,似乎已經過去很久很久,逸柯回頭望了一眼,卻看不到任何東西,仿佛又變作了黑洞,吸噬他的靈魂和視線。

【逸柯啊,意識到了嗎?】

【時光就是這個樣子,是沒有辦法逆轉的,我們是一類人,都是可以感到孤獨的人,總是我是來自四維國度的祂,也沒有辦法逆轉時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