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眉頭緊鎖,目光中帶著幾分責備與無奈。
江暖被他突如其來的質問噎住,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發顫,眼尾的紅暈更深了幾分。
“我……”她嗓音黏糊糊的,像浸了蜜的棉花糖。
“我成年了,我想調來這邊工作,這樣就能離你近一點了,我爸爸幫我開了介紹信,臨走前我爸爸媽媽想給你打電話的,但我想親自告訴你,所以就跑來找你了。”
說著,她一臉興奮展開那張蓋著紅章的紙,獻寶似的舉到他眼前。
“你看,我能留在這裏工作了,以後就能離你近一點了。”
他印象裏這小丫頭學習很好,自己去當兵後,她上完高中就留在江叔叔身邊工作了,現在怎麽突然跑這邊來了?
這不是明擺著給自己找罪受嗎?
值班室的玻璃窗映出兩人身影,他高大挺拔卻繃著臉,她圓潤得像顆糯米團子,正仰著頭等他反應。
窗外隱約飄來戰友的起哄聲,陸晨太陽穴突突直跳,終於歎了口氣。
“住的地方安排了嗎?”
“還沒呢。”
江暖眼睛倏地亮了,酒窩又甜滋滋地陷下去。
“陸晨哥哥,我能住你們部隊大院嗎?我是你未婚妻,我爸爸說可以申請宿舍的。”
陸晨語氣嚴肅道:“不行,你不能在這裏上班,這不是胡鬧嗎?我現在就給江叔叔和阿姨打電話,讓他安排人送你回去。”
江暖一聽,傷心努嘴。
“我不要,我介紹信都是看好的,下周一就去學校上班了。”
陸晨心裏控製不住的煩躁,她從小被叔叔阿姨捧在手心長大,西北的風沙這麽大,她待在這裏不習慣。
陸晨語氣梆硬:“不行,你必須回去。”
江暖倔強努嘴:“我不要,我就要留在這裏。”
她話音未落,值班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顧梟抱臂倚在門框上,軍裝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看兩人快吵起來了,人家小姑娘紅著眼圈,有啥話不能好好說嗎?
“人家大老遠來的,先找個地方讓好好休息一下,回頭你倆關起來門來慢慢商量。”
值班室外都是人,就等著聽他倆的八卦呢。
陸晨心裏亂糟糟的,江暖來的太突然,他一點準備都沒有。
看她眼圈紅了,他心裏難受的就像被人捅了一刀。
透過值班室窗戶上的玻璃,看到外麵一張張黑黢黢看熱鬧的臉,陸晨無奈深吸一口氣,捏了捏眉心。
他上前一步,拎起江暖的行李箱,還有一堆零嘴。
“先跟我去我宿舍坐一會兒,我去找政委申請宿舍,先把你安頓下來。”
江暖臉上的委屈立馬消失,換上甜甜的笑容。
顧梟很是震驚,這江同誌還真是好哄,這就高興了?
要是沈念也這麽好哄就好了!
顧梟幫忙也拎了些東西,來到顧梟辦公室,陸晨都顧不上吃飯,安排人去給江暖打了午飯來,他自己去找政委申請房子。
陸晨進來的時候,政委剛好掛斷電話。
看到陸晨進來,政委樂嗬嗬道:“你小子,你未婚妻要來,怎麽不打聲招呼,趕緊拿鑰匙,先去後勤部領一床被褥,還有一些生活用品,先將人安頓下來,上頭剛給我打電話了。”
陸晨神色複雜,江叔叔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提前給我打個電話。
政委看陸晨不高興,嘖了一聲。
“你小子有什麽不開心的?人家小姑娘大老遠來,你有未婚妻就不錯了,還想幹啥?”
陸晨不知道怎麽說,他來這裏,以後就沒打算回去。
現在江暖來了,這就意味著,他以後的生活很有可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知道了政委,我馬上就去。”
陸晨不情不願拿了鑰匙離開,政委小聲嘀咕一聲。
“都是活祖宗啊,身份不一般,卻還這麽低調。這隊裏,真是臥虎藏龍啊。”
陸晨拿著大院的鑰匙,來到辦公室時,江暖坐在桌前,正在安安靜靜等陸晨回來。
陸晨一進來,江暖起身趕緊小跑到他麵前。
“陸晨哥哥,你回來了,我在等你一起吃飯。”
陸晨一時間還不知如何回應江暖的熱情,隻是默默將鑰匙放在桌上,聲音低沉道。
“先吃飯吧,吃完我帶你去宿舍。”
江暖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酒窩淺淺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揚起笑臉,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你別生氣嘛,我走的時候,阿姨和叔叔給你帶了你喜歡吃的熏魚,你以前最喜歡吃的。”
江暖說著轉身去翻行李箱,翻出一油紙包,獻寶似的捧到他麵前。
陸晨隻是淡淡看了眼,商量的口氣道:“小暖,你必須回去,這裏不適合你。”
江暖一聽,拿著熏魚的手一僵。
她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裏,他說讓自己回去,她就要回去嗎?
這些年,陸晨給她一封信都沒有,身邊的叔叔伯伯希望她能去參加高考,但她喜歡他,眼看著到了結婚的法定年齡,跟父母商量好之後,眼巴巴來找他,他卻很不開心。
江暖心裏閃過一絲失落。
“陸晨哥哥,你不喜歡我對不對?”
陸晨一怔,沒想到她還是跟當年一樣,傻乎乎的,心理不藏事兒,有啥話直接就說出來了。
“小暖,你很好,你適合更好的。”
這話一說出來,江暖緊抿著嘴巴,一雙眸子逐漸被一抹水包裹。
她以為他是喜歡自己的。
可這些,也僅是自己以為的。
她心裏難過,倔強的轉過身,背對著他,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陸晨想給自己一巴掌,不是這樣的,但他就是說不出口。
江暖小聲道:“我知道了。”
手裏油紙包放在桌子上,她安靜坐在一旁,隻是默默吃著搪瓷缸的午飯。
她扒拉了幾口,說道:“我吃完就走,你照顧好自己。”
來之前希望很大,見到人之後剩下的隻是失望。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肉,也沒胃口了。
他們都說她胖,但陸晨哥哥不會,小時候別的小朋友欺負她,他護在自己麵前跟他們吵架。
他說:“小暖才不胖,小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子。”
她真是可笑,兒時說的話,怎麽能放在心上了?
她還一直一廂情願。
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住在大院的必要了。
想到這裏,她心底裏暗暗下了一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