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大男人一走,江暖小心翼翼地蹭到床邊,看著盆裏沈念的腳,小聲道:“姐姐,還疼嗎?都怪我……”

“真不怪你。”

沈念再次強調,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她的自責。

她笑嗬嗬扭著自己的腳,被顧梟接回去之後,腳踝還有點痛,但沒那會兒疼了。

“你看,我這不是挺好?顧梟還給接回去了。”

江暖心裏委屈,此刻陸晨走了,她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門口的陸晨,聽到她的哭聲,心像被人撕碎了一條口子似得疼。

他明明隻拿她當妹妹,可是知道她走了的瞬間,心裏很難受,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這會兒聽到她哭,他轉身想衝進來,卻被顧梟扯住了。

“行了,你早幹啥去了?這會進去能幹啥?

人家小姑娘大老遠跑來找你,多不容易啊,人家在門口給其他同誌做自我介紹,說是你的未婚妻,你倒好,介紹人家時,說是妹妹。

現在人安全了就好,你還是先回去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吧。”

陸晨心裏憋得慌:“大西北這麽苦,我還不是希望她不要跟著我吃苦受罪嘛。”

“那也得講究方式,就你這腦子,以後還想處對象?趕緊走。”

陸晨不服氣,嘀咕道:“說的好像你自己很厲害似的,還不是追不到人家姑娘屁股後麵跑?”

“你能跟我比嗎,我是男人,追求她很正常,人家江暖是女孩子,女孩子鼓起勇氣追求你,可見得有多喜歡你。

不過,看樣子人家小姑娘是真生氣了,你自己作死,那你就受著吧。”

陸晨也覺得是自己欠抽,顧梟已經大步朝著路口走去了。

陸晨緊隨其後,慶幸的是,小暖沒受傷,她萬一真出個什麽事,他也別活了。

江暖的哭聲漸漸小了,但肩膀還在微微**。

沈念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和鼻尖,心裏也泛起一陣酸澀。

她伸出手,輕輕拍著江暖的背,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溫柔。

“好啦好啦,別哭了,眼睛都腫了。”

江暖吸了吸鼻子,沈念歎了口氣,抽出手帕遞給江暖擦眼淚。

很快,李紅端著一碗麵進來了。

“江同誌,先吃點晚飯吧。”

江暖看著冒著熱氣的麵片,越發想家了。

豌豆大的眼淚掉落,她自己倔強擦掉,雙手接過碗。

“謝謝姐姐。”

她吸著鼻子,將一碗熱乎乎的麵片吃完。

等她洗漱完躺在沈念的被窩裏,沈念還想安慰她幾句來著,耳邊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沈念無奈搖頭,這小丫頭,心還真的是大呀。

也是,緊繃著神經,坐了好幾天車,能不累才怪。

沈念想著看會兒書,但又怕吵到江暖,就沒開燈,看來她明天得買個台燈,自己用起來也方便。

次日一早,等江暖起床時,沈念已經不在身邊了。

她蹭一下起來,趕緊換了一條裙子,洗漱完出了巷子,就見沈念已經坐在巷子口幫李紅在包餃子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雙手,什麽都不會做,像個廢物一樣,想幫人家忙,卻什麽都幫不上。

沈念看她醒了,給她打了招呼。

“小暖,快過來,給你煮一碗餃子吃。”

江暖從小到大,胃口一直都很好。

可今天,她心事重重,一點胃口都沒有。

“兩位姐姐,我不想吃。”

江暖話落,攤位上來了兩個客人。

這兩人表情神秘,聲情並茂。

“聽說沒,咱們縣城那個王老太跟她兒子是人販子,昨晚上周老師和他的學生勇救人販子,還有兩位解放軍同誌。”

“嘿,我昨晚上親眼所見,就在前麵巷子裏頭,周老師的學生還受傷了,那周老師看著溫和的一點陽剛之氣都沒,沒想到還能勇鬥人販子。”

“你這不是小瞧人家嗎,聽說他那個女學生也很厲害,空手接白刃,你說厲害不?”

沈念聽他們講,越將越誇張,她哪有空手接白刃,這兩人就是越說越誇張。

她無奈笑笑,繼續包餃子。

聽別人討論昨晚上的事,李紅這才知道昨晚上發生了什麽事。

一旁的江暖臉頰緋紅,都是因為她蠢,不然也不會被人騙去巷子口。

她小聲對沈念道:“姐姐,我先去郵電局給家裏打個電話。”

“去吧,小心點兒,注意安全。”

江暖應了一聲,低著頭匆匆走出了巷子。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她稍微清醒了些,但心裏的委屈和茫然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著。

郵電局離巷子口不遠。

走進去,裏麵已經有人在排隊打電話了。

江暖默默排在後麵,看著前麵的人對著話筒或說或笑,心裏更加酸楚。

她該怎麽跟家裏人說呢?

說自己不顧阻攔偷偷跑來找陸晨,結果差點被人販子抓走,還被陸晨當眾否認了身份?

這簡直丟死人了。

終於輪到她了。

江暖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撥通了家裏的號碼。

聽著等待接聽的“嘟…嘟…”聲,她的心跳得飛快。

“喂?”話筒那邊傳來母親熟悉而急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

“暖暖?是暖暖嗎?”背景裏似乎還能聽到父親焦急的詢問聲。

“媽……”

江暖剛喊出口,喉頭就哽住了,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她死死咬著嘴唇,努力不讓哭腔太明顯。

“暖暖,你到哪兒了?安全嗎?”

“媽,我沒事,很安全,已經見到陸晨哥哥了,今天就打算去學校報道。”

提到陸晨,江暖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翻湧的情緒,含糊地說:“陸晨哥哥挺好的,在部隊呢。媽,你們別擔心,我就是想你們了……”

她不敢提這一路的狼狽和難堪,江母柔聲道:“你這傻孩子,我們能不擔心嗎?你爸就在旁邊,你出去這麽久沒來電話,他急得血壓都高了,你等等,他跟你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丫頭——”

江父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傳來,帶著極力壓抑的焦慮。

“既然到了,那就好好休息,你要是待不習慣,就跟爸爸說一聲,爸爸就派人來接你。”

“知道了爸爸,你和爸爸照顧好自己,我先去學校報道了。”

江暖怕再說下去,她會不爭氣的嚎啕大哭。

索性掛了電話,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好一陣之後,她才調整好心情。

既來之,則安之。

就算不為了陸晨,也得把這份工作做好。

想到這裏,江暖眼底,瞬間裝滿了堅定。

她要想沈念學習,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當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