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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風,夾雜著細雨從上麵地板的洞口吹進來,在夾層管道裏形成了一絲微弱的對流,劉凡身邊傳來輕輕的一聲呻5吟。
林小茹的眼皮動了動,從昏迷中緩緩轉醒。
“這是哪……”
小茹逐漸從迷茫中回過神來,掙紮著想尖叫,卻發現喉嚨早啞了,渾濁的空氣讓她劇烈咳嗽起來。
借著水汽凝成的微弱亮光,林小茹看見劉十三半身斜靠在牆上,臉色昏暗蒼白,劉凡沉默地坐在他身側,緊緊攥著他的手。
“凡……烏米甯殺了豪哥,綁架了小峰,她說要殺了我,殺了你……凡凡……”林小茹一邊胡言亂語,一邊大聲哭了起來:“怎麽辦,我不想死我……”
“你不會死的。”劉凡快速擦了擦臉上的淚,轉過身來:“這條通風管道,能爬到外麵去。”
“能出去……”林小茹眼睛一亮,渴望地看著通道的盡頭,但很快轉過臉來:“你和叔叔呢?你和叔叔怎麽辦?我們一起走?”
“我爸爸他……他已經死了。”劉凡喉嚨一緊,眼淚再次不爭氣地紅了。
林小茹怔怔盯著斜靠在牆角的劉十三,沾滿血汙的小腹上插著一把刀,霎時間想起了一切。
那不是夢。
她殺了劉凡的爸爸,她的小峰也死了。
天地忽然旋轉起來,林小茹一個重心不穩,再次準備摔在地上,劉凡一把抓住她的雙肩。
“凡,凡凡,對不起……嗚嗚嗚。”林小茹不知所措地哭了起來,嘴唇被咬出了血。
“……我不怪你。”
隔了良久,劉凡的聲音艱澀。
她看著父親委頓的身體——是的,那把刀是林小茹親手捅進去的,可是她又何嚐不是為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隻有當你失去過最愛的人時才會明白,為了保護他們,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
她本來就不該卷入這件事情裏來的,這是劉凡的錯。
如果不是自己把烏米甯帶到林小茹家裏,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林小茹也隻是受害者,她也失去了她的小峰。
“快走吧。”想到這,劉凡輕聲對她說。
小茹睜大眼睛愣了幾秒,隨即撥浪鼓似地搖著頭:“什麽叫做我快點走?那你呢?你為什麽不跟我一起走??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你還要幹什……”
林小茹忽然看到劉凡手裏寒光一閃。
黑色的刀刃,像風吹過沙漠的鎬紋。她認得它,是劉叔叔曾經握在手裏那把刀。
“凡凡你……你要幹什麽?!”林小茹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麽,一把抓住劉凡:“不要!!你不要回去!!……我不要你去送死……”
“小茹。”劉凡企圖掙開,但小茹拽著更緊了。
“我不管!我不要你回去,小峰死了,劉叔叔也死了,我不能再讓你有事……嗚嗚……”林小茹泣不成聲。
“一切都是我開始的,必須由我結束。”劉凡掰開林小茹的手:“你有更重要的事做,你必須出去,找到醫院,氐宿快不行了。”
說著,她指了指倒在身邊的氐宿。
林小茹也愣住了,奄奄一息的氐宿,臉上的皮膚已悉數潰爛,鼻翼隻剩下微弱的氣息。
“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老爸白白死掉……”劉凡催促著,緩了緩語氣,像平常那樣安慰著唯一的朋友:“就算我拜托你。現在趕緊走,不然大家都走不了。”
林小茹盯著好朋友的眼睛,還是那雙熟悉的眼睛,但眼神裏卻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她以為足夠了解的童年摯友,此刻的眼神卻成熟而堅毅,成長所付出的巨大代價,摻雜著血與淚的生死離別,就在數分鍾之前,轉瞬即逝。
終於,林小茹擦了擦眼睛,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使出吃奶的勁兒,轉身把氐宿背了起來。
對她而言這已經很不容易了,她平常連咬到舌頭都要哭半天,如今滿身是傷,還要再背上另一個人。
“你不許騙我,一定要活著回來。”林小茹最後朝劉凡看了一眼:“不然我一輩子不原諒你。”
“嗯。”
林小茹摸索著朝通風管道裏爬去,劉凡看著她逐漸消失的身影,再次攥緊了手中的鑿尺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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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低沉的烏雲,似乎在積蓄著某種越來越沉重的力量,像噩夢一樣朝筒子樓壓下來。閃電的光芒從最初的金黃變成火紅,如被利刃割裂的傷口般劃開黑暗。明明是南方的初夏,四周卻湧動著越來越冷冽的寒流,氣溫驟降,雨滴在風裏逐漸凝結,落到地上已經變成尖銳的冰碴,刮在皮膚上,每一道都留下一條血痕。
烏米甯的輪椅在瓦礫殘桓中停了下來,慢慢向後轉。
劉凡站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烏米甯的身後,狂風吹起她的短發和衣角,劈啪作響。
「姐姐,你還是回來了。」烏米甯莞爾一笑:「看來你也知道,逃也沒用。」
她說得沒錯,劉凡即使再單純,也不可能想不明白這一點。以烏米甯如此極端乖戾的性格,計劃已經到這一步,無論劉凡怎麽逃,她都不可能輕易罷手。
即使追到天涯海角,隻要能讓她憤怒的靈魂得到一絲慰藉,她甚至會毫不猶豫地殺光每一個劉凡所在乎所愛的人。
除非,就在這裏,結束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