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夢半醒間,劉凡感到自己的臉上有一絲冰涼。
她微微睜開眼,隻模模糊糊見到一個人正拿著汗巾,在她臉上仔細擦拭。
被黃牙打腫的半張臉疼得劉凡一陣呲牙。
對了……自己先是滾下山,又在樹林裏摸爬了一晚上,臉上一定全是血泥汙垢吧。
“是她……真的是她,她回來了……”耳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是誰?
劉凡的心突然揪了起來。
她顧不得全身酸痛,強撐起身,這才看清那隻拿著汗巾的手。
那隻手帶著黑麻布的手套,隻能看到下麵若隱若現的蒼白皮膚,手指上卻帶滿了花紋奇異的戒指,上麵鑲嵌著濃墨重彩的各色玉石,其中一枚引起了劉凡的注意——戒指上鑲嵌的古樸金球,竟跟老劉給自己那對耳環出自一種工藝。
“醒了?”
雖然口音濃重,但劉凡還是聽懂了對方說什麽。
隻見她暈倒之前叫住的那個女人,正依座在床邊。
她仍舊披著薄薄黑紗,裏麵呆了冕冠看不清臉,身穿黑色的寬袍,袖邊和領口刺著繁複古樸的花紋,腰間一條束帶,鑲滿重工的金銀箔,脖子上還掛著以鬆石、瑪瑙和很多劉凡叫不上名字的石頭組成的項鏈。這裝扮咋一看很像少數民族,卻又說不上是哪一支,又像是不知道哪個朝代的古畫裏走下來的人一樣。
“我這是在哪?”劉凡問。
“孩子,你在家啊。”
那女人湊上前來,用蒼老的聲音回答道。
“家?這裏……這裏是潼風堡??”劉凡驚叫。
“對。”那女人回答道:“你回家了。”
劉凡一時有些迷糊:“你……你認識我?”
“我當然認識你。”女人的聲音夾雜著一絲顫抖:“甯米烏……你是我的甯米烏啊……你終於回來了。”
甯米烏?
劉凡張了張嘴,模仿著這幾個陌生艱澀的音節。
難道是我的名字?
“甯米烏是誰?你,你怎麽知道我是甯米烏?”劉凡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盡管這樣問,但其實在早前她看見這女人手上那枚戒指的時候,已經相信了大半。
“我當然知道。看看你的樣子……和她年輕時一模一樣。”
“和誰一模一樣?”劉凡突然糊塗了。
“和你的母親啊。”
“我的母親!你認識她?她在哪裏?!”劉凡終於失聲大叫。
“她已經不在了,”沉默了一會,那女人聲音有些沙啞:“你丟了沒多久,她就死了。”
死了。
那張報紙曾讓劉凡平靜的心裏激起過一絲希望,如今化為烏有。
媽媽真的死了。他沒有騙我。
“她怎麽死的?”過了良久,劉凡聽到自己問。
“都怪那個人……都怪他!”那女人忽然死死攥緊雙手,眼裏流露出無盡的怨恨:“要不是他把你從你母親懷裏搶走,她絕不會怎麽早就……”
這個他,不用說劉凡都知道是誰。
那個跟她相處了十七年,被稱為“爸爸”的人,真的是間接害死自己母親的凶手?
劉凡的心突然像被刀子戳了一樣。
“你肯定是騙我的,不可能!我媽媽沒死!她在哪?你帶我去看她!”劉凡忽然掙紮著從**爬起來,可是沒走兩步,頭一暈就摔倒在地。
那女人連忙喚了身邊兩個人,把劉凡扶回**:“孩子,你如今回來了,你母親的在天之靈也會安息的。”
“我是怎麽被偷的?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劉凡按著太陽穴,不依不饒地問。
“你睡了一天一夜,又沒有進食,現在身子很虛,”那女人柔聲細語地安撫著劉凡:“讓阿氐先伺候你吃點東西,更衣沐浴,等你休息好了,我會慢慢告訴你。”
說完,她站起身,轉頭對身旁一個穿青衣的女人,細細叮囑了幾句。
“你有什麽吩咐就告訴阿氐。”
“等一會……你認識我媽媽,又對我這麽了解……那你究竟是誰?”劉凡一邊消化著剛剛接收的巨大信息量一邊問。
那女人本已走開幾步,卻忽然轉身看著劉凡,聲線陰晴不定,似乎有某些極其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過。
“我叫摩丹妲……我是你的姥姥。孩子。”
也就是一瞬間,她的情緒轉瞬即逝,用十分平靜的聲音說道。
姥姥?
我有外祖母?
劉凡被這突如其來的回答真的不知所措。
“我是你母親穆裏夕的母親,你是我的外孫女,甯米烏。”
那女人忽然抬手,撩開麵前的黑紗和珠穗,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
劉凡愣住了,那五官的的確確和自己有三分相像。
隻可是,劉凡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的外婆竟長著這樣一張臉。
聽聲音明明是個徐徐老者,可模樣卻頂多是一個三十歲的女人,任憑是誰也無法將這種聲音和這年輕的美貌聯係在一起。
她臉上的肌膚光澤細膩,充滿彈性,可腦後卻已然是一頭白發。發絲被盤成複雜的發髻繞在一起,上麵插著珠串累累的發簪。她的五官既不像典型的滇西少數民族,也不像漢族女子的圓盤細眼,不知道為何就有種不可侵犯的氣勢,美的這樣淩厲,絲毫不像是在田地裏仰麵朝天幹活的鄉下人。
隻可惜如此絕美的一張臉上,竟在雙耳至臉頰中間,刻滿了奇怪的藍色刺青,尤其是眼皮上的兩個符號,和石門上奇怪的篆刻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