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凡有生之年還沒被任何人伺候過洗澡,具體一點來說,她還沒當過誰的麵脫過衣服。即便是平常夏天在學校遊泳,也是隔著衛生間換泳衣,連她最好的朋友小茹也沒見過她光溜溜的樣子。

雖說眼前這個阿氐也是女人,但是劉凡還是覺得全身不自在。

“你叫……阿氐是吧?呃,我自己就能洗。”

言下之意,就是不如你先出去吧。

可是對方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仍低著頭站在浴盆旁邊,沒有半分讓步的意思。

該不會是聽不懂普通話吧……劉凡心裏白眼,僵持了好一會,沒辦法,隻好歎了一口氣,衣服一脫,用最快的速度鑽進水裏。

熱水一泡,劉凡緊繃的肌肉頓時徹底放鬆下來。阿氐這時才走到她身邊,拿起一隻木盆,細細幫她洗起頭發。

“小姐皮膚真好。”阿氐忽然開口。

劉凡騰地一下紅了,雖說大家都是女人,可從小到大還沒誰這麽**裸地盯著自己看過。

並且……原來她會說普通話!怪不得奶奶說有什麽就直接吩咐她。

可為啥剛剛自己跟她說了這麽多,她一點反應也沒有?難道她隻願意回答自己想回答的?

“傷口不疼了吧?”

劉凡還沒想明白,阿氐又問。

“呀……真的是,竟然不疼了。”

劉凡這才想起自己的傷口來,從山上滾下來的時候臉上和手上都劃傷了,腿上還有大片的淤青,可神奇的是泡進洗澡水裏一點也沒覺得刺疼,反而有一種清涼的感覺。

劉凡伸手在水底撈了撈,撈出一些濕漉漉的葉子。

“這些是什麽?”

“山上摘的的草藥,”阿氐一句帶過:“小姐的傷口不深,要多泡一泡,兩三天就能光滑如初了。”

劉凡抬起手,隻見手臂上的擦傷不過才半小時不到,就隻剩下一條細細的紅痕,心裏不免驚歎中華傳統醫藥學的博大精深。

“阿氐,這……究竟是一個什麽地方?”

“這裏啊,”阿氐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該用什麽詞匯:“這裏很古老。”

“為什麽縣城的人都沒聽過這裏?這很閉塞嗎?沒有開通公路嗎?”

阿氐沒有接話,劉凡再次確定,她果然並不是什麽都會回答自己。

“你們……我們是少數民族嗎?”

劉凡想了想,又換了一種方式問。

“……算是吧。”

“那算是什麽民族?白族?苗族?藏族?”

“風族。”阿氐輕聲說。

風族?劉凡在心裏琢磨著這個詞,小學課本上學過,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但好像裏麵沒有一個族叫風族啊?

她剛想再問,阿氐站起來:“小姐的水怕是要涼了。”

說罷,她走到一邊的鍋爐旁,幫沸水倒進水桶,又兌了些涼水提過來。

沒想到阿氐看上去瘦瘦弱弱,最多九十斤的模樣,提起桶來卻好像拎茶杯一樣,滿滿的一桶水在她手裏似乎毫無重量,單手就把水倒進了浴盆。劉凡看著她,忽然想起早前襲擊她的那個老頭。

他也同樣有著那個年紀不應該有的速度和力量。

“阿氐,你體力很好啊。”劉凡盯著她,半響吐出一句。

“我們山裏人,自然是沒有城裏人那麽嬌弱的,”阿氐似乎看出了劉凡的疑惑,她緩緩把熱水加完,笑了笑道:“從小做慣了粗重活,這點體力還是有的。”

“粗重活?也包括徒手劈石頭嗎?”劉凡見縫插針問:“早上那老頭手裏為什麽會藏了刀?”

阿氐的手明顯頓了頓,卻很快又如沒事一般,隔了會才答:“阿氐嘴拙,還是小姐您親自去問族母吧。”

果然從她嘴裏問不出什麽來,劉凡心裏怏怏然,卻又不甘心這麽放棄。

“好吧,那我再問你個事。”劉凡吸了口氣:“這裏哪能打電話?”

“電話?我們這裏窮鄉僻壤,沒有那種東西呢。”阿氐看著劉凡莞爾一笑。

“沒有電話?二十一世紀了中國還有地方沒通電話?”劉凡一臉不可置信:“這怎麽可能!你騙我呢吧??”

阿氐臉上依舊掛著笑,眼裏卻閃過一抹淩厲:“小姐是要打電話給誰呢?”

“我……”劉凡一愣,顯然沒有想好怎麽回答。

打給老劉?沒錯,她再從山上摔下來,到找到潼風堡之前,都是這麽想的。

如今自己已經出來了好幾天,就算老劉再怎麽神經大條也該心急如焚了。

可是光憑外祖母寥寥幾句話,以見她對劉十三恨之入骨,在她眼裏他就是害女兒喪命的凶手,要是知道自己是被他養大的,轉頭捅到警察局去,把老劉緝拿了怎麽辦?

雖然想到自己叫了十幾年老爸的人,竟然間接害死了自己的母親,劉凡心裏也是五味陳雜,但在她還沒親口跟老劉了解真相之前,也做不出直接就把他捅到派出所這種事,所以這個電話究竟該不該打?

“小姐究竟要打電話給誰呢?”阿氐又問。

“呃,我總要打個電話回城裏,跟家人報個平安……”

“可是小姐的家人就在這裏啊。”阿氐一臉明知故問。

“不是這個意思,我,我……”劉凡趕緊現編了個謊話:“我是說在城裏收養我的家人。”

“收養小姐的人也是我們的恩人,不如小姐把他們的姓名地址告訴阿氐,阿氐自會提小姐報平安,潼風堡上下也必當重謝他們對小姐的養育之恩。”阿氐說著,若有若無地盯著劉凡的眼睛。

劉凡竟被她堵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絕不僅僅是普通的鄉野粗婢,她的一字一句滴水不漏,暗藏著心機和手段。

不,不止是阿氐。這個地方的所有人,都透露著一絲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