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氐引著劉凡穿過長長的走廊。
劉凡身上穿的是阿氐給她準備的衣服,層層疊疊,繡著繁複的花紋,中間還綁著腰帶,舉手投足比平常麻煩,讓劉凡有些不自在,但也沒別的辦法,她問過阿氐這裏有沒有普通的T恤牛仔褲,可是這女人一臉沒聽過這幾種東西的表情。
算了,入鄉隨俗把,畢竟這裏的每個人都這麽穿。
外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起小雨來,偌大的庭院頓時煙雨蒙蒙,竟然像是夢境一般。劉凡驚訝地還來不及閉上嘴巴。阿氐就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族母已經等候小姐多時了。”
阿氐推開門,隻見屋裏烏金的房梁從上至下,掛著了薄如蟬翼的白色沙帳,在若有若無的微風中沙沙作響。
劉凡穿過沙帳,隻見空曠的堂屋連接著外麵一片古木露台,雨水順著房簷滴落在露台之上,打得八角銅鈴發出悠揚聲響。
露台台基明明是烏木鋪製,卻打磨得如鏡麵光亮,反射外麵的景色和光影變化,一如天空之境,如夢如幻,攝人心魄,讓劉凡一時之間都忘了呼吸。
這是仙人住的地方吧!
“甯米烏,來,過來我身邊。”
摩丹妲站在露台之上,她的黑紗已經摘掉了,美麗的臉孔在冕冠的流蘇下若隱若現。她從上到下打量著換了衣服的劉凡,聲音有著難掩的激動:“看看,這就是我們的甯米烏,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呃咳,”劉凡被她搞得有點尷尬,望來望去,忙轉移話題:“就您一個人?除了您和我媽媽,我們家還有誰?我姥爺呢?”
“都死了。”摩丹妲的笑在嘴角凝滯,隨即木然答道。
“不會吧……”劉凡一時無法接受:“那我爸爸呢?”
“死了。”摩丹妲重複道。
“那還有……”
“全死了。”那女人打斷劉凡,忽然將手伸向她,指尖卻隻在風中頓了頓,轉而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甯米烏,你不需要其他人。”
摩丹妲不過寥寥幾句話,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劉凡僵持了幾秒,還是咬著牙問出在心頭縈繞已久的問題。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是怎麽被……”
那個“偷”字含在劉凡嘴裏,半響還是沒說出來。她心裏還是隱隱不願意承認,老劉是那個罪無可恕的人。
摩丹妲沒有立即回答,隻揮揮手示意劉凡不要著急,自己則側身緩坐到軟塌上。
“阿氐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吧,我們是風族人,雖然在這住了很多年,卻算是流民。”摩丹妲的眼裏有某些東西一閃而過。
“我們的祖先被迫帶著族人遠離家園,流放千裏之外,攀山越嶺,最終隱於此地。隻因這裏四方群山環繞,地勢險要,入口陡峭難尋,常年雲煙霧蓋,不易被外人發覺。選址在此處也是有意為之,我們這一族,數千年前就已隱世而居,若非萬分必要,絕不願與外界聯絡,這也是我族古訓。”
數千年?
靠,不會吧!劉凡在心裏暗暗咂舌,數千年是啥概念?
掰著指頭算一下,中華文明上下也就五千年吧?
那這裏該是啥朝代的生活?魏晉?秦漢?五代十國???
怪不得縣城沒一個人聽過潼風堡,感情阿氐說沒有電話和公路搞不好是真的。
“不……不可能吧!現在都2008年了,”劉凡還是不甘心:“連電燈都沒有嗎?”
摩丹妲不答。
“網絡呢?電線呢?空調呢?抽水馬桶呢?”
“那你們平常聯絡怎麽辦?要看病住院怎麽辦?別告訴我你們連鈔票都不用!現代人有的東西這都沒有……”
“現代人,嗬,現代人。”
摩丹妲似乎被這個詞逗笑了,露出一絲輕蔑:“我們有的,現代人也不見得有。甯米烏,告訴我,你覺得外麵的人,就一定比我們擁有的更多嗎?”
劉凡不假思索地點點頭。別說海城了,就算是縣城的生活水平也比這裏強。
“作為一個現代人,在外麵的世界生活了十七年,你是否覺得自己已然擁有一切,獲得了無盡快樂?”
這個問題到把劉凡問住了,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上火車前的那一望,那個鋼筋水泥的城市,在夜晚霓虹流轉,金碧輝煌,卻隻讓她覺得一無所有。
“風族一族血脈相連,千年來嚴守古訓,很少人對外界產生向往,因為知道浮華短暫,聲色犬馬,不過一池長滿欲望的泥潭,終也逃不過愛恨嗔癡的痛苦罷了。”
劉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你看看這裏。”摩丹妲揚手一指,露台之外,雲霧繚繞的奇花異草與波光粼粼的湖水,一牆之外,遠處蒼翠的群山巨木,緩如仙境。
劉凡心中感歎,潼風堡,應該是神仙住的地方吧!
“所謂’潼風堡’,意指在潼江流域的風族城寨,我們的祖先搬來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了避世的決心。這兒是我們一族僅有的家園,分為牆內和牆外。”
劉凡跟著族母望去,那麵高牆就是自己早先爬進來的地方,外麵則是那個奇怪的的村落。
“同為風族,我們是牆內之人,也是潼風堡的堡主。牆外的族人仰仗我們的庇佑,我們則依賴他們的守護。”摩丹妲繼續說道:“為了在蠻荒求存,也為了躲避舊時的仇敵,保護血脈,牆外的風族一直以來都嚴遵古法,保持著日複一日的嚴酷訓練,因此他們的體魄也超出常人。我們挑選的家丁就是這之中的佼佼者。”
劉凡忍不住偷偷瞄了阿氐一眼,隻見她低眉順目地站在一邊。
難道那種天生神力,是靠鍛煉出來的?
摩丹妲拾起飄落在露台上的一片綠葉:“族母一脈相承,曆代都是女性。你的母親,我,我的母親……我們都繼承了這個稱謂。”
“我的母親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她啊,她是一個單純的人……”摩丹妲的眼光忽然縮緊,綠葉攥在手心登時化為汁水:“因此才會一葉障目,錯信奸佞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