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挺好的,挺好。”她結結巴巴地說。
“他們是什麽樣的人?”
“就是普通人……”劉凡在心裏迅速編織著謊言:“很普通的家庭。”
“有多普通?”摩丹妲的口氣雲淡風輕,但顯然不是好忽悠的。
“就是,呃,在海城,我養母姓朱,是幼兒園的老師……”劉凡腦海裏閃過朱阿姨的畫麵,忽然低下頭:“她做的飯特別好吃,常常煲湯給我喝。”
“養父呢?”
“呃……是紡織廠的會計。”劉凡隻好硬著頭皮把朱阿姨的丈夫臨時改成了自己的老爸。
“他們就隻收養了你?”
“他們還有一個女兒,在上小學。”
“他們認識阿角?可是阿角把你給他們的?”
“肯定不認識!”劉凡話音剛落,便知道自己反應太大了,心裏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趕緊改口:“我……我不知道,但我覺得肯定不認識。我養父養母都是本分人,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們一樣的人。”
劉凡忽然意識到這麽說很不禮貌,立刻噤了聲。
“我當然知道他們都是好人,否則也不會把我的甯米烏養得這麽好,”族母笑了:“你放心,有機會我一定要重謝他們。”
看到族母的表情,劉凡心裏才放鬆了一些。
“那你又是怎麽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不是他們,從而找到這裏來的?”族母的眼睛還帶著笑,可是那笑卻讓劉凡全身一震。
對啊!自己竟然忘了這個大Bug!自己是咋知道潼風堡的?
以前在書上看到過,說謊就像滾雪球,一個慌套一個謊,最後越滾越大,圓不過來,被壓死的就是自己——
“我……我……”
現在圓不上,劉十三就涼涼了!
可這明顯不該是個難答的問題,劉凡知道自己再遲疑下去一定會被懷疑,深深吸了口氣:“我做夢夢見的!”
我靠!這是什麽爛理由?劉凡恨不得把自己腦子挖開看看裏麵進了幾噸硫酸。
做夢夢見的,你為啥不說你腳指頭想到的啊!
蒙鬼呐!誰信?!
“原來是這樣。”摩丹妲竟然沒有任何詫異,而是深深看來劉凡一眼。
她……不會相信了吧?
“也不是不可能,小姐畢竟與我們血脈相連啊。”阿氐在旁邊附和。
吃驚的反而成了劉凡。
難道他們隱居這麽久,已經單純成這個樣子?
這該不是傳說中的中二病吧?
摩丹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朝劉凡笑笑:“說了這麽久,渴了吧?”
“對對對,我渴了,我還餓得很。”劉凡趕緊轉移話題,可不能再讓她們問下去,不然遲早穿幫。
摩丹妲看了眼阿氐,她便很順從的走開了,沒過多久,就端上一盤茶碟,隻見裏麵的茶碗隻隻晶瑩剔透,一塊烏黑的塊狀物在托盤中間。
“這是什麽?”劉凡指著像碳一樣的東西問道。
“這是草茶團,”阿氐在旁解釋道:“山茶加了一些草藥,生津止渴,隻是此處氣候潮濕多雨,生茶不易保存,所以蒸而團之。”
“看起來挺硬的。”
劉凡話音未落,隻見青山空靈處忽然木葉響動,幾隻五彩斑斕的大鳥從雨霧中飛入廊下,落在茶盤旁邊,用金色的喙將茶磚細細啄爛,其中一隻叼開茶壺的蓋子,剩下幾隻再將茶葉銜入壺中。
劉凡簡直被驚得目瞪口呆。
“這種鳥叫畢方,”阿氐告訴她:“是風族馴養的鳥類。”
“好漂亮啊,我以前從來沒見過。”劉凡想起海城動物園裏那幾隻脫毛的孔雀,跟畢方比起來簡直就是烏雞和鳳凰的區別。
“這種鳥兒一胎隻產一隻,這麽多年,怕是在外麵絕種了。畢方認主,隻聽族母的話。”
劉凡瞟了一眼摩丹妲,可是剛剛明明沒看到她發出任何口令啊,哪怕是哨子也沒吹一下。
來不及細想,隻見一隻鳥兒長鳴一聲,拍打了幾下紅色的羽翅,猛地朝木柴上一啄,登時火焰劈啪作響,將鐵壺燒的滾燙。
“這鳥……畢方還會魔法?”劉凡看著燃燒的木炭一臉不可置信,這比哈利波特那隻隻會送信的貓頭鷹牛B多了。
“畢方不食五穀,以焦炭幹柴為食,生性喜火,它的鳥喙和骶骨如同石英般堅硬,快速摩擦便可生火。並不是什麽法術。”阿氐解釋道,隨即歎了口氣:“畢方本生在北方,天幹物燥,一個展翅就能星火燎原,可如今在這洇濕之地繁衍,泥牛入水,一代不如一代,如今隻剩這點能耐了。”
沒過一會水便煮好了,冒出的蒸氣繞在摩丹妲的手上,隻見那枚古樸的金戒指緩緩舒展,開出一朵金花。
劉凡的心跳了一下,這一隻小小的金球竟然有這麽複雜的機闊,簡直超乎想象。
摩丹妲注意到劉凡的眼神,便隨手把戒指脫了遞過來,一離開蒸汽,那朵金花又縮成了一隻球。
“甯米烏要是喜歡,就拿去吧,當是姥姥送你的見麵禮。”摩丹妲倒毫不吝嗇:“這是我們風族獨有的鑲金工藝,這樣的首飾本來你母親也有,可她去世後竟平白無故地消失了。”
劉凡把戒指攥在手心,心中卻湧起無限悔恨。
原來那對其貌不揚的耳環是媽媽的。我竟然隨隨便便就把它當掉了。
茶已沏好,族母從衣袖裏掏出劉凡不久前才見過的鈴鐺,輕輕搖了搖,各種見所未見的點心邊一樣樣端了上來。劉凡看了看伺候上菜的老太婆一眼,竟是她早前見過的那個人,隻是身旁的老頭不知所蹤。
“咦,那個老爺爺呢?”,劉凡忍不住問道。
雖然對方一開始攻擊過自己,但所幸自己也沒啥大礙,當時對方大概覺得自己是盜賊才會出手這麽重,也是情有可原。
“他差點誤傷小姐,已被處罰了。”阿氐回答。
“處罰?”劉凡問:“什麽處罰?”
“剁了一隻手,逐出牆外了。”
劉凡愣住,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剁手??就因為這點小事就要剁手!?開玩笑的吧?
對方再怎麽說也是個年近花甲的老人,罰人家丟了工作就已經很過分了,竟然還要剁手,這簡直是濫用私行!還有沒有王法了!?
一想到對方因為自己沒了一隻手,就算是龍肉放在劉凡麵前她也吃不下去了,登地一下就要站起來。
“我去看看他。”
“他很好。”
摩丹妲抬手搭在劉凡肩膀,她的手雖然看似毫無重量,卻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逼得劉凡渾身一滯。
“放心。”她淡淡說。
劉凡驚訝地打量眼前不足五尺遠的女人,雖然現在如置身仙境,卻全身上下感到難以言喻的詭異。
這個專心致誌撩逗著鳥兒的女人,說起別人的生死,一臉雲淡風輕。雖為一族之母,卻完全沒有一絲老態,劉凡本以為少數民族大部分早婚早育,年紀輕輕當上祖母沒什麽奇怪,但她剛剛提到四十年前自己就生下了母親,算起來無論如何也該有六七十歲了,卻白嫩如少女,難道不古怪嗎?
她在繁花似錦的瑤台銀闕中顯得那麽超凡出世,遠離俗塵,就像畫中的仙人一般。
可是她的內心,真的如同她的外表一樣嗎?
“甯米烏,再吃點。”
“我不要吃了,我要回家。”劉凡咬著牙說:“我要回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