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夾雜著蒙蒙細雨吹入露台,摩丹妲連眼都不曾抬一下,似乎對劉凡的回答不感一絲意外。

“我要回海城。”劉凡怕對方沒聽到,又說一次。

“姥姥知道你從小在外麵長大,心思自然是與我們不同的,姥姥不怪你。”良久,摩丹妲張口,她第一次以“姥姥”自居。

“如今你活著回來,已經是不幸中之大幸,可這麽多年,你的失蹤一直都是所有族人心裏的一根刺,如今姥姥希望你能讓他們看看你,知道你的平安。在這之後,是走是留,你自己決定。”

隻是……看看我?

劉凡吸了口氣,她沒想到以摩丹妲至今展露出的性格,放走她那麽輕易,條件竟是這麽簡單。

剛剛不是說好了要挖眼睛斷手筋嗎,感情是說著玩的?

“你隨我來。”

劉凡還沒想明白,就聽到摩丹妲起身說到。

她跟在摩丹妲身後,穿過層層沙帳,隻見前麵一方飄台,烏木的窗門洞開,能看見不遠處那道劉凡早前見過的石門。可劉凡當時隻是站在門外看,除了覺得石門又厚又重之外,並未有更多想法,如今從門內看過去,發現石門周圍還矗立著大大小小的古樸石像,都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和生靈野獸。

在石門兩側,矗立了兩株長相奇詭的青銅古樹,樹枝末梢在石門上相連,形狀如巨蛇,卻隻有枝幹沒有樹葉,細細看去,枝幹上有著無數細小的孔洞。

“那是什麽樹?”劉凡輕聲問。

“日出扶桑之下,那是扶桑樹。”阿氐回答:“扶桑門是聯通潼風堡牆內和牆外的大門。”

摩丹妲走向飄台之外,抬起雙手,吟唱起某種不知名的歌謠,雖然劉凡一個字也聽不懂,卻感到歌裏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嚴。

數個穿著和阿氐一樣的家仆,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其中兩人走向扶桑銅樹的兩側,捂起嘴巴,對著樹上其中一個孔洞吹氣,頓時那棵樹就像活了一樣,簌地震了一下,從上到下數百個孔洞,同時發出了一種奇怪的低鳴。

就像是一種古代樂器,遺音悠揚,完全融入這山水之中,絲毫不刺耳,卻能直擊人心。

家仆們一邊兩個,將手置於石門之上,大喝一聲,隻見幾層樓高的巨大石板竟然緩緩洞開,一道朝陽的初光從門縫中射進來。

那扇門竟然真的是用來開的啊,劉凡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一邊才兩個人……這需要什麽樣的臂力,才能徒手把這麽厚的門推開?

石門外麵是潼風堡的村寨,石屋層疊環繞,如劉凡經過時那樣寂靜。

可隨著石樹發出的低鳴,一個村屋的石門緩緩被推開了,裏麵走出一個灰衣老者,似乎受到了號音的感召,朝石門的方向看去。

一個,兩個,三個……陸陸續續的人從石屋中推門而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紛紛朝石門走來,很快石門外被擠得水泄不通,但石門就像是一道隱形的屏障,任由人再多再擠,也沒有一個敢跨進門內一步。

摩丹妲走到飄台邊緣,麵朝他們,高聲說了幾句話。

“族母說,今日十分特殊,若是想進扶桑門的,便可以進來十步,因為小姐回來了。”阿氐在旁邊翻譯到。

摩丹妲的話仿佛一時激起千層浪,那些灰撲撲的村民紛紛抬頭,長大嘴巴,隻一瞬間,便高聲叫嚷起來,雖然他們的語言劉凡一句也聽不懂,但她能看得出來,人們臉上洋溢的分明是激動、快樂、和充滿希望的表情。

幾個大膽的人陸續邁進了石門,他們前仆後繼,迫不及待地跪倒在地,仰望著飄台上的劉凡,那眼神讓劉飛的心中徒然一顫。

那是對神的仰望。

劉凡看到了那個襲擊過她的老頭,他也在人群中間,如今他的臉上掛著淚水,抬起雙臂朝劉凡揮著,卻隻見袖內空空,手腕不隻所蹤。

明明已經殘疾,可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痛苦,更別提對劉凡有任何埋怨,也沒有失去手掌的悲痛,隻是張著嘴咿咿呀呀說著,聲色俱下。

“他說他差點誤傷了小姐,族母仁慈,隻將他遣出牆外,但他深知自己險些鑄成大錯,死不足惜,求小姐寬恕。”阿氐翻譯到。

劉凡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摩丹妲真的沒有騙她。

“若小姐你大發慈悲,希望他所剩之年能好過一些,就說你已經原諒他了罷。”阿氐輕聲建議。

“……你說我不怪他。”隔了好久,劉凡聽見自己喃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