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我上了初中後的一個星期日的黃昏,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了了。
忽然我聽到一陣雞叫,原來是它在向主人報告生了一個蛋呢。大人們都不在家,我顧不得那麽多,飛快地跑到屋簷下的雞窩旁,撿起那個還帶著體溫的雞蛋,又拿來一隻筷子,從一頭搗開一個小洞,把筷子伸進去將蛋黃慢慢攪爛,一口氣喝下。一股腥味,先是嗆得我連打三個噴嚏,接著是嘔起來,差點把喝進胃裏的蛋花全部吐出來。我連咽六口口水後,趕緊尋找先前剝開的那一小塊兒雞蛋殼,很快在雞窩旁的一塊青石板上找到了那塊還粘著黏糊糊的蛋清的雞蛋殼。我小心翼翼地將洞口“縫”上,迅速把空殼雞蛋放進空****的雞窩。不想那隻老母雞轉了一圈找不著給它喂糧食的主人後,竟然向我跑過來,圍住我不停地叫。我狠狠地踢了它幾腳,就若無其事地看書寫作業去了。
晚上,婆婆去撿雞蛋的時候,隻聽她不停地罵起母雞來。婆婆手裏拿著那個空殼雞蛋邊走邊說,你們看,怪不怪?這雞下了個空殼殼,怪了!正在煮晚飯的母親從灶房出來,接過婆婆手裏的雞蛋,掂量掂量,又湊到眼睛前仔細看了看。我從旁屋出來,不敢走近母親,隻是遠遠地望著婆婆,生怕母親發現雞蛋一端我的“傑作”,手腳有些發抖。幾秒鍾後,母親說,就是,這雞越來越怪了,先是一天下一個蛋,現在是兩三天下不了一個,下一個還是空殼殼。我的臉似乎已經發燙了,幸虧夜色早已降臨,屋裏已經點起了油燈,沒有人會看到那顏色的變化。直到婆婆從母親手裏拿過那個雞蛋,讓弟弟拿去當玩具後,我才鬆了一口氣回到屋裏,卻怎麽也看不下去書了。
待一家人吃過晚飯,母親突然讓我給她打手電筒去給豬喂食。以前從未這樣,都是姐姐、哥哥做的事情,咋會輪到我呢?我有些不情願地跟在提了一大桶豬食的母親身後,來到豬圈。母親給豬舀完食後將桶放下,從我手裏拿過手電筒,用亮光照照我的臉說,是不是你把那個雞蛋喝了?我本能反應似的回答說,絕對不是,也許是弟弟幹的!母親把亮光從我臉上移開,慢慢說,我曉得是你搞的名堂,我看見那雞蛋屁股後麵有一小塊是鬆開的。我一時語塞。她又說,你婆婆老了,眼睛花,看不清楚,你把我哄不到吧?我說,媽,是我,因為我肚子餓,餓得沒心思寫作業!母親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拉住我的手說,你婆婆湊了好幾天雞蛋了,你舅爺爺的壽辰要到了,她是拿去“送情”的!我說,我真的不曉得,要是曉得她要送給舅爺爺,我再餓也不會做那事情的!母親歎口氣說,以後不要再吃生雞蛋了,吃了肚子會疼!要吃也要煮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