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碰見一縷陽光,她腳步匆匆,有些氣喘。我剛要問話,她說,走了好遠的路,剛從黃土地裏回來。
“那你一定碰見了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子了。”我驚喜道。
“我正好與一位少女擦肩而過!紅撲撲的臉,背著大書包,走在山路上,一路都是鳥兒在給她唱歌。還看見那些嫩綠的葉子,紅的桃花,白的梨花,它們把溫暖填滿那少女的眼睛。”
“你有沒有看見一位中年的婦女,赤腳走在田埂上?”我有些得寸進尺了。
“看見了。她從水井的方向走來,肩上擔著滿滿一挑水,邊走邊擦汗呢!”
“那一定很累的。”我嘀咕。
“你不知道,她還邊走邊哼著山歌呢!”
“有一位背著滿背篼玉米棒子的婦人,你看見了嗎?”我再次試探。
“看見了。她剛從高高的玉米地裏鑽出來,灰白的頭發上沾著長長的玉米的胡須!那婦人穿著寬鬆的圓領T恤衫,低頭走過一棵梨樹。”
“還有一位,厚厚的棉衣外麵係著一件黑色的圍裙,手挎一個橢圓形的竹篼,腳穿黃色膠鞋踏過霜路,用竹刮子撬開厚厚的冰層,淘洗紅蘿卜白蘿卜的婦人,你看見了嗎?”我再次急切地問陽光。我有些不敢相信,為何我想見的她都可以看見呢?
“看見了。她跨過一個溝坎的時候,踩在硬而滑的冰麵上,差點兒摔倒。她的一雙手和竹篼裏淘洗幹淨的紅蘿卜一個顏色——紅!”陽光立在我的麵前,似乎要和我告別。
“你看見的她們,就是我的母親。那年,她一不小心鑽進一堆黃土裏,我們從此無法見麵了。”我輕聲告訴陽光。
幸好有一縷縷的陽光,她可以看見。每天清晨,當陽光路過那堆黃土的時候,母親一定也會這樣急切地問她:“看見那些孩子了嗎?那就是我的孩子!讓他們一直跟著你,好讓我可以看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