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滿臉愁容地躺在**。她頭上裹著一張花帕子,長長的麻花辮子纏裹在花帕子裏,本來就不大的腦袋就又圓又大了。
母親見到我剛放月假從縣城回來,就拖著病體走進廚房,為我燒水做飯。她到柴草棚抱回一捆草,劃亮火柴點燃,鐵鍋裏冒出陣陣熱氣。我自覺地幫她燒火,她並沒有拒絕,同我談起學校的事情。
洗完鍋,她從掛著臘肉的樟木樹幹上切下一卷臘豬板油,又切下一塊臘肉。熬油,炒肉,煎蛋。不多時,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煎蛋麵就端到我的麵前。
“快吃,你肯定餓了!”
“抄一下碗,底下有肉!”
我應聲,很快吃了個幹淨,母親很滿意地收拾碗筷去了。
第三天是星期天,我要回學校了,去十裏外的鎮上趕班車。
母親為我收拾東西,米、鹹菜、書、衣服。正是十月,陰雨連綿,我的外套沒有幹。她歎口氣,抱來一大堆稻草,燃起,為我烘烤衣服。她邊烤邊縫補外套上裂開的口子,邊責罵天空不出太陽,邊責怪自己沒給我多縫製幾件像樣的衣服。收拾完這些,她又煮了一大包雞蛋,用父親的軍用水壺裝滿一大壺開水,送我到村口山腳下。
天還沒有亮,我們打著手電,深一腳淺一腳,終於來到村口的老核桃樹下。她叫住我,塞給我一卷錢。
“這三十三塊錢,你拿去。這是我專門給你湊的!”
我不要。她急了。
“這是賣蛋、賣黃豆的錢,你爹不曉得。”
我隻得揣好錢,說聲走了,就順著山路向上爬。大約過了幾分鍾,卻仍然聽到一陣低低的抽泣聲。我返回核桃樹那,隻見母親還站在那裏,用袖子抹著眼淚,晨風搖擺著她虛弱的身子。
“天冷了,要多穿衣服,不要餓肚子。”母親喊著我的乳名。
“曉得了,回去吧。”
“我想再養一頭母豬,也好給你們多湊些錢。”母親又說,“要好好讀書寫字。”
“你也要注意身體。”
她抬了抬手,示意我走吧。
我不敢回頭,怕看到母親那雙憂鬱的眼睛。
等母親走遠了,已經看不到母親的影子時,我大聲哭喊著“媽!媽!媽!”直到把女兒吵醒。
女兒翻身爬到我的耳朵旁說:“爸爸,我夢見了那個地下的婆婆,我怕……”
我摟住女兒,告訴她:“別怕,是婆婆來看爸爸和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