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至14日，因膽囊生病，在市中醫醫院住院治療10天。

——題記

一

住院就好好住院，不要總想著工作，好像單位離了你就不行，好像沒有你工作就推進不了一樣。

工作就好好工作，不要心不在焉，一副懨懨病態。

二

準備了3天，做了血常規、尿常規、心電圖、B超、CT等術前檢查，今日就要做手術。昨夜醒了3次，上廁所3次，做夢3次，夢裏多見已故之人，匆匆忙忙，笑比哭多。

三

昨夜雨急而長，一夜沒停，早上雨又增大。病友說，好久都沒下雨了，就像生個娃兒，孕育了好幾個月才落地。隔床老人說，這是入伏以來的第一場雨，等著吧，越下越熱呢。

四

手術做完，醫生也驚歎，膽囊裏充滿了石頭，又大又硬。老婆給剛從膽囊裏取出來的石頭照了照片，她數了數，不止65顆。從麻醉中醒來，我很想給我的膽寫篇墓誌銘，感謝它幾十年的擔當作為，感謝它十幾年帶病工作，感謝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是無法埋葬，無處埋葬，世間沒有它的墓地，沒有它的墓碑。

五

多夢，多夢見已經故去的人。多是工作上的人，比如某某，他笑著在局長樓下徘徊，我蹲在牆角，怕他看見我，也怕我看見他。比如某某，他推著加重28圈自行車，說要與我一同去水上看柳。好像沒有夢到母親，大約她在那邊挺忙的吧。

六

做完手術當夜，女兒打來電話，我沒有告訴她住院的事。第二晚她又打來電話，說我昨晚說話怪怪的，好像有啥事。老婆說，還是女兒感覺得準。

七

雨停了，天晴了，可以看見遠處的山和樹。霧在升騰，依稀可見山上農家三口仿佛走在半空。最前麵的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子，戴著遮陽帽，赤腳，穿著短褲；中間是他母親，頭戴雨帽，身背沉甸甸的背篼；最後邊是他父親，頭戴鬥笠，身披蓑衣，手把鋤頭。

八

23床明天出院，22床後天出院。大家剛剛開始熟悉，又要各奔東西。有來有去，有去有來，醫院不是久留之地。

九

醫院裏病人的時間觀念：白天等天黑，夜晚等天亮。睡了想起來，起來想睡著。

十

就是這個簾子，把陽光擋在窗外。窗外陽光明媚，窗內冷氣森森。

有時候，現實就是一個簾子，拉開簾子，又是一番天地。

十一

“睡到**去哈，老人家！”早上7點剛過，護士向一位走入過道的七十多歲的老人說。

“睡到**去，老太爺！”見老人還在向護士站走去，護士又說。

“我是在往**走呢！”老人停下腳步。

“走反了，你的床位在那頭！”護士指指老人身後的方向說。

“我以為是要我睡到護士站的**去。”老人一臉茫然。

“睡到你自己的**去，我要給你測血壓！”護士也一臉茫然。

十二

早上不到7點，22床的陪護老肖就唱起歌來：“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

我說：“老肖，你們今天出院了，算是‘解放’了。”

老肖笑笑：“你還要在醫院待幾天呢。”

我說：“是呢，還要跟我的‘敵人’（病魔）繼續戰鬥幾天，直到把它們完全消滅，我也就徹底‘解放’了。”

十三

病，不分年齡，不分地域，不分男女，都有來由，都有去處。飲食，勞累，心境，都有關聯，時時處處。

生病之後，容易看清一些事情，看透一些事情，看慣一些事情。

大病痊愈，對生命另有看法，對生活另有想法。生命要多長才好，生活多有味才好，各人各異，各取各趣。

十四

茫人海中，我是哪一個？修行。

燦燦花朵中，我是哪一朵？靜美。

茫茫林海中，我是哪一棵？向上。

十五

賈平凹說，雲是地的呼吸所形成的，人是從地縫裏冒出的氣；鳥是江河裏的魚穿了羽毛，魚是天空脫了羽毛的鳥，它們是天地間最自在的。

我想我就是從琳琅山下的地裏冒出的一股氣，最後還得遁回那裏。一生太短，其實幹不了幾件事。至今選擇幹什麽事情，近五十歲而不得明朗，更不敢“待星可披”，將星光照耀，將月光照耀。

十六

明日即可出院。嚴醫生查房時特意囑咐出院後的注意事項，說一定要注意休息，千萬不能喝酒。因為明天他要輪休，他讓我記下他的電話，說有什麽事情隨時聯係，隨時提供谘詢服務。

十七

下午一點多，我的主治醫生黃醫生急匆匆地來到我的床前。

“怎麽樣？”他問。我說還可以，沒有啥不適，隻是肚子有點脹，傷口還有點兒疼。

“好，那是正常反應，可以多下床走走！”他邊摸我的傷口邊說。

“你吃午飯沒？”我順口問。

“沒有。早飯都沒吃，有一台手術一直忙到現在。”他輕聲說。

十八

“美女，18床沒有**了！”一中年漢子快步走到護士站說。

“好的，曉得了，馬上就來！”護士小趙抬起頭笑笑。

“美女，那我先去把輸液器關了，免得進空氣了哈！”男子轉身向病房跑。

“請叫我護士，我們是你們的服務員！”小趙跟在男子身後再笑笑。

十九

飯後在病區走廊裏散步，忽然記起一句詩：“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數百年。”現實中更是各領**三五年，或者兩三年。

二十

今天的晚飯是家裏送來的——嶽母煮的番茄絲瓜麵，吃起來味道就是不一樣。65歲的病友說，家裏的飯肯定比醫院食堂的好得多。有家的味道，母親的味道，更是生活的味道。

二十一

我住院當初，因為考慮到同事工作忙，且是個小手術，就沒有告訴他們。不想一些領導、同事還是知道了此事，直接到醫院或打電話對我表示關心慰問。他說，早日康複；他說，今後可要保重身體；他說，工作之餘要學會調節修養；他說，等康複之後再展雄風，獨領**；他說，聽人說“大風”吹倒了你，特代表個人關心一下；他說，晚上聽聞你身體不適，苦於加班，沒來看望，祝早日康複……

我在心裏不停默念，等病好了趕快投入工作，認真向同事學習，努力為鄉村的振興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