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總是那麽美好短暫,祝晟和麗殤的婚禮還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之中,一個奇怪的流言就在京城中蔓延開來。

傳聞京城中有天女遠道而來,乃是上天福賜給天子的佳偶,美貌世上無雙,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天生鳳命,得之得天子氣運,社稷昌盛,萬年不朽。

這流言散播開來之後,下麵的人近乎都知道是在這天女暗示得究竟是何人,卻也更為齊王祝晟的處境開始擔憂起來。

很早以前齊王在朝中表露出自己無心帝位,而現如今哪怕他依舊踐行著自己的諾言,麗殤在這番流言的造勢下也勢必成為皇帝做文章的對象,無論如何,是一世良人還是紅顏禍水,選擇權都在祝晟手中。

他之所以沒有立刻風光迎娶麗殤,為的就是讓流言和揣測的可能性降到最低,而且在這期間他也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穩定下麵的非議和障礙,他想讓兩人的婚事做到盡善盡美,不留任何遺憾。

可是現如今,祝晟都不知道婚事未曾提前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了。整個京城都在議論他從屬地帶來的那個花魁是否就是流言中那所謂的天女,而那所謂的天子氣運,降臨在齊王身上……那現在高坐龍椅的當今天子又算什麽?

富麗堂皇的王宮內,男人擰眉端坐龍榻之上,聽著國師的匯報——

“你說…我那好皇弟要迎娶的那個女人,當真是天生鳳格的神女?”

“千真萬確!微臣昨日夜觀星象,鳳星異動,和天子氣相衝,但……”

“但是什麽?”男人身上的壓迫力也是非同小可,收了好處的國師也是緊張地舔了舔嘴唇。

“恕臣冒犯!鳳星和龍氣相伴相依,一派升騰祥和之相!”

這一通胡扯不管皇帝相不相信,意思已經擺在那裏。他身邊皇後之位都還是空缺,而祝晟和麗殤的婚事已近,這鳳格將會成就誰,一眼了然!

他不會看不出來這個國師是在受誰的指示胡扯,但是的確,他的這個好皇弟,最近的確是狂了許多啊……就因為一個女人?

“既然那女子是國師承認的天生鳳格,朕身為天子,就有將她接到身邊的義務……”男子起身揚手,“向齊王下密旨,五日之後將神女送到朕的身邊,如有抗旨…按謀反之罪論處!”

他倒是很好奇,在自己的處境和一個風塵女子之間,自己這個好弟弟究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國師承下皇帝的旨意之後滿身冷汗地從皇宮裏退了出來,他哪裏不知道皇帝的意思……

當年皇後的確有愧於齊王的母妃,那麽安分守己的一個女人,最後的下場居然……

不過既然生在帝皇家,這種事情也應該是司空見慣,再者齊王在勢大了之後也對皇帝生母進行了慘烈的報複,兄弟兩人的關係也談不上多和睦,若不是齊王自宣無心帝位,而且皇帝也需要齊王來牽製朝中那些心懷不軌的勢力,這才讓微妙的平衡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但是齊王最近的活躍和他在百姓中日漸高漲,皇帝也漸漸坐不住了。

這次的造謠並不是第一次出現類似的情況,不過都很快被壓下去……

按理說,過去被女人害的那麽慘,祝晟哪怕表麵看起來風流,但是實際上能夠靠近他的女人根本不存在,去了外地一趟,居然帶回來一個風塵女子,還大張旗鼓地要娶她為妻,真是有趣!也讓他愈發地開始好奇,能被自己那個好弟弟看上的女人,究竟是什麽樣子!

而在另一邊,麵對滿目的食材,麗殤在齊王府的廚房裏陷入了苦手。

“姑娘……你根本沒有必要親自動手……這些教給下人來做不就好了嗎?”

小蘭看著麗殤拿起菜刀一副茫然的樣子,很是擔心。

雖說麗殤才藝超群,但是終歸還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子,嬌貴得很,做菜這種事情根本就做不來。

“…不行!”麗殤麵對還在跳動的食材,頓時充滿了鬥誌,“今天是他的生辰,我都來不及準備,至少也要為他做一餐飯!”

說著就伸手拿起一條活魚,正準備下刀,還在掙紮的活魚猛地一擺尾,直接拍在麗殤的臉上,痛得她直接鬆開手,菜刀直接落在地上。

“姑娘!太危險了!而且也不知道王爺今晚會不會回來啊!”

今天祝晟說是出門處理很重要的事情去了,雖然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但是偏偏今天還是他的生辰,而且麗殤也找齊王府的管家打聽過了,祝晟自從回歸京城之後就根本沒好好地過一次生辰,她是今年入駐他的生命,所以無論怎樣也想和他一起經曆這個特殊的日子。

但是知道的時間實在是太晚,沒有來得及給他準備壽禮,思前想後也隻能先給他做一頓飯了。

再說了……給丈夫做飯這種事情,在尋常人家, 不就是妻子的義務嗎?

想到這裏,麗殤的臉就不有自主地紅了起來,自己雖然還沒有正式地嫁給他,卻已經開始逐漸熟悉作為齊王府女主人的角色了。

反……反正也隻是時間問題而已!夫妻該做的雖然沒做……但是其他該做的她也做了!

所以這次生辰晚餐,她無論如何也要完成不可!

翻身再起,麗殤朝著那條活魚撲了過去——廚房裏鍋碗瓢盆落地的聲音絡繹不絕,頓時雞飛狗跳。

“……他……他當真是這麽說的?!”

接到密旨之後,祝晟連敬稱都省略,渾身氣得發抖——

流言他也不是沒有注意到,哪怕盡全力鎮壓,但是眾口悠悠終難平,這些日子沒有能一直陪在麗殤身邊也是這個原因,故而婚事的準備也愈發推後,本來以為風聲過去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可誰料到皇帝居然給自己出了這麽一道選擇題!!!

“國師大人夜觀星象,說……說麗殤姑娘是天生鳳格,所……所以皇上就……”

祝晟一拳打在身邊的立柱上,手背鮮血溢出也渾然不覺。

“什麽狗屁鳳格!他就是自願受了那些奸佞的挑撥!讓我把她交出去!他做夢!”

“可是……可是如若五日之後不將麗殤姑娘送入宮中…皇上若是怪罪下來……”

祝晟知道現在根本不是動手的時機,更不是和皇帝作對的時候……可如果穩住兩人關係的代價是交出他此生摯愛,那他寧願一把火將京都皇城全部燒掉,然後帶著麗殤遠走天涯!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冒出了這個想法,更不知道自己之後要如何麵對麗殤,抉擇對他來說並不艱難,隻是付出的代價過於巨大,他需要做的就是把損失降到最低!

“今晚是沒辦法想出對策了……你先吩咐下去,讓所有人不要輕舉妄動,一切都聽我調遣!”

“是!”

麗殤把所有的菜端上桌子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可祝晟到現在還是沒有要回來的跡象,女子心頭一陣失落,這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深秋的夜晚雨水紛紛,男子進門之後直衝衝地來到前廳,看到女子噘著嘴巴用筷子戳著碗碟裏賣相不錯的菜品,幽怨的小眼神裏透著失落。

菜品的香氣一點點彌漫出來,男人看到女子風姿卓約卻為自己沾染俗世氣息,就從她身後伸出雙手環住她的身體,感覺到對方的體溫略低,眉頭微皺。

“等很久了?”

對於他的晚歸,女子先是驚喜隨後又有些怨憤,刻意撇過頭去——

“你說呢?現在的時間看起來很早嗎?”

男人看到自家小女人這幅模樣,心下也是被填得滿滿的,看著桌子上的菜,很是驚喜。

“你做的?”

很顯然,如果是齊王府裏麵的大廚,做出的菜在如何也不是這樣的成色,而且麗殤今天特意等他到這麽晚,很顯然是她親自下廚的傑作。

女人也沒有繼續鬧別扭——

“對啊,我昨天才從管家那裏知道今天是你的生辰,來不及準備給你準備禮物,隻好先親自下廚……”說著還有些擔憂地看著他的側臉,“我第一次下廚!肯定沒有大廚做得好……你……你不要嫌棄啊!”

男人輕笑一聲——他那裏會嫌棄,感動還來不及呢!

祝晟微微一笑,抱著麗殤坐在椅子上,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今天我既然是壽星,那提一些過分的要求……也可以被原諒吧?”

麗殤一臉戒備——

“你……你不要趁人之危……”

男子臉色一抹戲謔,禁錮她的雙手緊了一些——

“我隻是想要你喂我吃飯……當然……如果你想徹底喂飽我……我也不是不可以……”

說著他作勢就要靠近,麗殤伸手就捂住他的嘴巴——

“想得美!”說著她鬆開,夾起一塊肉塞進他嘴巴裏,“不好吃也不許有意見!”

男人慢慢咀嚼著嘴巴裏算不得太美味的肉塊,眼中裝著他此生最愛的女人,心中幸福無比。

“好吃……你做什麽都好吃!”

麗殤在看到自己做的菜被祝晟盡數吃下之後,也露出明媚的笑容。自己心愛的男人能夠接納她努力付出的一切,她也很幸福。他舍不得,而她何嚐又舍得?

吃完飯之後,安排麗殤睡下,祝晟就馬不停蹄地離開了王府,來到平日裏和眷屬聚集的老地方,下達了讓自己在當朝所有勢力全部迅速集結的命令。

站在京城的樓閣上,風雨交加中,祝晟眼底晦暗不明的凶狠光澤看起來十分駭人。

想到那令密旨,他的憤怒就無法平抑,他的皇兄斷然不是不知道是有人在故意挑撥兩人之間的關係,其他,祝晟都可以給,唯獨麗殤,他半步不退!

哪怕他深知現在不是動手的時機,可形勢所迫,祝晟不願意什麽也不爭取就將摯愛拱手讓人。

他沒有完全的把握,更何況現在皇帝肯定已經做好了準備,這一步棋下得無比凶險,最終會鹿死誰手,都還是個未知數。

而在齊王府內,麗殤睡得並不安穩,她的睡眠素來很輕,是多年前因為躲避追殺而養成的習慣,所以當一個不速之客站在她窗台的同一時間,她就醒了過來。

皇帝內侍看到迅速從床榻上爬起的絕色女子,先是被她的美貌狠狠震驚,在看到她驚慌卻不失儀態的反應,心中對麗殤的評價就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看到一個陌生人深夜闖入自己的房間,她必然是心中有所揣度,才沒有選擇立刻大聲呼救。這般心性,就絕非一般的風塵女子能及。

麗殤雖然不清楚來人究竟是誰,但是齊王府內安插的侍衛本事都在那裏,現如今對方能夠悄無聲息地建立,至少說明他的本事肯定在那些侍衛之上,能在齊王府來去自如……一來本事不錯,二來,身份肯定也極為特殊。

要說能在京城還壓在祝晟頭上的人,那也就隻剩下在皇宮中高坐龍椅的人了。

深夜秘密造訪,肯定是不希望這件事被外人直達,既然如此,她是斷然不能製造騷亂,否則事情鬧大了忤逆了那位的意思,麻煩可就不止一點點。

“侍奉龍側的貴人深夜到來,找麗殤可是有什麽要事?”

女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從容不迫的架勢讓內侍也是一陣佩服。

她已經猜出了自己的大半身份,現在也沒有什麽繼續打啞謎的必要。內侍從懷中掏出一塊古樸的玉佩,伸手亮給麗殤——

“還請姑娘收下,這是鳳憑引,持有此物者可自由出入後宮,見者如見皇後。”

麗殤不是沒見過鳳憑引,更不是對外界的流言充耳不聞,但是她萬萬沒想到皇帝竟然會對一些有心人的惡意造勢上心到如此地步。

看到女子驚疑不定的眼神,內侍也是一聲歎息——

“姑娘大可不必這般驚訝,昨日國師連夜觀察星象,鳳星異動,而兩股龍氣相爭,隻有鳳星相伴,方能倚成真龍。”

麗殤渾身一涼,直接跌坐在**——她哪裏會相信所謂的什麽鳳星命格,但是國師在朝中地位世代相傳,某種程度上是可以左右帝位的存在,哪怕現在權勢大大削弱,可如果國師一口咬定那所謂的鳳格是她所身負,那是怎麽賴也賴不掉的。

還有那所謂的龍氣相爭,說的不就是祝晟和皇帝之間的角力嗎?而這鳳憑引都被直接送到了這裏…皇帝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看到麗殤的眼神裏逐漸染上絕望和無所適從,內侍心中也是一抹嘲諷。

都說這花魁和齊王的婚事在即,這樣一個五雷轟頂的消息,換做是誰都無法接受吧?

隻可惜,接下來他要說的事實卻更加殘忍——

“我現在可以很明確的告訴您,皇上已經在整個京城嚴密布控,若是五日之後您沒能出現在皇宮內,無論您和齊王是何種關係,他都會被定為逆臣進而剿清。”

女子也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從皇上身邊的人口中得知時更是印證了自己的判斷。

她終歸還是成了他的軟肋。成了他唯一的破綻,而且這個破綻如果拿捏不好,還會直接要了他的命!

麗殤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中乍現的決絕仿佛要斬斷今晚曾經出現過的所有溫情。

“我知道了……鳳憑引就留在這兒吧……”

“姑娘三思,相信您也明白,一旦齊王和皇上徹底鬧翻,不僅是整個京城和朝中,這個國家也會遭受生靈塗炭的痛苦。”

麗殤唇角一抹苦笑——笑意裏帶著無奈和嘲諷——現在拿天下大義來逼她,還當真以為她在乎不成?她從來就不在乎別人的死活,她在乎的,始終隻有那麽一個人罷了。

可現在她已經不指望勸祝晟放手了,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更何況先淪陷的齊王?

誰是真龍她也不在乎,而且隻要她想,她相信他可以放下作為齊王的一切帶她走,再苦,兩個人在一起,就沒什麽好害怕的。

可如果自己的存在成了威脅他生命的利刃,那麽她寧願粉身碎骨,也不會傷他半分!

她慢慢起身捏住那塊鳳形玉佩,收進袖間,窗外烏雲密布,一如她愁雲慘霧的心。

“祝晟……一世雙人,沒想到,先失約的人是我啊……”

抬眸望向窗外,一滴清淚自眼角滑落,墜地無聲。

次日早晨,空**的府邸裏,祝晟暴怒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好端端的人怎麽就不見了!你們的眼睛是瞎的嗎?!”

暗衛齊刷刷地跪了一排,他們都是祝晟的死士,本事都是一流,要說一個毫無武功的女子不留任何痕跡地離開,這換做是誰都不敢相信,更何況是深諳這些暗衛能力幾何的祝晟。

實際上麗殤並沒有做什麽,當她在那些暗衛麵前亮出了那枚鳳憑引,那些暗衛頓時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更明白了麗殤的選擇。

他們並沒有按照祝晟的意誌加以阻攔,對於這些常年跟隨在祝晟身邊的這些暗衛而言,祝晟才是他們的主人,而麗殤不過是一個外來甚至還沒正式成為他們女主人的人。再者,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了保護齊王,犧牲掉她也不是不可以。

暗衛知道祝晟的已經做出了抉擇,更知道如果這次麗殤沒能做出正確的選擇,麵臨的就是一個皇朝的天翻地覆。

好在這個風塵女子也是拎得清,如果現在她一旦是退卻或者是驚慌,他們都會覺得自家主人是看走了眼。

但是麗殤卻隻是拿出了手中那一枚鳳憑引,笑容清冷裏帶著決絕——

“我想你們也知道了這件事吧?皇帝的密旨這會兒……也許之前就已經到了他手裏……”

麗殤垂眸,想到之前祝晟的反應,唇角一咧——

“他肯定是已經知道了,瞞著我的理由隻有一個……他是要跟皇帝攤牌……”

輕歎一聲,然後轉身在暗衛的重重布防中離開,沒有一個人攔著她。

“我知道你們心裏有一杆秤,而我的分量終歸不及他,”女子緊了緊身上的衣衫,“但是也請你們相信,在我心裏,也是如此。”

轉身離開,暗衛們看著麗殤上了在齊王府門外的馬車,蹄聲颯踏,女子就這樣直接朝著皇城外門去了。

等到次日,祝晟回到府邸,麗殤早就不見蹤影,而皇帝的手段並不比他少,消息封鎖之間他根本就查不出任何端倪。

祝晟的確第一時間就懷疑到了皇帝身上,但是他手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證據,妄自揣度天子,現在的情況隻會更加不利。

故而如今他什麽也做不了,能維持的隻有按兵不動。

“你就是那傳聞中的花魁?”

麗殤被連夜帶往皇城,入宮之後被服侍著換了一身豔麗到極致的衣裳,她素來都不喜歡穿著這些輕薄暴露的衣服,但是那些侍女態度強硬,想來也還是皇帝的授意,至於真正的意思……

無非就是為了提醒她身為花魁……風塵女子的身份!

她曼妙完美的身材被這身衣服描摹勾勒到了極致,該飽滿的飽滿,該細致的細致,再加上一張美到極致的臉,真真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絕色尤物。

雖然後位空置,但是並不代表皇帝是個未**的雛兒,這重身份,他對於女色雖不沉溺卻也是懂得欣賞的人,但從姿色上來說,麗殤的確是個讓人無比垂涎的女人。

麵對皇帝那上下反複的視線,麗殤還是有些不適,委身跪下。

“小女麗殤,拜見皇上……”

“既是拿了鳳憑引,那些虛禮就不必多做了,你……且上前來讓朕好好看看。”

麗殤的動作很是自然,承下旨意之後也眯著眼睛豔麗一笑,晃得皇帝的眼睛都有些迷亂。

“小女遵旨。”

本來是妖冶到極致的妝容和衣著,在女子的演繹下硬生生展示出了一種儀態端正落落大方的感覺。卻沒有半分違和感,妖冶和華容結合在一起,分外和諧。看的皇帝是一陣口幹舌燥,他好像也逐漸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弟弟對這個女人會如此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