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征見車開走,這才走向那幾輛不能開走的車。他彎腰前行,心裏暗自唾罵風速。他上了一輛被夾在中間的車,又從車上找了膠帶和救生薄膜。他一陣忙活,想將四麵車窗貼起來,謹防大風卷來的大石將其砸破。
在高原大雪裏貼玻璃真不是容易活兒,項征剛貼了兩扇窗就已經累得倒在後座上。他平躺了一陣,看著車門邊緣插著一瓶凍得結實的冰水,自嘲地笑了笑。
再度從涇河出發時,項征已經想到了最壞的結局。他想著,也許會被跟蹤滕雪刃的人殺掉,也許會在路上遇到車禍,也許會在去往烏丹古城的路上被困住……
可他沒想過,自己居然會主動救人,被困在這種鬼地方。
項征伸手戳了戳那瓶冰水,不自覺想到滕雪刃被吹得冰涼的臉。將她塞到車上時,他完全沒想過自己能不能度過這場暴風雪,隻想著滕雪刃平安就好。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還沒等項征想完,他聽到有重物敲擊車門的聲音。項征坐起來,隻見駕駛座的車窗上映出一張熟悉的臉。
滕雪刃?
兩人隔著車窗對望,項征定定地看著她的臉。那一瞬間,所有的風聲都從他的耳邊消失。他的眼裏也看不到雪白的世界,隻能印出眼前人的麵容。
項征知道,自己這輩子都要栽在這個女人手裏了。
見他沒反應,滕雪刃又敲車窗。項征連忙打開車門。
冷風冷雪卷著冰涼的滕雪刃一同進入車廂,她反手關好車門,雙手環住了項征的脖頸,將自己的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
項征還是沒反應過來,巨大的驚喜已經衝昏了他的頭腦。他木手木腳抱住滕雪刃,好一陣之後,項征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問:“不會是那車混蛋嫌擠,把你扔下來了吧?”
滕雪刃想笑,臉早就被吹得麻木,連笑也困難。她靠在項征的肩膀上,說:“怎麽可能?”
“想想也是,那車人哪個打得過你?”項征摸了摸她的腦袋,忽而又問:“你怎麽來了,難道是車壞了?那群人不會白救了吧?”
“車是好的,你不用擔心。”滕雪刃說。
“那……我實在想不出原因了。”項征說。
“還能因為什麽?我擔心你。你肯把我塞到車上不考慮自己,我也能從車上跳下來找你。”滕雪刃仰著臉,認真道。
車內的溫度好歹比車外高點,她臉上被雪凝白的眉毛和睫毛都慢慢融成了水珠。她的睫毛上掛著瑩潤的水珠,看得項征心癢。
他伸手拂去她臉上的水,又慌忙找紙巾。他說:“趕緊把臉擦擦,塗點藥。不然臉上就要被凍開花了。”
“嗯!”
滕雪刃像隻小動物一般伏在項征的胸口,任由項征擺弄。項征好容易翻出紙巾,卻弄掉了紙條。趁著項征不注意,她將紙條撿起來,攢在了手裏。
項征給她擦幹淨臉,又細心上了層油脂膏藥。他輕觸滕雪刃的臉,滿意地笑了:“這樣才行。”
滕雪刃搖了搖握成拳頭的左手,在項征麵前攤開。她問:“什麽東西這麽寶貝,還是從你的口袋裏掉出來的。”
項征展開紙條,說:“仁欽桑波寫給我的。我說看不懂,他要我問你。哪知一路都是事情,我給忘了,昨天翻衣服才找出來。”
“我看看。”滕雪刃接過紙條。
項征正好騰出手,將兩人用救生薄膜裹了起來。她眯著眼看了許久,說:“這紙上寫的是,你所踏上的路,將極力裝飾的願望變成可能。”
願望,什麽願望?他抱著滕雪刃,腦子裏根本記不起別的事情,隻記得她突然出現在這輛車窗前的模樣。那雙黑色的眼眸一下就照進了他的心,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哦。”項征幹巴巴地應了一聲。
“你向仁欽桑波問了什麽?”滕雪刃問。
“不記得了。”項征很誠懇道。
“這都能忘,能找他要這個,是很殊勝的事。”滕雪刃覺得好笑。
“不記得了。我覺得你能迎著暴風雪朝我走來,也是很偉大的事。”
項征親手將她送上車,為了她留下來,他心甘情願。可讓人意料外的是,滕雪刃主動放棄希望,轉頭向他的方向跑來。
他已經不止一次從滕雪刃嘴裏聽到“責任”這個詞,凡事她都以任務為先。初見時,項征認為她冷靜、理智,甚至不近人情,滿口都是任務完成率,像個小機器人。
可項征從沒想過,他看滕雪刃如此順眼,她不在身邊他就渾身難受。
他從來不是安分人。即便父母去世,姐姐不知所蹤,項征還是止不住腳步,全世界各地跑。羅叔說了他多少次,平安是福。那意思在明白不過,就是叫項征別折騰了,好好過日子。
項征偏不。
沒有災難和危險,哪裏襯得出平安和幸福。隻有安穩日子過的人,想什麽都是理所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殊不知,他們都是幸福的瘸子。無根無基,憑借“安穩”這隻拐杖而立,失去了應對突**況的本能。
他就是失去過太多,才不想麻木地活著。他想切實感受每一刻當下,即便下一秒就要死去。
活過、愛過、體驗過,不可惜。
今天,項征還親眼看到了,這個被稱為冷血的滕雪刃,拋開了“任務”和“責任”,忘記了“身份”,向他而來。
這樣活過一遭,又痛快、又值得。
兩人合力將所有的窗戶都封住,窗外的風聲如同怒吼,像是憤怒的魔鬼要掀翻一切障礙。滕雪刃聽到這風聲,又緊了緊自己的雙手,對項征說:“我終於知道為什麽高原的人總是喜歡稱呼風雪為魔鬼了。這動靜,挺可怕的。”
“跳下車時那風聲不可怕?你就不怕這小身板被風掀起來吹不見了?”
像是應了項征的話,車身被風吹得猛地一抖,兩人跟著搖晃,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裏一閃而過的驚恐。
驚恐過後,兩人放聲大笑。
“笑什麽,剛才是誰把我的脖子勒得那麽緊?”項征調侃道。
“是你的脖子先動的手。”滕雪刃撇開眼神,不看項征。
“喲,那我的脖子跟你道歉,膈你手了。”項征又將她摟得緊了些。
滕雪刃得意地吐了吐舌頭,神態嬌俏可愛,項征看得心動,隻得空出一隻手,狠狠在她腦袋上摸了兩下。看到她的腦袋上帶著自己的帽子,項征更得意了。
“別睡啊,等這場暴風雪過去,我抱著你在屋子裏好好睡一覺。”項征說。
“你也別睡,一定要撐下去。”滕雪刃說。
兩人神色狼狽,嘴皮皴裂,嘴唇顏色略略透著紫。好在他們手邊的保暖物品夠用,糧食和水都不缺。隻要車窗不被打破、車不被大風吹翻,他們就有活下來的可能。
滕雪刃有些困倦,項征抱著她晃了晃。一晃,滕雪刃就狠狠用腦袋頂了下他的下巴,把項征撞清醒了。
“你打瞌睡我怎麽遭這種罪啊?”項征揉著下巴問。
“有難同當。”滕雪刃說。
“行行行,你再打瞌睡,我掐我自己。”項征連連點頭。
滕雪刃帶來的對講機久久沒有聲響,車輛發動機也點不著火。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不由自主感覺到身體無力、渾身發冷。在這種情況下越發不能睡覺,如果睡著了,很有可能就睡過去,再也醒不來了。所以滕雪刃和項征隻能相互提醒,盡量以聊天說話的方式保持清醒。
項征抱著她說起以前的戶外經曆。滕雪刃安靜地聽著,間或插嘴詢問。項征發現她的問題很有針對性,不愧是常年在各地進行探險活動的人。
項征問:“那你呢,我說了這麽多,你該給我說說你的故事了吧?”
“我的故事?你想聽什麽?”滕雪刃問。
“家庭啊,上學的經曆啊,工作啊任務啊。隻要是關於你的,我都想知道。”項征說。
滕雪刃想了想,說起了她還沒進入揚城滕家的日子。
那時她和滕翰音還在閩地鴻家山,是新羅區海拔最高的村落之一。自唐代初年,有一支滕氏子孫就在此地生活。
鴻家山分為上下兩寨,上下兩寨村民隻有同一個祖先。西晉時發生“八王之亂”,滕氏先祖滕百七郎逃難至此,先於竹貫安家,後在鴻家山附近放牛。他發現牛群日益壯大、牛種精良,便跟隨牛群趕到聚集地點。滕百七郞認定這是一塊風水寶地,請堪與先生前來踏勘。堪與先生拿著羅盤,踏看後稱讚此處是個難得的“牛眠吉穴”。
滕百七郎就帶領家人和宗親,從竹貫來到了鴻家山。此處果然是寶地,不過三代,人丁興旺。部分人向外開拓,便形成了下寨。但上下兩寨的村民都祭拜同一處宗祠,便是南陽堂。
以南陽堂為核心,村落麵對一池水,背靠大山,形成典型的圍龍古屋。祖先永遠在心中,曆經百年,誰也不會忘卻。
雖說南陽堂是滕氏宗祠,但滕雪刃更喜歡村子外廊橋邊的茂林宮,旁邊有棵巨大的杉樹。她第一次見到茂林宮時,就被定在了原地,時光一並倒流。建築飛簷翹脊,從下往上抬頭,能看到層層疊疊的鬥拱延伸出去,接住了歲月和光輝。
宮內供奉著十二部神王,這是客家人的傳統信仰,在別處很少見到。
後來她在世界各處行走,再也沒見過類似茂林宮那樣的地方。
十歲之前,滕雪刃都長在這裏,每天在村落和林間輾轉往來。村子前有池塘,滕雪刃和滕翰音偷偷在裏麵捉魚遊泳,被大人抓住,總是一通好罵。
她也會跟著爸爸去山上挖筍、砍竹子,黃昏時兩人下山,媽媽會在廊橋上等著他們回家。
逢年過節時,村子裏還留存著古舊的習俗,四季都有不同的習俗。過年時,家家戶戶還會擺桃符,是真正用桃木所製,上書福字。
項征聽得心馳神往,他說:“我一定要去看看。”
滕雪刃笑了笑:“好。”
風雪持續發作,天色漸暗,滕雪刃和項征輪流推開車門檢查情況,就怕雪大到把車門封住,那真是叫天叫地都不靈了。
為了給救援人員明顯的標識,兩人將熒光粉的帽子綁在一根登山杖上,又將登山杖牢牢安置於車頂。
滕雪刃擔心帽子會被暴風雪卷走,項征說:“別擔心,這帽子這麽醜,暴風雪不會想要的。如果它連這麽醜的帽子都能欣賞,應該會放過我們。畢竟我們比帽子好看多了。”
滕雪刃噗嗤笑出聲來。她想,項征的性格真好。即使身處險境,也不忘開玩笑。有他在身邊,絕望都會被驅散。
項征見滕雪刃冷得犯困,朝她額頭上輕敲一記。滕雪刃揉著額頭鼓著臉頰,問:“又怎麽了,我隻想閉眼休息三分鍾。”
“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項征說。
“什麽?”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的。”
項征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今天終於問出口了。
滕雪刃撐著臉,陷入沉思。項征以為她睡過去了,剛想拍醒她,滕雪刃突然抬頭:“很久了。”
“很久?久到什麽程度?”項征感覺不可思議。
“久到考古隊項目還沒被批準的時候。”滕雪刃說。
李想的父親李瀚教授,二十多年來一直致力於高原文化的保護研究。當他看到從村落中收羅的文物後,更加堅定了要前往羌塘一探究竟的想法。為此,李瀚和滕家聯係,滕雪刃多次往返高原,進入羌塘探路。
進入高原,一定會在邏些休整。滕雪刃以前沒來過邏些,同事推薦到她一對姐弟開設的餐廳用餐。餐廳的名字簡單又古怪,叫“愛來不來食堂”。
滕雪刃慕名而去,餐廳提供普通炒菜、蓋飯和麵條。她吃了一次,終於明白為何此處總是門庭若市。這家“愛來不來食堂”的食材新鮮,味道挺好,價格公道。她在邏些呆了幾天,就去了幾天。
看店收銀的總是兩姐弟。姐姐項苑秀麗溫婉,熱情愛笑。弟弟項征人高馬大,氣勢淩厲,朋友在場時才露出笑臉,其餘時候總是守在姐姐身邊,謹防有些心懷不軌的人借機和項苑搭訕。
那時滕雪刃就注意到項征了,二十啷當歲,總有女生為他等在店外。有時滕雪刃在邏些的街道散步,也能遇到項征和朋友們騎著摩托車飛馳而過。
項征是張狂的,是肆無忌憚的,是沒被約束過的。
光是看著項征,滕雪刃就會想,多好啊,這才是生命該有的樣子。
羨慕歸羨慕,滕雪刃沒想過自己和他還會有交集。
鄰近出發前夕,科考隊辦公室發生火災。滕雪刃幫李想等人搶救文件文物,出來又淋了雨,不幸發燒。
發燒的人沒辦法上高原,滕雪刃臨時抽調滕翰音幫忙。滕翰音臨陣掛帥,李想很是不滿。但李瀚堅持要搶在洪水汛期前趕到烏丹古城,一行人就這樣出發了。
他們去往邏些,在“愛來不來食堂”就餐。李想和項苑相談甚歡,提及烏丹古城一事,項苑對羌塘及周邊路線很是熟悉,對烏丹古城也有研究,多次深入羌塘腹地,就是想探查烏丹古城是否存在。
兩人一拍即合,李瀚也覺得帶上本地向導更安全,便讓項苑加入了隊伍。
滕雪刃本以為發燒是小病,兩三天就能複原,哪知這次病情來勢洶洶,根本就不是簡單的淋雨,查出來是病毒性感冒。高燒退去,低燒不斷,折騰了小半個月,她的燒才退下去。滕雪刃拖著這樣的身體,絕對上不了高原。滕雪刃時時和科考隊保持聯絡,盡綿薄之力。
電話裏,滕雪刃常常聽到李想誇讚項苑,聽得多了,她對項苑也留下了印象。
考古隊進入烏丹古城,滕翰音和李想分別聯係滕雪刃。李想在電話裏聲音激昂,表示烏丹古城真的存在,這是一顆尚未被發現的遺珠,是文明的奇跡。
而滕翰音帶來的消息讓滕雪刃心驚。也說,在進入烏丹古城前,他看到了其他的車轍印記和盜寶賊的痕跡。滕雪刃要滕翰音勸說考古隊撤出,無一人響應。滕雪刃給李想致電,李想直接掛斷電話。
一天深夜,滕雪刃剛剛入睡,被電話吵醒。她接起電話,那邊傳來李想的聲音:“雪雪,對不起。你一個人也要好好活下去。”
背景音嘈雜,有人尖叫有人奔跑,還有人小聲說:“大印藏好了,他們肯定找不到。”
“李想,你冷靜一點,說清楚情況,我想辦法幫你。”滕雪刃說。
“雪雪,再見。”
話音落下,是重物落地的聲音。滕雪刃沒有掛斷電話,不過一陣,聽到了頻槍響。
她的心猛然下沉。
滕雪刃身體恢複,帶隊上高原。因季節關係,她所知道的路被洪水衝斷,連渡河都困難。滕雪刃和隊員“望河興歎”,隻能擇日再來。
回到邏些,滕雪刃鬼使神差又去了“愛來不來食堂”。餐廳人煙稀少,項征一臉頹意,坐在門口趕客:“不營業了,都給我走!”
滕雪刃遠遠看著項征,他的絕望和傷心太過明顯,連流淚也不做掩飾。滕雪刃想,即便她再傷心,她不會顯露於人前,更別說像他這樣。他的難過如此外露、如此鮮活,滕雪刃覺得深藏在心底的眼淚,也一並被他流了出去。
她看了項征很久,直到暮色四合,她才離開。
洪水退去,滕雪刃再次帶隊進去烏丹古城。城內被洪水洗過一遍,牆畫斑駁,珍寶零落,連屍身都找不齊全。科研隊成員連同項苑一共十二人,滕雪刃找來找去,隻找到七具屍體,其中還有一具是盜寶賊的屍體。
唯一能感到安慰的是,項苑和李想的屍體不在其中。可當地村民說,可能是被狼叼走了,也有可能是順著洪水衝到了別的地方。
滕雪刃又擴大了搜索範圍,她沿著晴河流域找了下去,既找不到屍身,又找不到活人。無奈,滕雪刃隻能原路返回,如實向上級匯報死亡和失蹤人數。
在報告下發時,滕雪刃特地去了一趟“愛來不來食堂”。餐廳歇業,門口貼著“招租”字樣。滕雪刃打聽項征去向,隔壁店鋪老板說,項征開車往羌塘去了,說是姐姐在羌塘失蹤了,他要去找姐姐。
滕雪刃本可以不管項征,鬼使神差下,滕雪刃還是致電駐紮在雙措縣的巡邏隊。如果發現了項征的蹤影,務必回電。
不過半個月,巡邏隊給滕雪刃回電。他們在羌塘中線巡邏時,發現了迷路的項征,已經及時將他送回安全地區。
滕雪刃鬆了口氣,還好他沒事。
隔年夏天,滕雪刃又接到消息。項征再次獨闖羌塘,因洪水泛濫被擋在路上,無功而返。
“再後來,我找到了烏丹古城大印的線索,就來找你了。”滕雪刃說。
項征呆望滕雪刃,半天沒有反應。他像是被冰雪凍住,滕雪刃推了推項征。項征說:“你等我緩一緩。”
他本以為滕雪刃是臨時起意找上自己,哪知對方早就認識他了。怪不得她總把“我隻信任你”掛在嘴邊,原來滕雪刃早就把他調查得清清楚楚。
項征試探著問:“那個移動硬盤裏的資料,詳細到什麽程度?不會還有我曆年來的成績單吧?”
滕雪刃頷首。
“那我交往的女友呢?”他又問。
“當時不喜歡你,就沒有在意。”滕雪刃很是坦然。
“我聽多木說你問過這個問題。你問他,我喜歡什麽類型的女人。”
“那時候你生我的氣,我在想有沒有挽回你的可能性。”
項征皺了下眉頭,表示不解:“那和這個問題有什麽關係?”
“聽說,即便人再生氣,也會對喜歡的人網開一麵。”
項征聽得發笑,他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把。滕雪刃有些困惑,項征貼上她的額頭,兩人的鼻息糾纏在一起。
“多木怎麽說的?”項征問。
“多木說,你喜歡有挑戰性的、神秘的。”滕雪刃說。
“他說錯了。”項征說。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滕雪刃問。
項征剛準備回答,車門突然傳來猛烈的敲擊聲。項征和滕雪刃趕緊戴好帽子和口罩,項征拍了拍車門,外麵也傳出了相同的回應。
滕雪刃對著車門敲出了一段有節奏的聲響。那邊還了另外一段節奏。滕雪刃一聽,對項征說:“是多木。”
“你怎麽知道?”項征奇道。
“這是多木發明的敲門聲,說是方便我們隔著門相認,沒想到今天發揮了用途。”
滕雪刃推門而出,隻見多木和侯奇逸的熒光粉帽子撲麵而來。多木的聲音帶著哭腔:“滕姐,老板!我以為你們死定了!”
車外風雪飄搖,比之前小了許多。見到快成雪人的兩人,滕雪刃難得感覺到心裏一陣酸脹。
她真的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冒著生命危險,開車前來營救她和項征。
“你們……”滕雪刃說了兩個字,喉嚨堵得慌,再也說不出話來。
“快上車。這個天氣行車,發動機和油箱都受不住。”多木催促道。
項征扶著滕雪刃,一手拉著侯奇逸,又招呼多木拽好侯奇逸的衣角,四人弓背彎腰,抵禦大風的侵襲。
臨到車前,項征先將侯奇逸和多木送上車,滕雪刃上車時,她伸手去拉項征。項征站定,聲音很大衝著滕雪刃喊:“你不是問我喜歡什麽類型的嗎?”
滕雪刃怔住。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車上四人全被他那一嗓子喊愣了。滕雪刃抿唇,不自覺咳了兩聲,多木下巴都要掉了,侯奇逸和範安琪都尷尬地撤開了眼,不敢多看他們。
看到滕雪刃蒼白的臉上出現紅暈,項征對駕駛位上的範安琪說:“去副駕駛,我來開車,你指揮。”
滕雪刃看著項征的背影,眼裏已經被他占滿。剛剛的話還縈繞在她的耳邊,一時間無法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