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滕雪刃和侯奇逸找水回來,隻見項征正往外走。兩人對視,項征說:“這裏不對勁。我們剛煮好的菜肉糊糊連鍋被偷走了。”

滕雪刃轉頭把水交給侯奇逸,和項征一起去檢查四周。她將白天看到紮營痕跡的事告訴了項征,項征眉頭皺得更緊。他問:“會不會是有盜寶賊跟著我們?”

“盜寶賊跟著我們偷菜肉糊糊?他是打算撐死自己餓死我們?”滕雪刃問。

“可能他的糧食沒帶夠?”

“是不是縣長說的野人?”

正說著,滕雪刃抬頭一指,不遠處有黑色的人影。此處一片盡是平原,天又沒全部黑下去,人不容易藏匿。

項征和滕雪刃對視一眼,兩人疾步走去。黑影似乎發現了他們的存在,突然間開始跑了起來。

高原不比平地,在這種地方跑跳太過吃力。那個黑影跑了一陣,像是被什麽絆倒在地。

項征疾步而行,揪住了偷鍋子的賊。

滕雪刃上前查看,她剛湊近,撲麵而來的臭味幾乎將她撂倒。

被項征按住的人拖著一頭打結油膩的頭發,幾乎遮了半張臉。她撩起對方的頭發,臉又腫又黑,完全看不清模樣。

那人被項征按住很不舒服,不斷掙紮。滕雪刃揪著他的衣領不讓他動,那人腦袋一揚,掛在脖子上的項鏈甩了出來。

滕雪刃拽住項鏈,銀質的小牌子因氧化而發黑,但上麵刻痕愈發清晰。

那牌子是屬於李想的。當時李想買了一對,他的那一條項鏈上刻著滕雪刃的“雪”字。李想送給滕雪刃的項鏈上刻著李想的“想”字。

可惜,滕雪刃從來不戴這種飾品,她把項鏈放在滕家老宅,如非必要,絕不會拿出來戴在脖子上。

想到這裏,滕雪刃扒開了那人的長發,他不斷掙紮,意圖再度撕咬滕雪刃的手。滕雪刃不管不住,摸上那人黑黃的麵頰,捏了捏臉上重要的骨點。

她的呼吸一窒,心跳變快。滕雪刃不自覺咬住舌尖,她回頭看向項征,輕聲說:“他是李想。”

項征一怔,被壓製的李想見兩人鬆懈下來,連忙掀翻兩人。滕雪刃摔倒在地,項征連忙去扶滕雪刃。

李想躲到一邊,嘴裏嘰裏咕嚕一通亂叫,虎視眈眈瞪著兩人。

滕雪刃用力握住項征的胳膊,她看著已經不成人形的李想,感覺一片茫然。

他居然還活著,他為什麽會在這裏,是不是有人故意把他放過來的?

見滕雪刃呆住了,項征拉她起身。他輕拍滕雪刃的臉,企圖引起她的注意。滕雪刃回過神。

項征說:“我們帶他回營地。”

滕雪刃下意識左右探看,項征撫上了她的頭頂:“沒關係,要是有埋伏,我們一起處理。”

項征捉著李想往營地走,李想不斷掙紮。滕雪刃跟在後麵看著李想的背影,心思如浪翻湧。

一回到營地,多木立即圍了上來。他看到項征手裏的人,問:“老板,你帶了個什麽東西啊?”

他蹲下來看李想,李想衝他呲牙。多木被李想嚇了個趔趄,坐到地上。侯奇逸去扶他,好奇地多看了兩眼李想。侯奇逸端著眼鏡問:“這是不是之前牧民所說的野人?”

項征抬了抬下巴,說:“就當他是吧。”

在遠處做飯的項苑看到項征,她愣在原地,勺子掉回了鍋裏。項苑猛然起身,一陣頭暈,她倒下時還喊了一聲:“李想!”

李想木然的臉上透出了疑惑的神情,他遠遠看著項苑的方向,企圖往項苑處跑去。無奈項征拉得緊,李想回頭,喉嚨裏滾出一串威脅的怒吼。

項征問:“你不會說話嗎?”

李想又嗚了兩聲。

項苑在範安琪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她踉踉蹌蹌趕到李想的身邊,摸著他的臉,眼淚都出來了。項苑抱著李想低聲啜泣,李想木然回抱項苑,喉嚨裏發出咕嚕聲,眼神也相當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項征怕李想傷到項苑,伸手扯開李想。他的手剛搭上李想的肩膀,李想馬上變臉,對項征凶了起來。

多木好奇,他上前試了試,李想也對他呲牙,完全不留情麵。多木說:“滕姐,你要不要試試?”

滕雪刃站在一邊,神情漠然地搖了搖頭。項征看到她的表情,問:“讓我姐照顧他吧,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滕雪刃點了點頭,跟著項征往帳篷的方向走去。滕雪刃邊走邊回頭,忍不住盯著突如其來的李想看了很久。

她想,李想還真特別,認不出她,居然能接受項苑。

項苑對李想的出現非常高興。她一人照顧神誌不清的李想,將他拾掇出人樣。項苑剪短了他的頭發,擦淨了他的臉和手,也逼著他把牙刷了。一通整理下來,大家也能看清李想的長相了。

滕雪刃盯著李想研究許久,他真的不是她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了。李想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變得渾濁,一張臉飽經風霜,嘴唇幹裂,神態混沌,很難再現往日風采。

李想認不清人,說不出話。他對車也相當抗拒,每次上車,都會鬧上一番。據滕雪刃觀察,他保持這個狀態應該有一段時間了。

幾日相處下來,大家都發現了,李想最依賴的是項苑,最害怕的是滕雪刃。

多木等人得知李想曾是滕雪刃的未婚夫,更驚訝了。多木問滕雪刃:“滕姐,你是不是虐待過野人,要不然野人怎麽這麽怕你?”

“你這麽說,我可要傷心了。”滕雪刃說。

說來也怪,滕雪刃從再次見到李想時,她隻是詫異李想的變化,沒有更多的感情了。擔心?其實她看到項苑陪伴李想時,她心裏的大石落地,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這種感情很可恥,仿佛李想是個包袱,有人接過去,她就輕鬆了。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滕雪刃分不出多餘的力氣給李想。在她心裏,他死了很久。現在突然出現,她除了感覺到意外,並沒有什麽失而複得、喜極而泣之類的感情,她甚至有種深深的無奈。

多一個人多一個麻煩,多一個神誌不清的人,隨時都會有更大的麻煩。

她知道這樣的想法很冷血,但在這種條件下,她分不出多餘的心思了。

滕雪刃有事沒事總盯著李想看,她也嚐試過和李想溝通。但李想完全不給麵子,還狠狠咬了滕雪刃一口。

她端詳著手上的咬痕,半天沒說話。滕雪刃觀察過李想的神色,他不是裝瘋,應該是真傻了。至於為什麽傻,滕雪刃覺得隻有一個原因。

項苑和李想藏好城主大印後,盜寶賊將兩人包圍。李想為了掩護項苑中槍,被盜寶賊帶走。項苑從窗口跳下,撞到平台上暈倒。盜寶賊以為她死了,將她扔進晴河。醒來後,她被牧民救起。

如此一來,李想應該被佛羅倫薩帶走拷問,不知道是受了什麽折磨後精神失常。

可是讓滕雪刃覺得奇怪的是,李想的失常反應,和項苑剛醒來不久的反應一模一樣。

難道項苑並沒有把事情說盡,其中還有隱情?

項征看到滕雪刃久久沒有動作,他走上前說:“你要處理一下手上的傷。”

滕雪刃點了點頭,依舊心事重重。

項征以為她是因為被李想咬了傷了心,所以才露出這副表情。他有些煩躁,半蹲下來看著滕雪刃,問:“要不要我替你咬回去?”

“嗯?”

項征又重複了一遍。

滕雪刃笑,說:“你還跟他計較啊。”

項征沒說話,心裏有些別的滋味。雖說他聽過滕雪刃對李想的看法,可現如今滕雪刃每天瞪著李想看,那表情嚴肅又認真。他實在不知道滕雪刃對李想是什麽看法。

項征又看著不遠處的李想和項苑。自從李想來了,項苑一改之前的模樣,變得開朗起來。而滕雪刃卻變得一臉憂愁。

項征都不知道這個人的出現到底是不是好事。他不希望姐姐難過,也不希望滕雪刃煩惱。

此時,多木從車上跳下來了。他指著遠處的雲衝大家喊:“你們看那是什麽?”

仿佛史前巨獸的雲層緩慢向他們的方向移動,越往後看越詭異,大片的雲層拖到了地麵處。昏暗的雲層裏時不時有一兩束光線,沉悶的雷聲由遠及近。

滕雪刃立即起身:“收拾東西躲起來,那是冰雹雲!”

眾人立即收拾東西,李想卻被遠處的雲層吸引。項苑一時沒看住,李想跑出了營地。

“李想!”項苑跟著追出去了。

滕雪刃按著額頭歎了口大氣:“瘋了。”

項征看姐姐追了出去,他立即裹緊外套,對滕雪刃說:“我去把他們找回來。”

滕雪刃沒拽住項征的衣服,他先跑了出去。

天色瞬間暗沉下來,如同一口大鍋倒扣下來。隨之而來的是震耳的雷聲,還有砸在車頂上砰砰作響的冰雹。

眼前一片黑暗,偶爾有閃電劃過,照得荒原越發可怖。雪籽鋪天蓋地地湧來,沒過多久,地麵蓋上了白色的地毯。

滕雪刃看著車外的景色,心急如焚,焦躁得連坐都坐不住。她想,早知道就不帶項征來了。

她掩著額頭,試圖平複呼吸,這是不是喜歡一個人的負麵效應?隻要喜歡了誰,就活該為他操心?

無線電裏傳來了刺啦刺啦的噪音,明顯是被雲層幹擾。她斷斷續續聽到了多木的聲音:“要是人在野外,麵對這樣的天氣,怎麽活下來啊?”

滕雪刃拿了對講機,剛準備打開車鎖下車找人,不遠處又三個黑點隱約浮現。她跳下車,跌跌撞撞往項征黑點的方向跑去。

她頭一次知道什麽叫疼。

不是冰雹砸在身上的滋味,是滕雪刃自內心深處蔓延出來的恐懼感。她竟然害怕項征會被這場雪掩埋。

風聲呼嘯凜冽,滕雪刃走到了項征麵前。項征左手拽著項苑,右手拉著李想,舉步維艱。他看到滕雪刃時,停下了腳步。

滕雪刃看向李想,高高揚手,往他的臉上甩了一巴掌。李想猝不及防挨了一掌,打得他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

打完李想,滕雪刃轉頭,又給了項苑一巴掌。

滕雪刃衝著項征喊:“別跟我一輛車,都給我滾!”

說完,她紅著眼睛轉頭就跑,回到了車上。

風雪聲那麽大,滕雪刃的聲音竟然蓋過了風雪,直直撞入了項征的耳膜。他呆了一下,拉著項苑和李想往範安琪的車上走去。

項征想,等雪停了他再去看看滕雪刃。李想因極端天氣焦躁不安,如果這時候就留著項苑和範安琪看守李想,可能剛才的事情又要來一次。

滕雪刃回到車上,憤憤將帽子和手套砸在副座上。她看著項征拉著他們走向了別車,她忍不住冷哼一聲。

哼完後,滕雪刃又想,自己這情緒和羌塘的天氣一樣變幻莫測。她就不適合談戀愛,她不應該答應項征。

越想越氣,滕雪刃索性放平椅子,戴上眼罩睡覺。身邊沒有熟悉的氣息,她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

她想到自己衝下車扇了李想和項苑巴掌的一幕。即便項征會怪她,她也照做不誤。出發前她就說了,遇到極端天氣,首先要做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在足夠安全的前提下,才能去救人。

可項苑倒好,招呼不打,直接衝出去了。如果不給她一點警示,那下次,下下次呢?

還有李想,神智正常時就麻煩不斷,現在也沒好哪裏去。

滕雪刃不斷找出借口說服自己的衝動行為是正確的,可心底總有罪惡感隱隱浮現。她知道自己在掩飾什麽,她在害怕。她害怕項征因為項苑和李想出意外,她害怕自己救不回項征等人。

但滕雪刃不會坦然地承認她在害怕,她隻會用更強勢的情緒掩飾不安。

她又歎了口氣。

雪停後,她該如何麵對項征?

天色漸亮,範安琪拍響滕雪刃的車門。滕雪刃打開反鎖,範安琪坐上後座。範安琪說:“項征要我來看看你的情況。”

麵對範安琪,滕雪刃擺不出臭臉,也不會刁難她。滕雪刃抿唇,說:“還好。”

“之前的事我聽說了。滕姐,我知道你是氣項苑姐沒有提前報備,不顧自己的安危。”範安琪說。

滕雪刃沒說話,她牽了下嘴角算是應答。

“不過李想嚇到了,他坐在車上很安靜,在我下車時,他也沒鬧。”範安琪說。

滕雪刃想問項征,可看著範安琪,她又開不了口。

範安琪又說:“我覺得項征好像有話跟項苑說,這是借故把我支開呢。”

滕雪刃問:“項征……有什麽表現嗎?”

“沒有,看起來挺正常的。”範安琪說。

滕雪刃歎了口氣,她實在不懂該如何搞定這種問題。她推門下車,說:“我去收拾營地收點雪水,晚上煮麵條吃。”

見她去收雪水,多木和侯奇逸也下來幫忙。滕雪刃問多木:“你是怎麽發現那片冰雹雲的?”

多木說:“我剛才和老侯說了,老侯也不信。其實我在冰雹雲來之前,在天空看到了一朵紅花,那個花和你車門上的紅花很像。我以為我看錯了,往前走了幾步,就看到了奇怪的雲。那個雲長得太不同尋常了,我就趕來通知你了。”

滕雪刃很是意外,侯奇逸過來拍了拍滕雪刃的肩膀:“別聽他瞎說,可能他的反應還沒緩過來。”

多木前兩日反應嚴重,臉腫舌頭也腫。滕雪刃本想要救援隊送他回邏些,可他硬挺了過來,不肯走。現在他的情況好轉,今日還派上了大用場。

項征看到幾人在營地裏忙碌,想到滕雪刃之前的暴怒,他有些怔忪。

他從沒見過滕雪刃失控,今天算第一次了。其實項征一直不敢掂量自己在滕雪刃心中的分量,可打在項苑和李想臉上的巴掌,讓項征忍不住多想。滕雪刃多冷淡一人,別人的死活她從不掛心,今天頭一回發這麽大的火。卻是因為他們兩姐弟的擅自離隊。

她的怒火有幾分是出自害怕呢?她是不是害怕他消失在這場風雪裏?項征很想確認心中所想,可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項征坐在車裏,和項苑大眼瞪小眼。李想安靜地坐在一邊,看著窗外,像是雕塑一般。

姐弟對峙良久,項苑肩膀一鬆,說:“敗給你了。你想知道什麽,你問吧。”

“姐,你之前說,你和科考隊進城後遇到了盜寶賊,兩方交火,科考隊幾乎全軍覆沒。你和李想藏好大印。他掩護你被抓,你被洪水衝走。你被衝到牧民聚集的地方嗎,被滕雪刃找到。”項征說。

項苑點頭。

“姐,我們抵達雙措鎮前,你要求去牧民小屋查看,說在等人。你等的是誰,李想嗎?”項征問。

項苑不自覺低下頭,她說:“是啊。我們約好,如果有人逃脫出來,就在那個牧民小屋集合或者留下信號,通知對方。”

項征說:“剛才我去找你和李想,你對李想喊,你說你拋下了他一次,絕不會再拋下第二次了。你說的是他掩護你的事嗎?”

項苑點頭。

“姐,別騙我了。我們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彼此還不了解嗎?你和李想到底發生了什麽?”

項苑看向李想,李想轉過頭來。他木然的表情讓項苑一陣心酸。項苑伸手觸碰李想的額頭,他歪了下腦袋,不理解項苑的舉動。項苑吸了吸鼻子,說:“如果我說,是我拋下了李想才換來活命的機會,你會怎麽想?”

這下,輪到項征沉默了。

項苑和項征進行了一場對談後,項征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滕雪刃和李想了。

項苑告訴滕雪刃的事實,隻是部分。其實項苑和李想是一同被盜寶賊帶走的,兩人被分別監禁拷問。拷問的過程項苑不願重複,隻說非常痛苦。她到最後已經神誌不清,隻想結束折磨。

於是項苑鬆口,答應帶領盜寶賊重返羌塘,尋找城主大印。此行除了她,還有李想。

李想被拷問的次數遠勝項苑,他已經開始有些神誌不清、疑神疑鬼的症狀。兩人在路上時,李想時而認得清人,時而開始犯迷糊。神誌清醒時,李想責罵項苑沒有骨氣;陷入迷糊時,他連衣服裏掉出來的羽絨都往嘴裏塞。

項苑親眼目睹過李想的狀態,更覺得要想辦法逃走。

盜寶賊帶著兩人剛到羌塘邊界處,一路顛簸折騰。四個盜寶賊有兩人水土不服,一人嚴重高反。趁著他們半夜拉肚子的時候,項苑帶著李想出逃。

李想體力不支,中途又開始發瘋。項苑帶著他很難躲過那群人的追蹤。幾經權衡,項苑決定將李想安置在靠近雙措縣的牧民小屋。她讓李想留在那裏,自己去找救援。

她還沒走出小屋,盜寶賊就趕來了。項苑躲進灶台中,盜寶賊抓住李想,剛準備搜查屋子,李想撞開其中一人,嘴裏喊著“項苑不要丟下我”,就這樣跑了出去。

屋內的盜寶賊追出去,項苑趁機逃走。她失足落到河裏,被衝到牧民駐紮區域。

聽完項苑的敘述,項征想,怪不得姐姐每次噩夢醒來,嘴裏念叨的都是“李想對不起”。

他揉了揉太陽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暴風雪後,項征和滕雪刃被奇怪的尷尬氣氛圍繞。兩人不說話,不對視。即便有事交代,也是多木和範安琪從中傳話。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滕雪刃和項征也不得而知。滕雪刃鼓起勇氣想和項征說話時,他總是將腦袋側到一邊,似乎不想直視她。被這樣對待幾次,滕雪刃便不打算嚐試和他說話了。

反正在高原說話就費力,她不如存著這些體力。

穿越一片鹽堿地後,眾人體力達到極限,決定停車休息。地圖顯示不遠處有一片小湖。在經曆了好幾天沙漠荒野,誰還不想看個湖呢?水源補給也不太夠,他們需要找到淡水補充。

一行人驅車趕到湖邊。車輛剛停好,多木迫不及待下車,侯奇逸緊隨其後。他們走了兩步,又捏著鼻子轉回來了。

多木指著遠處的白骨和動物屍體,說:“滕姐,這裏好臭。”

滕雪刃下車,看了看地上的動物屍體。長長的羚羊角橫在路邊,白骨從皮肉中橫叉出來,血肉被凍得硬邦邦的。她又看了看湖麵,湖水傳來陣陣臭味。就是這麽臭的湖水,附近還長了奇特的植物,那些植物也臭得不得了,還有一些荒原常見的甲蟲爬來爬去。

多木想到路上看到的活著的野生動物,此刻更覺難受。他問滕雪刃:“滕姐,在這裏抓動物是不是很容易?”

“因為這裏的動物沒見過人,也沒人傷害它們。所以很容易被抓住。”滕雪刃說。

“是不是就像沒見過人間險惡的女孩兒總被渣男騙那樣?”多木問。

“是,就像你老板那樣。”滕雪刃小聲說。

多木和侯奇逸忍不住笑了。侯奇逸問:“項征知道你這樣說他嗎?”

“最好別知道。”滕雪刃說。

“你有危險了。”侯奇逸突然說。

“危險,滕姐有什麽危險?”多木不解,反問侯奇逸。

“喜歡一個人,就是最大的危險。”

一向看似不解風情的侯奇逸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讓滕雪刃和多木都很驚訝。侯奇逸波瀾不驚地推了推眼鏡:“你們幹嗎這麽看我,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多木和滕雪刃異口同聲:“很對。”

多木和侯奇逸沿著湖走遠了,滕雪刃一人站在那些動物屍體前,一言不發。遠遠看著,她的背影又蕭索又寂寥。

幾天沒和滕雪刃說話,項征也憋得慌。他繞到滕雪刃身後,輕聲說:“死了也沒多久。好在我們來得遲,不然又要撞上盜獵的。”

滕雪刃歎了口氣,她繞著湖邊走了幾步,心下越發沉重。

這裏看起來像是盜獵者的常聚地,這裏不僅有動物的屍體,還有不少酒瓶。離湖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報廢的車輛底盤。

這個盜獵者營地很大,她不敢想象有多少動物慘遭毒手,也不敢想那群人在此處吃肉喝酒的模樣。

滕雪刃握緊的拳頭,默默把翻湧的情緒吞了回去。

不管是這些盜獵者還是盜寶賊,都是受到巨大利益驅使。沒有錢財作為支撐,他們哪會冒著性命之憂跑到這片土地上?

滕雪刃回望自己的三車隊員,忍不住歎氣。

除她和項征外,其餘的人,又是懷著什麽樣的目的踏上這段旅途的?

為了避開佛羅倫薩為首的盜寶賊,滕雪刃和項征沒有選擇從正麵進入烏丹古城,他們選擇繞行,將車停在較遠的安全地帶,使用事先購買的充氣艇渡過晴河,抵達烏丹古城。

眾人抵達烏丹城時,陰霾數日的天空突然放晴。天藍到不可思議,白色的雲朵仿佛觸手可及。疾風如刀,掃過人臉時一陣刺痛。空氣裏像是藏著冰渣,一呼一吸,肺都被這又硬又冷的空氣紮得生疼。

連日行車,眾人疲憊不已。但如山包聳立的烏丹古城出現在眼前時,大家還是精神一振,眼神都亮了。

不過李想很不配合,他在車上又叫又鬧,想要摳開車門逃走。項苑隻能抱著他安撫他的情緒。

滕雪刃找掩體停車,項征站在引擎蓋上眺望烏丹古城。

這時,他對那首歌謠有了更深的體會。

萬仞山,有烏丹,城內血沒腕,淌過晴河畔。

橫亙眼前的晴河河水顏色如血,紅得驚心動魄。藍天紅河,烏丹古城如同隆起的山巒,從矮到高,層巒疊嶂。這裏狂風暴雪把牆壁刮得斑斑駁駁,隻有幾處不太明顯的深紅色殘留。

隻是古城遺址的屋頂讓項征覺得奇特,他從沒見過黑成這樣的屋頂。項征記起他在滕雪刃的筆記本裏看過,城內屋頂本是金色,地風沙大,顏料被卷掉。曾經的烏丹,在本地口口相傳的道歌裏被稱為金城。

聽說古城取用周圍石林的粘性土壤建築而成。乍一看去,很難分別哪裏是天然石林,哪裏是人造建築。

不過這裏飽經摧殘,牆麵從故事中的赭色變成了土色,不少屋舍坍塌,隻剩一道道土牆,看起來格外淒涼。

他收回視線,聽到引擎蓋傳來砰砰兩響。他低頭看,發現滕雪刃在車頭站立。她衝項征招手,說:“下來。”

隔了好幾日,這是他們第一次說話。

項征矮身蹲下,低頭看滕雪刃:“有事?”

“站這麽高,不怕給人打下來?”

“這裏有狙擊手?”項征渾身一震。

“說不準。畢竟佛羅倫薩很值錢。”滕雪刃說。

項征又瞥了眼李想的方向。他想,滕雪刃不第一時間關心李想,而是走到這裏來提醒他,想必在她心裏,他還是挺重要的吧。

他又想到姐姐和李想的事,忍不住歎了口氣。滕雪刃瞥了他一眼,也沒多問,準備往營地走去。

“滕雪刃,扶我一把。”項征腆著臉喊。

滕雪刃回頭,項征立即按住額頭:“我站久了頭暈。”

她轉身回來,伸出右手,項征一把拽住她的手,借力從車頭跳下。滕雪刃準備收手,卻被項征牢牢拽住。項征說:“康拉,我有點事想了幾天。”

這幾天項征表情有異,隻怕是那天和項苑單獨談話有關。聊過之後,項征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滕雪刃本以為是項征責怪她對項苑太過嚴苛,現在一看,就不是這麽回事了。

“這點事和項苑有關,還是和李想有關?”滕雪刃問。

“都有關。”

“你說吧。”

項征做了幾天心理建設,這時也自然而然將項苑掩蓋的事實說了出來。滕雪刃聽後,抿了抿唇,這和她之前的懷疑不謀而合,怪不得項苑和李想的症狀相似。

除此外,滕雪刃沒有別的感覺。她不覺得項苑見死不救,也不認為李想多有情義。在滕雪刃告誡李想撤出羌塘時,李想不顧全隊人的安危擅自進城,他就應該想到這個後果。

見滕雪刃低頭不語,項征心下忐忑。他躬身查看滕雪刃的表情,哪知她突然抬頭,額頭撞上了項征的下巴。

項征疼得後退,他揉著下巴,淚眼朦朧。

滕雪刃問:“你就為了這件事,幾天不跟我說話?”

項征沒說話。

滕雪刃踮腳伸手,戴著手套的食指戳在項征的額頭上。她說:“傻子。”

項征心口一甜,將滕雪刃的手緊緊握住,兩人往營地走去。

隔日午飯後,滕雪刃留了項征在營地照管,她帶多木去前方探路。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多少次踏足晴河了,但每次來到這裏,她有種強烈的不確定感。這種感覺伴隨著一種不為人知的恐懼從心底升起。滕雪刃很少表現出自己的情緒波動,旁人也無從得知她的恐懼。

多木遞給她一柄望遠鏡,兩人躲在小石墩後往前看去。一輛黑色大盒子趴在烏丹古城城下。多木小小地哇了一聲:“那車怎麽開過去的啊?”

“金錢的力量讓它開過去了。”滕雪刃說。

多木被滕雪刃的話噎了一下,他抬起望遠鏡向上看,隻見城內土牆上有人影晃過。正午陽光甚好,陰影處也看得格外清楚。多木對滕雪刃說:“滕姐,我看到人了。”

兩人又盯了一陣,初步確定城內最少有五人。滕雪刃又帶著多木四處走了走,她觀察了風速對晴河河水的影響,四處探看有沒有盜寶賊安插哨樁,確認周圍無人後,他們這才返回營地。

回程的路上,滕雪刃不自覺回看古城。她總覺得奇怪。

從進入羌塘開始,除卻自然和地貌的影響,他們甚至沒有遇到盜寶賊的圍追堵截。放在以往來看,這是不可能的。佛羅倫薩和罐頭怎麽忍得住不給他們使絆子?

這一切好像太順利了,順利到讓滕雪刃覺得不可思議。她總覺得前方一定有什麽“大驚喜”在等著她。

回到營地,天空又變了顏色,看起來像是暴雨將至。

滕雪刃和項征商量過河後的對策。滕雪刃拿了紙筆,給項征畫出了城內的大致模樣,又詳細說明了情況。城內有碉堡八座,暗道兩條,城中還有一根碩大的柱子。沿著柱子往上走,便可以走到烏丹城的山頂。那裏能夠縱觀整座城,是絕佳的觀測地點。滕雪刃猜測,佛羅倫薩應該就在山頂。

項征問:“我搞清楚了大致地形,那我們要怎麽分工?”

“我取大印,你在這裏等我。情況好我把大印拿下來,情況不好我扔給你,兩人從密道出去。”滕雪刃說。

項征抓了抓腦袋,說:“聽起來我也沒什麽用處。”

滕雪刃被他的話逗笑,本來沉重的心情也緩解了兩分。她說:“不,你能夠等在那裏,相信我帶回大印,就已經是能人所不能了。你要相信我,知道嗎?”

“怎麽,相信你是很難的事?”項征反問。

“我離開你之後,可能無線電通訊和定位裝置都用不上,你聯係不到我。也許你還會看到我被人打傷,還有可能聽到我的叫聲,你會忍不住衝上來救我……但是你要記得,你能做的隻有一件事,相信我,相信我能夠把城主大印帶回來。”滕雪刃很認真地說。

“然後我等到一具屍體和一個大印落到我懷裏?我拿了大印就跑,看起來像個忘恩負義沒良心又想爭好處的混蛋?”項征問。

本來很嚴肅的談話,被項征的插科打諢搞破了功。滕雪刃抿唇,盡量不笑出聲。她平複了好一陣,說:“我是很認真在和你說話,不是要你講相聲。”

“不能一起去?”項征問。

“不能,你的牽絆太多,你等我就好。還有,不要救我,你的責任就是拿了大印後,逃出去。用你的話來說就是,當個混蛋。”滕雪刃說。

滕雪刃確認項征記住了她所說的密道和地點後,拿了打火機,將畫了密道和地圖的紙燒了個幹淨。

項征不滿她的安排,剛要理論,被突然起來的項苑打斷。她一把抓住滕雪刃,麵色又驚又懼:“康拉,李想不見了。”

滕雪刃心頭一跳,又來了。她吐了口氣,問:“不見了是什麽意思?”

多木和滕雪刃離開營地後,李想在營地上四處亂竄。項苑去拉他,他往遠處跑,邊跑邊扯褲子。項苑以為他要去上廁所,回頭去叫侯奇逸陪他。哪知就是這麽一會兒,李想就不見了。

“四處都找過了,沒有藏起來?”滕雪刃問。

項苑搖頭。

“項征,你記住我剛才的話了嗎?”滕雪刃看著項征,問。

“沒記住。”

什麽荒謬計劃,居然還能商量那麽半天,項征很是不屑地撇嘴。

“不管發生什麽,你要牢記,不要送死,不要救我。”說著,滕雪刃轉頭看向項苑,“以營地一公裏為範圍尋找李想,時間為十五分鍾,找不到就放棄。”

“怎麽能放棄?”項苑不可置信地喊了起來。

滕雪刃麵色平靜看著項苑,又看了看手表。她對項苑說:“已經浪費一分鍾了,還有十四分鍾。我們繼續站著把時間全部耗光也是可以的。”

項苑皺眉咬唇,她想,還不如不告訴滕雪刃,事後挨一巴掌更好。

滕雪刃問:“繼續站著嗎?”

項苑搖頭。

“走,找人去。”

滕雪刃將任務布置下去,大家拿著對講機四下散開。滕雪刃規定他們每分鍾匯報位置,保證安全。

項征拿著對講機走遠了,他四下尋找李想的蹤影,腦子裏卻還在想剛剛發生的一幕。

滕雪刃的冷漠和克製超乎了他的預料,而那次他不顧滕雪刃的指令下車去找項苑和李想,似乎已經挑戰了她的底線,所以她才那樣憤怒。

憤怒歸憤怒,他卻沒有挨滕雪刃的巴掌,這又是為什麽?

項征照著腦門狠狠捶了一下,此時對講機傳來了項苑等人報坐標的聲音。他聽完後,獨獨少了滕雪刃和侯奇逸。

“滕雪刃,侯奇逸,你們的坐標呢?”項征問。

對講機裏還是沒有他們的聲音,多木出聲:“老侯,你在哪兒呢!”

電流聲刺啦刺啦,唯獨少了人聲。

項征又衝著對講機喊:“滕雪刃,你人呢!”

這時,對講機裏傳來砰的一聲悶響,項征聽到右前方也有相同的聲響。他的目光往晴河邊看去,那邊不知何時多了一艘小艇和兩個黑點。

項征想也沒想,立刻往河邊跑去。此時,對講機裏傳來聲音:“跑慢點,我等你過來。如果你緊張引起了並發症就不太好了。”

聲音是侯奇逸的聲音,但那聲調和語氣卻和平日非常不一樣,項征心髒微沉。

“老侯,你說什麽呢!”多木也著急起來。

侯奇逸沒回話,對講機那邊傳來哢嚓一聲,像是什麽東西碎了。

項征對多木說:“多木,你立刻去找項苑,把她帶到車上。萬一發生什麽情況,你們趕緊開車逃走!”

他的聲音含糊不清,連說帶喘,混成一團。項征也不管多木聽清了,交代完後,更加迅速往湖邊趕去。

晴河的紅色河水被風刮出了波浪,滕雪刃被侯奇逸掐著脖子不說,一柄利刃還抵住了她的腰。兩處都不算一刀斃命的位置,但都是弱點。

滕雪刃被侯奇逸掐得脖子幾乎要斷氣,喉嚨火燒火燎地疼。她的雙眼昏蒙,眼前的景色像是被大霧籠罩,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她兩手扣著侯奇逸的手,嗓子裏發出破風箱的嗬嗬喘氣聲,臉漲得通紅,幾乎開始發紫了。侯奇逸笑出聲來:“很痛苦嗎?”

滕雪刃壓根說不出話,侯奇逸的手指力道鬆了一些,正當滕雪刃以為自己可以喘息時,侯奇逸反手將她按入了身後的晴河河水中。

河水冰冷腥臭,滕雪刃嗆了好幾口,嗓子裏火燒火燎。

侯奇逸將她從河水裏拔出來,溫柔地將貼在她臉上的頭發撥開。他看著滕雪刃凍得打顫的牙關,看著她被河水衝紅的眼角,笑容愈發燦爛。

“我就是見不得人強裝鎮定,還是這幅表情比較適合你。”侯奇逸說著話,從口袋裏掏出紙巾,幫她擦了擦臉。

“侯奇逸,放開滕雪刃!”

項征趕到河邊,情急之下,他將手裏的對講機扔向侯奇逸。侯奇逸腦袋一偏,輕巧閃過了項征的攻擊。侯奇逸一手勾住滕雪刃的衣領,一手持刀抵在她的臉頰上,他說:“還有什麽東西盡管招呼,滕六能幫我擋。”

“你再無恥點?”項征說。

“無所謂,好用就行。”侯奇逸說。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放下刀,你挾持滕雪刃幹什麽?”項征吼道。

“如果你知道城主大印在哪,我就把滕六還給你。如果你不知道也不配合,我隻好把她帶走了。”

侯奇逸手裏的匕首刀鋒很利,他的刀劃過滕雪刃的臉,一道血痕就那樣拉了下來。項征連呼吸都停止了,他隻覺得那匕首像是劃過了他的心髒,紮得生疼。

“我知道。你把滕雪刃放了,把我帶走,我給你帶路。”項征說。

滕雪刃不由自主抖了一抖。她喉嚨生疼,眼睛也睜不開。滕雪刃在心裏暗罵,項征真是找死。要是被佛羅倫薩的人發現他在騙他們,下場肯定是死。

侯奇逸聽了項征的話,嗬嗬笑了起來。他越笑越大聲,項征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生怕他手抖,又在滕雪刃臉上留印記。

“知道了,滕六我帶走了。”

侯奇逸一腳踢在滕雪刃腿彎處,滕雪刃一時不察,直接被踢倒在地。侯奇逸彎腰,一刀插在了滕雪刃的大腿上。他說:“你這人太滑頭,免得你跑了。”

說完後,他將滕雪刃拖到船上。項征這才發現那艘小艇上綁著繩子,對岸有人在收繩,對岸還有一人端槍指著他。

“侯奇逸,我知道,我帶你去!你把滕雪刃放了,她受傷了,失血過多會死人的!你把她給我!”項征扯著嗓子喊,聲音直發顫。

他眼看滕雪刃躺在小艇上一聲不吭,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扯爛了。他往前趕了幾步,有子彈打中了他足前的空地。

“項征,不要救我。聽我的。”

嘶啞難聽的聲音從艇上傳來,項征朝那邊看去,滕雪刃攀在船舷,死死看住項征。

項征狠狠咬了咬舌尖,直到滿嘴都是血腥味,他才撿回理智。他看著小艇抵達對岸,天空的烏雲密布,全部蓋在了烏丹城之上。

悶雷滾滾,閃電霹靂,傾盆大雨瓢潑而至。

項征神情恍惚,他看著晴河漲水,水麵沒過他的腳背,他還沒回過神來。直到背後傳來大力的拉扯,項征轉身,看到了多木關切的眼眸。

“老板,上車!”

多木扯著項征往車的方向走去。兩人上車,範安琪將車開回營地。

項征一直發愣,多木和項苑喊他他也不理。多木拿著紙巾往項征臉上揉來揉去,一張淩厲的臉都被多木揉出了包子褶。

“老板?老板?”

多木喊了半天項征也不理,他下手更重。項苑看不過去,在旁邊說:“多木,輕點下手。”

項征被雨澆了個透,冷得牙關打顫。他一動不動,雙手握拳呆坐在椅子上。多木又推了他兩下,說:“老板,老侯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老侯怎麽把滕姐帶走了?這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被多木一喊,項征回過神來。他揉著眉心,不知該如何解釋剛才發生的一幕。連他都不敢相信,侯奇逸挾持滕雪刃?說出來他都覺得荒唐。項征抑製住內心的憤怒,盡量平靜地陳述了剛才的經過。

多木等人聽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多木說:“不會吧,老侯啊,他連刀都提不動,走路都會摔跤,怎麽會……”

“等你親眼看到他把滕雪刃沉到水裏又往她的腿上插一刀,你就知道會不會了。”項征咬牙切齒。

他的左手成拳,手背青筋暴出,看起來很是嚇人。項苑本就因為弄丟李想心情低落,可見到項征這副表情,她不由地歎了口氣。

“康拉應該會沒事的。”項苑下意識說了一句。

聽到這話,項征像是被點了火的炮仗,刺啦一下就炸了。他也沒管麵前的人是他姐姐,他哼笑了幾聲,吼了起來:“她被人捅了一刀,又被帶走了,怎麽會沒事?”

“你對我嚷有什麽用?”項苑反問。

項征嗤了一聲,板著臉側過腦袋。他那神情,像是和大人賭氣的小孩。他咬牙切齒,本來醞釀了不少的話想要反擊。可對上項苑含淚的眼睛,他緊抿的唇角又鬆懈下來。

這裏不止他一個人不好受,他說誰都沒用。更何況項苑身體不好,又因為李想的事揪心。他確實不該再說什麽。

見項征沉默,多木連忙去扯項征的衣服:“老板,你趕緊把濕衣服換下來吧。要是生病了,更加沒辦法救滕姐了。”

聽到這話,項征突然感覺到冷。脖子裏的水滑到衣襟內側,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項征默不作聲脫了濕衣服,將備用的衣服套在了身上。項苑將保溫杯遞了過來,說:“剛剛衝了藥,怕你感冒了。”

項征接過杯子,仰頭喝幹了杯子裏的東西。

就在這一接一遞間,項苑和項征都知道,彼此都體諒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