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後,項苑不顧項征反對,又去營地附近找了一圈李想。她本來也不抱希望,空手而歸時,心情還是相當低落。

項征拿著望遠鏡不斷看著晴河對岸的烏丹古城,那邊有篝火燃起,城內也有燈光亮著。若有若無的聲音隨風傳來,項征吹著冷風,頭腦愈發清醒。

侯奇逸肯定是佛羅倫薩的人,他一路埋伏,隻怕是為了從滕雪刃和他們身邊挖出關於大印的下落。項征轉頭看向項苑,他想,那為什麽侯奇逸不綁走項苑,項苑也知道大印的下落啊?

那李想的突然消失,會不會是侯奇逸等人想要引開他們的注意,從而單獨把滕雪刃綁到河邊帶走?

項征突然起身,嚇到坐在一邊的多木。多木掩著胸口:“老板,你起身的時候打個招呼啊。”

“你和範安琪偷偷摸摸聊天,自己嚇自己。”項征白他一眼。

“老板,你是想通了什麽,還是有營救滕姐的計劃了?”多木問。

“有個屁。”項征回應。

“多木,你和侯奇逸呆了這麽久,完全沒看出來他的破綻嗎?”項征問。

多木揉了把臉,神情落寞:“沒有。”

項征摸了摸下巴,侯奇逸有心藏匿這麽久,肯定是要找點什麽。大概他是想從滕雪刃身上找出關於烏丹古城線索,也有可能是知道了關於城主大印的事。他想了一陣,說:“知道了,我去找項苑。”

多木和範安琪有些憂心。範安琪說:“項老板不會有事吧?”

“你應該問問我會不會有事,我以為老侯是我的好朋友,結果他捅了滕姐還把她帶走了,他騙了我們所有人。”

說話時,多木卸下了平日那副嘻嘻哈哈的麵具,流露出傷感的神色。他的眼睛緊盯著鞋麵,從發生那件事之後,他就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麵對項征。

侯奇逸是他求著滕雪刃帶上的,可現在搞成這個局麵,他更是歉疚。

見慣了無憂無慮的多木,現在看到這樣的他,範安琪突然就傷感起來。她拍了拍多木的肩膀,說:“希望一切都好起來吧。”

“我要想想辦法,最好能夠救回滕姐,不能讓老侯再犯糊塗。”多木說。

項征走到項苑身邊,項苑正在假寐。這裏睡覺睡不安穩,項苑每天都很疲憊,傷口也隱隱作痛。她好容易找到李想,一時忘了身體上的疲累。可現在又弄丟了李想,項苑更是難受。

見項征來,項苑睜開眼。兩人對視一陣,露出了同樣沉重的笑。項征說:“姐,還難受啊?”

“你有多難受,我就有多難受。”項苑說。

“姐,你實話實說了吧,你喜歡李想。”項征直接挑明。

項苑側過頭,她咳了兩聲,也沒接話。項征見了,又說:“你說我嘴硬,你自己還不是硬得像塊石頭,有什麽資格說我?”

項苑聽了,一拳頭打在他的肩膀上。她說:“臭小子,我是你姐。”

“姐,實話實說了吧。”項征說。

“這不是因為,關係太複雜嗎?”項苑說。

“你也知道喜歡人未婚夫是不對的事啊。”

“那你知道人家有未婚夫,你還要喜歡她?”

項征咂了下嘴,說:“滕雪刃不喜歡他,滕雪刃喜歡我。”

“你不是來找我聊這個的吧?”項苑問。

“想找你問點別的。姐,你盡量事無巨細全部告訴我,我想找找有沒有能夠救出滕雪刃的線索。”項征很認真的說。

項苑少見項征流露出這種表情,她知道,不管自己今天說什麽,項征也要想方設法進入古城救出滕雪刃,即便是要搭上自己的命,他也會去。

“你想知道什麽,問吧。”項苑說。

項征仔細問了一遍項苑關於烏丹古城城內的構造,項苑記憶有損,說話時說一陣想一陣,兩人對細節對了很久。項征聽完,又回車上拿了紙筆,將項苑和滕雪刃的話綜合了一下,畫出了一張地圖。

項征又問項苑:“姐,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侯奇逸不綁走你?”

項苑搖頭。

“按理來說,你比滕雪刃好控製。雖然你沒對我說過,我想你應該知道城主大印藏在哪裏,是吧?”項征回看項苑。

項苑牽了牽嘴角,算是回應了。

項征更不解了,那麽盜寶賊到底有什麽理由一定要抓走滕雪刃呢?

眼見夜深,項征叫營地裏剩餘的幾人早點休息。他睡不著,裹著衣服在營地走了兩圈。遠處有狼嚎傳來,項征側耳傾聽,腦子裏突然想明白了一些問題。

也許侯奇逸一開始想抓的本來就是項苑,因為某些原因,他不得不放棄項苑,改抓滕雪刃。

滕雪刃所說的“不要救我”,是不要救她,還是和她一開始所說的對策有關。即便是這樣,她還想要抓住時機去找到城主大印,讓他帶出來嗎?

項征覺得這種想法很荒唐,可隻要和滕雪刃聯係起來,他又覺得這個想法無比的合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不就是滕雪刃嗎?她是一個絕對不會放棄希望的人,隻要抓住機會,她就能翻身。

想到這裏,項征精神了。他找到多木,要他在營地保護好範安琪和項苑,孤身一人往晴河邊走去。

他綜合了多木和滕雪刃打探的線索,又踩了點,確定了盜寶賊的換班守夜的時間,這才返身往營地走去。

回到營地,項征將自己的計劃和三人說了一遍。他決定在淩晨四點強行渡河,趕到滕雪刃指定的地點,再看下一步怎麽走。

多木嗷了一聲:“那我們是留守營地嗎?我想進城看看!”

“我看你是想去感化侯奇逸才對。”範安琪毫不留情戳穿了多木的想法。

“留守營地任務艱巨。你們要一定要小心佛羅倫薩那群人會突襲。我們的物資全部在這裏了。如果被盜寶賊劫走,即便我救回了滕雪刃,我們也會死在這裏。”項征看著多木,很認真地說。

多木浮腫的臉上擠出了犯難的表情,一時間沒有回答。

“而且我需要你們策應,我要帶著滕雪刃過河時,你們要把船送來。如果我在城內發生意外,也需要人幫忙。你們留在這裏不是幹等,你們還需要通過對講機告訴我城內的動向。”項征又說。

範安琪立刻說:“項老板,我留在營地看管,我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多木,放哨。”項征看著多木。

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一陣,多木還是敗下陣來。他投降地舉起了雙手:“好好好,我知道大局為重。一定要把城主大印上交給國家,不能被盜寶賊拿走。”

“那我呢?”項苑問。

“你就保證自己的安全,負責後勤,注意我的無線電。”項征說。

項苑點頭。

“李想突然出現也不能隨便離開,有可能是對方的陷阱。”項征說。

項苑笑了笑說:“你也一樣,不要中計。”

四人分配了任務,項征開始收拾東西。他準備了醫藥用品和食物,將充氣艇拖到了岸邊的石柱後放好。做完這一切,項征重新算過了烏丹古城中盜寶賊的換班時間和人員站位,發現沒有變化,這才返回營地設好鬧鍾,閉眼休息。

他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覺,哪知閉上眼後,一陣困意襲來,緊繃的弦放鬆了下來。

兩個半小時很快過去,鬧鍾一響,項征睜開了眼。

他喊醒了三人,帶著項苑和多木往河邊走去。範安琪站在三人身後,項征回望了她一眼。

範安琪懂那個眼神,她用力點頭,說:“項老板,你沒有信錯人。”

淩晨的晴河更加湍急,項征很難留意到四周圍的聲音。他沒辦法判斷是否有人埋伏,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三人將充氣艇充好,推下了水。項征上船,從船上拿出槳控製方向。他不敢站得太高,隻能躬著身子用槳。船行至晴河中段,項征的耳機裏傳來多木的聲音:“老板,對麵有燈亮了。”

項征頭皮一麻,也顧不得隱藏起來,他拿槳拚命地劃了起來。快到岸邊時,項征聽到槍響,他扔了槳奮力一跳,滾到了岸邊。好在外套防水,他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失。

他不敢回頭,隻能在對講機裏對多木喊:“別管船了,你們趕緊躲……”

話沒說完,項征聽爆炸聲,他沒命地跑了起來。

什麽缺氧什麽高原反應,項征統統不記得。他眼前一片昏蒙,天還沒亮,四周都是黑色,腳下有什麽他也不知道。他一路跑一路絆腳,頭暈腦脹之間,眼前有一星紅光。

項征本想換個方向跑,可那一絲紅光像是紅色的花朵。它慢慢浮現出來,居然是滕雪刃說過的風神的花。

項征心下一橫,往紅花的方向跑去。他跑到了烏丹城的城牆邊,他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用手撐在牆根處。

他剛準備喘口氣,哪知身形一歪,牆根鬆動,他連人帶包直接掉了下去。他跌跌撞撞,一路沙石揚起,全部卷進了他的口鼻,還有不知名處有大石隆起,項征撞了上去,頭和胳膊都疼得不得了。

好在落了地,項征被撞得幾乎要昏過去,躺在地上半天沒緩過神來。

耳機裏傳來多木焦急的呼喊:“老板,老板你被他們捉到了嗎?”

項征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他摸索半天,終於按住了通話鍵:“沒有,我暫時是安全的。”

“他們把充氣艇打爆了,現在趕到了河邊。我和項苑姐先回營地躲躲,你要小心。”

“我會的。”項征掩著後腦勺說。

多木那邊收了線,項征又歎了口氣,閉眼躺在了地上。

他仔細感覺了一下,後腦勺被撞了,左手小臂隱隱作痛,屁股也疼,右邊小腿在下落時似乎撞到了什麽,不知道有沒有事。

好在他把背包背在前胸,下落時還有個緩衝,不然他真的受不了。

項征不急於起身,他躺了一會兒,等到身上的痛感緩解了,他起來檢查了傷處,又吞了顆止疼藥,從包裏拿出手電筒開始打量此處。

這裏像是一個洞穴,又像是走道,隱隱可以聽到水聲,不像是一條死路。但這條路通往哪裏,他也不知道。

項征將背包放好,跛腳拿著電筒四下走動。他左瞧瞧又看看,這裏好像是一條連接牆外世界和城內的密道。這條道路肯定是通往城內某處,他可以嚐試走走看。

他摸索著牆壁往前走,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仁欽桑波說得沒錯,他所踏上的路,確實是把願望變成了可能。隻要心懷信念走下去,他一定能把滕雪刃救出來。

這麽想著,項征隻覺得身上也沒那麽疼了,喉嚨裏的不適感也消退了一些。

探完路,項征回頭清點了包裏的物資。好在他沒帶什麽易碎物品,包裏東西都完好。他背上包,往之前探好的出口走去。

走出出口,項征來到一處洞穴口。洞穴口外正好對著烏丹古城的大門。大門上的油漆和裝飾早就被吹掉,隻剩石頭壘成的門框

門後後就是聳立的主城,不過這座城沒有遠看時那麽壯觀。近看時,它就像一座不成型的小土山,上麵挖了好些窟窿。隻有屋頂還能證明,這裏曾經是座精心搭建起來的宮殿堡壘。

天色大亮,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從洞穴出發到城門處沒有任何遮擋,如果就這麽走出去,還沒摸到那個破門框,隻怕就被擊斃了。

明明隻有幾步路的距離,卻是咫尺天涯。

這時候,他隻能等。等時機,等天黑,等城內的人換班。

項征重新蹲回洞裏,他將背包放下,拿出幹糧。包裏沒什麽能吃的,他就著牛肉幹啃了點壓縮餅幹。壓縮餅幹凍得跟磚頭一樣,他咬得牙疼。

可一想到受傷的滕雪刃,項征心裏的那點煩悶又全部消失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吃的,傷口包紮了嗎?如果她在這裏發燒了,不就是死定了嗎?

不行,他一定趕緊找到滕雪刃。

想到這裏,項征將餅幹吃完,收拾了東西,拿出望遠鏡查看盜寶賊的站位。項征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

他看向另一個窗口,無意間瞟到了滕雪刃的藍色衝鋒衣。項征心頭一跳,他立即看回去,藍色衝鋒衣又消失了。

項征站起身來,正在猶豫時,隻聽主城處傳來一聲尖叫。聽聲音,像是滕雪刃的叫聲。

項征幾乎要衝出去了,他的心髒狂跳,喉頭發緊。他忍不住想,難道滕雪刃出事了?

好在項征的理智尚在,他立刻拿出對講機問多木:“城裏出了什麽事嗎?”

多木反應迅速,說:“沒有,監視的人都在原地,也沒見什麽東西。”

“聽到尖叫聲了嗎?”項征又問。

“沒有,我這邊河水的聲音很大。”多木說。

項征說了剛發生的事,多木說:“老板,你和滕姐之間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暗號?之前我設計的那個敲門聲不能用了,因為老侯也知道。”

“沒有。”項征說。

“那就難辦了。”多木說。

項征歎了口氣。他的腳步蠢蠢欲動,想要往外走。可剛出現了那樣的異狀,如果有人故意引他上鉤,那他出去就被捉住了。

不能貿貿然出動,他一定要冷靜。而且滕雪刃說過,不要救她。

理智和感情相互拉扯,項征感覺自己要被扯成兩半。他坐在洞口想,他這輩子有這麽窩囊的時候嗎?

想了一陣,項征焦慮感更重了。他的腦子裏不斷閃現滕雪刃遇害的模樣,越想越覺得不吉利,項征恨不得立刻往城裏跑。

項征糾結一陣,既然門外的路不能走,也許密道裏還有活路?他想了想,返身又往密道走去。

這次項征沒有之前急躁,他沉下心探尋,還真被他找出了兩條路。一條路的盡頭被碎石封死,可按照指南針的顯示,這條路應該直接通往的主城內部。另一條路通往一個深坑,他伸手摸了摸坑邊,感覺像是蓄水池。

可惜了。項征耙了下頭發,原路返回。

折回洞口,項征拿出筆記本和望遠鏡開始測算營救路線。結合多木傳來的消息,項征決定等到黃昏時盜寶賊換班行動。

他隻希望一件事——滕雪刃能撐到那個時候。

天色漸暗,主城的窗口處人影搖晃,有聲音遠遠傳來,聽得不算真切。項征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隻聽遠處傳來雷鳴。

他抬頭看天,一邊是落日餘暉,一邊是烏雲密布,看起來相當詭異。項征舔了舔嘴唇,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他的好運。

樓上人影一動,項征將背包狠狠勒緊,從洞口往門沿處跑了起來。他聽到耳邊有人聲大喊:“車胎被人紮了!”

項征下意識想往聲源看去,他扼住了這個念頭,腳下不停,往前衝去。樓上有盜寶賊發現了項征的蹤影,嘈雜的聲音不斷傳來,有腳步聲,有喊聲,還有槍響。項征心髒狂跳,他抿著嘴唇不敢鬆懈,生怕這最後一口氣散了,就被人捉住了。

後麵有人喊:“我看到李想了,李想跑出來了!”

項征愈發沒命地跑,他的肺火辣辣地疼,撕扯著每一寸神經。他眼看著門口有蒙麵的盜寶賊將入口堵住。項征也不管對方手裏拿著匕首,他上前直接踹翻那人,奪了對方的匕首。

項征沒有猶豫,他學侯奇逸一般,將匕首直接捅進了盜寶賊的大腿。他沒有戀戰,轉頭就往石梯上跑去。

城外的人因突然出現的李想混亂起來,城內的人因項征的闖入開始備戰。

好在項征聽滕雪刃描述過城內的景象,滕雪刃說得仔細,他記得也深刻,現在跑起來更是如虎添翼,甩掉了好幾個跟蹤的人。

如果不是因為身體情況有恙,項征簡直以為自己所向披靡了。他被拐角處一名盜寶賊撂倒,項征身體一滑,往石梯上滾去。對方上來追他,卻被他一腳踢翻,推下石梯。

他暗念了兩聲對不起,接著往前跑去。

如果佛羅倫薩在山頂,那麽滕雪刃應該也在山頂。項征繞著那根碩大的柱子跑,果然找到了滕雪刃所說的暗道。項征丟了背囊下暗道,接著自己也竄了下去。

暗道比他想的還要狹窄,拐彎時還要側身行走。項征聽到頭頂傳來忙碌的腳步聲,隻怕是來找他的。

項征加快步伐,往山頂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項征覺得眼前有光,他本想快步跑出去,卻聽到盡頭處有人聲傳來:“出來吧,別躲了。”

聲音很是熟悉,項征細想,是侯奇逸。

項征沒動,還躲在轉角暗處。侯奇逸還在說話:“快出來吧,我都看到你了。我們藥沒帶足,滕六發燒了。”

項征腳尖一動,他忍了忍,沒有出去。

不知是什麽原因,侯奇逸沒有進洞。洞門口的聲音消失,他覺得安全了,這才試探著往外走去。

此處有兩條暗道直通山頂,如果侯奇逸試不出這一個,應該會去另一個。

他走到暗道門口,天色全黑,隻有火光跳躍,照亮了一方土地。他等到換班時間,本想趁機上前查看,卻發現無人前來換班。

項征眯著眼四下探看,篝火邊坐著三人,其中一人歪倒在地,看身形,像是滕雪刃。項征等了一陣,確認是滕雪刃後,他摸了塊石頭丟了出去。響聲落下,有一人起身查看。

項征猛然往火堆處衝去,一腳踢翻了火堆。他將一直別在包上的冰鎬拿出,敲暈了準備動手的盜寶賊,接著將另一個盜寶賊踢翻,抽出地上的繩子,將兩人捆了起來。

清醒的盜寶賊想要出聲,項征隨手抄起地上的塑料紙袋塞進了他的嘴裏。

搞定這一切,項征回頭去拉躺在地上的人。借著火光,項征看到了滕雪刃的臉。

滕雪刃睜開眼,費勁地擠出笑容。項征看到她的笑容,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跑了出去,懸著的心重回了身體裏。

“需不需要我幫你重新包紮傷口?”項征一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趕緊帶我走。”滕雪刃說。

項征抱起滕雪刃往暗道跑去,拐角處稍微開闊些,他將滕雪刃放了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摸不出來燒沒燒。”項征自言自語,又去查看她腿上的傷勢。

他幫著滕雪刃清理了腿上的傷口,用紗布裹得緊緊的。項征怕她感染,又喂了她消炎藥。滕雪刃咳了兩聲:“哪有這麽脆弱?”

“這裏生病不是開玩笑的。”項征說。

“給點水我,我喝兩口,咱們下去。”滕雪刃說。

項征將營養劑兌入水裏,遞給滕雪刃。兩人稍作休息,滕雪刃簡明扼要說了情況。

那天李想失蹤,眾人分散尋找。滕雪刃發現侯奇逸有人暗中接應,其中一人綁走了李想,侯奇逸正準備偷襲項苑時,被滕雪刃發現並引開了。

兩人纏鬥,滕雪刃沒想過侯奇逸厲害到如此地步,她大意輕敵,被侯奇逸帶走。滕雪刃被帶到山頂。有人給她包紮傷口喂藥,迷迷糊糊時,她聽到有人對著侯奇逸喊佛羅倫薩。

滕雪刃費力睜眼看向侯奇逸,侯奇逸正好對上她的視線。侯奇逸親口向滕雪刃承認,他就是佛羅倫薩。

滕雪刃既覺得驚訝,又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隻是滕雪刃沒想到,佛羅倫薩居然為了成功抵達古城,居然選擇了最危險也是最安全的方式,他竟然一直潛伏在自己身邊。

這也能解釋為什麽滕雪刃一路抵達烏丹古城如此順利。因為佛羅倫薩在隊伍裏,他需要保證車隊按時且安全抵達,這樣才能按計劃拿到大印。他都在隊伍裏了,何必給滕雪刃添堵呢?權當搭順風車就好。

滕雪刃想著都覺得好笑,她還真是榮幸,居然能夠見識佛羅倫薩的尊容,還載著他到了烏丹古城。

被看守時,滕雪刃從他們的對話裏得知一些事。佛羅倫薩的盜寶集團裏出現內亂,裏麵有兩股勢力相對。這次佛羅倫薩來高原,也是因為集團內部有人要謀殺他。

滕雪刃了解到,罐頭被調回集團內部對抗分裂勢力,來高原的隊伍裏是另一批人,這批人不是佛羅倫薩慣用的人。

這就意味著,他的“親兵”都不在身邊,這群人是新人,有幾個甚至從未踏足高原。

滕雪刃認為,隻要她穩住心神,和項征配合得好,拿到大印走出古城,應該不是全無希望的事。

盜寶賊兵分兩路,一路帶著李想滿城亂走,另外一路帶著滕雪刃走。滕雪刃傷勢不輕,每兩個小時都要被拖下去走一次。

項征聽得心疼,滕雪刃說:“這次必須要拿回大印。”

滕雪刃語氣堅定,項征也知道她是什麽性格。他無奈地耙了下頭發,說:“你知道大印藏在哪兒吧?你先出去躲著,我取了大印就找你會合。”

滕雪刃一愣,她問:“你知道他們下麵有多少人嗎?”

“無所謂,你說要拿,我就去給你拿到。”項征說。

滕雪刃被項征這滿不在乎的口吻搞得心跳加速。她小聲說了一句:“傻不傻啊?”

項征安撫一般摸了摸她的臉頰:“休息好了,出去看看情況,看到底怎麽辦。”

兩人相攜走出暗道,暗道口無人守候,隻聽下方傳來人聲和腳步聲,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有人啪的一下將東西擲在地上:“這個傻子到底能不能找到大印?”

“轉了整天了,狗屁沒見著。”

“總能找到的。”

最後那幾個字聽得滕雪刃腦袋一偏,她猛地抓住項征的手,以口型對項征說:“侯奇逸。”

項征留滕雪刃在原地,自己找了一處空隙往下看去。樓下有五人,走在最前麵的是綁了手腳的李想,他很是不耐,不斷用牙去撕咬手上的束縛。有盜寶賊拿腳去踢他,還故意將他踹在地上。在李想掙紮著爬起來時,他們用腳踩住他的背,任李想在地上撲騰。

項征捏著拳頭就想衝下去,這哪是對待人,這簡直就是對待動物。

“快點!給我找!”下麵又是一聲傳來。

項征轉頭,見滕雪刃衝他招手。他走回去,滕雪刃湊在他耳邊:“再往上走兩層,你可以看到柱子上有裂縫,縫裏塞了牙齒。把那些牙齒摳下來,藏在最裏麵的就是城主大印。”

兩人商量對策,項征去拿大印,滕雪刃引開盜寶賊的注意。盜寶賊往滕雪刃的方向趕來後,她就躲到暗道裏,往城樓下跑。滕雪刃告訴她,這裏沒辦法使用槍械,上次這群盜寶賊在城內搏鬥吃了虧,打槍時把鬆動的石板擊落,砸傷了好幾人。所以他們隻用注意近身的盜寶賊,遠處的盜寶賊不需要擔心。

雖然項征不確定滕雪刃跑不跑得動,但這時候,也沒別的辦法了。

項征按滕雪刃的指示往樓上走,樓梯年久,一腳下去,不知從哪裏來的碎石落了下去。咕咚一聲,石頭跌跌撞撞落了下去,引得下麵的人都抬了頭。

他趴在石梯上不敢動,樓下傳出接二連三傳來落石聲。項征猜到應該是滕雪刃的動作,他不敢辜負,連忙往上爬去。

樓下傳來的腳步聲掩蓋了項征的腳步,他趕到石柱旁,果然在隱蔽之處看到了三指寬的裂縫。裂縫裏密密麻麻塞著牙齒。他用手摳了一顆,還好沒那麽嚴實,可以用東西撬開。

項征趴在地上伸長了手臂拿包裏可拆卸兩半的剪刀摳牙齒,白齒森森,看多了難受。還來不及等他多想,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沒空回頭,伸手摸進了縫隙,果然摸到了一個油布包起來的東西。

“東西給我。”侯奇逸伸手。

項征將剪刀收了起來,悄無聲息攥了把牙齒。他將牙齒一把扔在侯奇逸的身上,掉頭踩著石柱往下跳。他知道侯奇逸的本事,決計不跟侯奇逸硬碰硬,能跑則跑。

他抱著柱子滑了一段,身前身後都是腳步聲。項征反倒不著急了,滕雪刃不在身旁,他就不慌了。

剛這麽想著,城外傳來一聲哨聲。侯奇逸的聲音在項征頭頂響起:“城外,把滕雪刃捉回來!”

項征一聽,手上一滑,沒抓穩石柱,整個人往下滑。侯奇逸說:“下麵,抓住項征!”

這時,項征感覺到衣領被人揪住。他一愣,隻聽滕雪刃的聲音:“真是笨,虧我還看中你從屋頂摔下來都能跳回走廊的身手。”

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手腳並用重新攀好,他準備往滕雪刃的方向走,滕雪刃卻說:“把大印交給我,你先出去。”

“我?”項征一愣。

“別你你我我,快!”

項征下意識把東西交給她,滕雪刃掉頭往別處跑去。項征沿著柱子下滑,上下都有人追趕,上麵還有人往下扔石頭。項征挨了好幾下,他邊爬邊吼:“有種你給我下來,咱們正麵打!”

上麵的人推了塊更大的石頭下來,項征左右看去,往一塊突出的平台上跳上去,石頭擦著他的手臂落下去,砸出了好大的坑。

項征咂了一聲,返身往下跑。他見到一塊破木板封住的窗戶,一腳踹開後,發現此處離地麵居然隻有兩米左右的高度。項征將自己塞到那個窗戶裏,直接跳了出去。

他落到土石地麵滾了兩圈,找了個牆角躲了起來。項征對著對講機說:“多木,你在哪兒呢?”

對講機那邊半天沒反應,項征不知道多木和項苑等人的情況,也不敢貿貿然往城內跑。他端詳地形,跑去了滕雪刃事先指定的地點。他蹲了一陣,發現那個地點和自己找到的暗道很近,如果滕雪刃下來,他們可以直接從這裏跑。

項征等了很久,終於明白滕雪刃為什麽會那麽說了。等待確實是一件很讓人焦慮的事,他的腦子裏不由自主想著不好的事,一旦那些不好的事占據了上風,他就管不住自己的腳了。

他一時想回城裏看看,一時想去河邊看看。項征還看到那幫盜寶賊停車的地方,他在想,要不要過去把那幾輛車的車胎給紮了?

突然城內傳出一聲巨響,項征下意識起身。他的對講機響了起來:“老板,你在哪兒?我拖著小艇過河了!”

“你怎麽做到的?”項征愣了。

“城裏亂套了,河邊也沒人看守了。我要項苑姐先回去收拾營地,自己過來接你們了,你在哪兒?”

項征說了暗道所在,要多木沿著暗道過來。話音落下,項征看到城內一扇土窗上有纖細的人影。項征一看,心都提起來了。

滕雪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