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起床,兩人吃完早餐,王睿匆匆趕來。他的衣服帶著隔夜的氣息,眼圈發紅,頭發東倒西歪。見桌上還有麵包,他毫不客氣地拆了包裝,狼吞虎咽吞了整隻下肚。
項征給王睿倒了一杯酥油茶,王睿喝完抹嘴,說:“昨天審了一夜,問出了點新東西。我更加確定,這件事罐頭絕對脫不了幹係。”
王睿告知兩人,光頭陳在邏些接到任務,和兩個男人對接,其中一人長期出入多木住宿的客棧,和多木關係不錯。那人高頭大馬,總是一身衝鋒衣。
滕雪刃立即看向項征,這形容倒是和項征頗為相似。
“我起初也以為是項征,轉念一想,這套路相當熟悉。當初罐頭也是用同樣的手段挑撥離間,害我同事犧牲了。如果項征要綁架多木,他肯定會改頭換麵,怎麽會做平常的打扮?”王睿說。
項征吐了口氣:“真是謝謝你為我澄清了。我還真記得有一人和我打扮相似,當初就是那個人喊多木同去看火災。”
說到這裏,項征起身給老卡打電話,老卡根據他的描述,很快把對方的登記信息發來了。王睿把照片轉發給同事,同事給光頭陳看,光頭陳確認這就是和他接頭的人之一。
滕雪刃將信息傳給了滕翰音,不一會兒,滕翰音發來消息:“這人和滕真源有密切往來聯絡,五月份滕家人的羌塘行動,他也有參與。”
看到這個消息,滕雪刃說不出話來。項征無意瞥到了滕雪刃的短信消息,心裏暗歎一聲。雖然李想不怎麽樣,但他有句話說得很對。
滕雪刃在滕家的處境確實艱難,現在滕家還有部分勢力和佛羅倫薩勾結,確實不好辦。
項征想,多木和他還真是無意間卷入了好大一盤棋。
見滕雪刃眉頭緊鎖,王睿問:“怎麽了?”
項征一手搭在滕雪刃的肩膀上,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裏,用力搖了兩下:“沒事,有我在。”
滕雪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無言地詢問他到底有什麽用。
項征說:“還是那句話,實在不行,可以把責任推到我的頭上。我扛得住。”
滕雪刃和王睿都笑了,本來凝重的氣氛被項征攪散。
世人都不愛擔責任,偏偏有個傻子把這種禍事往自己身上攬。滕雪刃看著他,左手不自覺捏住了項征的衣角。她拽得很緊很緊,似乎想從中汲取一點力量。
夜裏十點,風雪交加,滕雪刃和項征抵達縣城郊外的屠宰場。兩人身上帶了監聽和定位裝置,以備不時之需。
便衣警察分別埋伏在兩個路口處。夜裏有雪,路麵結冰,行車艱難,兩個埋伏點的設置既可以擋車,又可以防止綁匪從此處跑向後方的深山。王睿守在後方,隨時待命抓捕罐頭。
此處地廣人稀,警察不能跟得太近,不然很容易暴露。罐頭本就機警,如果他又要更改交易地點,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他們隻能遠遠守著,屠宰場裏麵的情況,隻能靠滕雪刃和項征自己把握。
雪太大,滕雪刃看不清路,不好停車。項征剛準備說他下車探路,哪知滕雪刃方向盤一打,油門一踩,聲浪低吼。車輛直直照著破舊的院門開去,垮了一半的木柵欄被撞飛,半天沒聽到落地的動靜。
黑盒子氣勢悍然停在院子裏,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項征想,這女人真是強勢慣了。即便落於下風,也絕不肯服軟。他又想,李想感性又慢斯條理的性子,怎麽配得上她?
滕雪刃停車的位置很好,車輛遠光燈一開,直直照向黑黝黝的屋內。屋內幾個人影全部現了原形。
項征輕笑:“霸道。”
“方便。”滕雪刃說。
兩人下了車,滕雪刃站在屋子門口喊:“東西我帶來了,人給我。”
幾個綁匪還是藏在陰影裏,一人說:“我怎麽你是拿來的東西是真的?”
“我又怎麽知道你沒把多木弄死?”滕雪刃反問。
項征站在一旁,他想,也不知道誰更像強盜。
綁匪返身往黑暗處走去,不一會兒,他拖了個雙手被綁、頭上套著麻袋的人。綁匪將那人腦袋上的麻袋摘下來,一張又黑又腫的臉露了出來。
項征蹲下身眯著眼看了一陣,起身說:“你們隨便打腫一個人,往他臉上抹點炭和牛糞,也能說是多木。”
“老板……你……你不能……咳咳咳,這麽說……”多木開腔,嗓子刺刺拉拉,像吞了一斤黃沙。要不是語調熟悉,還真聽不出來是多木本人。
“你把我的人打成這樣,還想要石壁完好無損地交到你手裏?”滕雪刃眯了眯眼,聲音沉了幾分。
“他這是高原水腫。”綁匪說。
滕雪刃一聲冷笑,從衣服裏掏出包得嚴嚴實實的石壁,作勢就要往一旁的泥牆上砸去。她果斷幹脆的姿勢不像是嚇唬人。藏在暗處的幾人全出動了,所有人的目標都是滕雪刃手上的石壁。
滕雪刃定睛看去,發現其中兩人身形眼熟,正是前些時日闖入她家的兩人。
項征自然想去護著滕雪刃,可他知道,如果自己往滕雪刃處跑去,就浪費了她的努力。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項征抓著多木往外跑去。
多木身上多處有傷,被項征拖拽時哎哎直叫。項征又好氣又好笑,他說:“你在視頻裏怎麽不喊兩聲?”
“麵對敵人,不能丟了老板和滕姐的臉。”多木說。
風雪不知不覺變得更大,刮得人睜不開眼。項征馱著多木往車上趕去,隻見門口處有三人走來,兩人手裏端著槍,強迫一人走在了最前麵。
項征打開車門,努力將多木推上車。他轉頭去看滕雪刃,女人深陷在三個人的圍攻裏,還有一個紅點一直追著她的胸口。
“康拉!”項征大喊出聲。
“走!”滕雪刃對項征喊。
項征被她喊得一愣,他回應:“做不到!”
說著話,項征兩步衝到圍住了滕雪刃的人群中,一踢一踹,將意圖舉刀刺中滕雪刃的歹徒搏倒。他長手一伸,把滕雪刃拉到身後,滕雪刃將石壁揣回胸前。
紅點順勢落在了項征的身上。
滕雪刃一邊喘息一邊說:“你真是,拖我後腿。”
這話討厭,但口吻軟軟的,像隻小手搔到了心裏最軟的角落。項征回頭,眼眸一彎,說:“沒辦法,所謂‘我們’,就是這麽拖後腿的東西。誰也不能落下誰。”
“我沒想到這群人還埋伏了狙擊手。這麽大手筆,看樣子這次跑不掉了。”滕雪刃說。
“別這麽說。隻要不是要我們的命,一切都好說。”項征說。
像是為了安慰滕雪刃,他抓住她的手,牽得緊緊的。
麵對三個人襲擊時,滕雪刃心跳都沒什麽起伏。被他這麽一握,滕雪刃不自覺心慌了。
端著槍的兩人走到了滕雪刃和項征的麵前。項征定睛一看,那個被綁著押來的人居然是侯奇逸。
“侯教授?”項征出聲道。
侯奇逸仰起頭,臉上的眼鏡也沒了,神情茫然,無比狼狽。他眯著眼看了好一陣,問:“是項征嗎?”
站在項征身後的滕雪刃小聲說:“得,現在改認親大會了。”
“喲,既然都認識了,不如滕小姐直接把石壁交出來給侯教授認一認真假吧。”其中一個端槍蒙麵的人說。
聽到他的聲音,滕雪刃無端一顫。她問:“罐頭?”
那人笑出聲:“滕小姐好記性,我是罐頭。”
滕雪刃突然握緊了項征的手,項征一愣。
“佛羅倫薩呢,他可以認一認真假,我不介意親自把東西交給他。”滕雪刃說。
她的聲音平穩,可項征發現了她藏起來的恐懼。
“滕小姐,沒人跟你談條件。交,你還有活路。不交,我就要試試手裏的槍了。”罐頭掂了掂手裏的M4A1,將槍口對準滕雪刃的方向。
“試試就試試,朝我胸口打。提了我的腦袋,你還可以向佛羅倫薩換點錢。”滕雪刃說。
項征一手掩住了滕雪刃的嘴。他壓低聲音:“別瞎說!”
“滕小姐,我不會先打你。這裏有你的朋友,外麵的路口還埋伏了一批警察。這麽多條人命,夠我慢慢處理。”罐頭說著,將槍口對準了不遠處的那輛巴博斯850 4×42,“抑或者,我先拿你的愛車開刀?不是被飛行器劃了一下下就要衝出來找人算賬嗎?我倒是好奇,留幾個彈坑你會怎麽樣。”
滕雪刃將幾乎快要衝出喉頭的怒喝吞了下去。她問:“是你要換的地點?”
“滕小姐,交出石壁才有得談。”
“你口氣那麽大,彈藥充足嗎?”滕雪刃問。
“夠,我連狙擊手都帶了,怎麽不夠?”罐頭說。
風雪呼嘯,吹得人都要站不住了。可那一粒紅點,就是穩穩地落在項征的胸口。滕雪刃愈發焦慮,她看著不遠處端著槍的罐頭,心裏沒底,頭一次生出幾分茫然的感覺。
“滕小姐,我沒什麽耐心,給你最後五秒。五秒過後,先從你的車開刀,接著是外麵埋伏的人,最後是這裏的人。”
罐頭話音落下,幾人端槍指向了多木和項征。一時間,誰也分不清到底是砸在身上的雪粒更冷,還是黑洞洞的槍口更冷。
“五。”罐頭開始倒數。
項征和滕雪刃同時對望,兩人誰也不知身上的石壁是真是假。
“四,三……”
倒數還在進行。
項征轉身,攬住滕雪刃。他在她的耳邊低聲說:“等會兒我出去,你借機帶著侯教授和多木趕緊走。”
滕雪刃猶自掙紮,項征力氣更大,狠狠圈住她。
“二。”
“項征,他不會放過任何人,不如我出去,你們的勝算更大。”滕雪刃急得語調都變了。
在罐頭喊出“一”的時候,項征抱住滕雪刃,將自己身上帶著的真石壁換到了滕雪刃身上,將那塊假石壁轉到了自己的衣服裏。
“項征!”滕雪刃喊,捉著他的手不放。
項征撥開她的手,衝罐頭大喊:“哎哎,我們改變主意裏,我們交出來,別殺我,別殺我!”
他舉起雙手縮著脖子,投降的姿態要多窩囊有多窩囊。
“還有個明事理的人。”罐頭說。
項征準備從衣服裏掏出石壁,滕雪刃上前按住他。滕雪刃壓低聲音,說:“你別自作主張。”
項征沒聽她的話,將衣服裏的假石壁拿了出來。罐頭要人去拿。那人剛接過石壁,項征反手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將他拉到身前。
誰也沒有料到項征突然的舉動,眾人皆是一愣,罐頭舉槍對準項征,說:“什麽意思?”
“想跟你談條件。”項證說。
罐頭嗬笑一聲:“有種。”
“放他們先走,我把石壁給你。”項征說。
“項征!”滕雪刃左手緊握成拳,難言的情緒如海浪般不斷翻湧,幾乎要掩蓋她引以為傲的理智。
她總是擋在別人身前,可項征總會把她護在身後。算起來兩人交情也不不至於到那種程度,她還對他瞞了好些事。項征卻總是這樣義無反顧。
“萬一你身上的東西是假的呢?你這條命,不值錢。不如滕小姐和石壁留下來。萬一石壁是假的,捉了她,我也能交差。”罐頭說。
“你都分不出真假,出來做什麽買賣?”項征笑出聲。
“我分不出,總有人能認得出來。”罐頭一腳將侯奇逸踹到了前麵。
見罐頭如此大喇喇將侯奇逸推出來,項征想,罐頭不可能會相信一個外人,他絕對還有後手。
侯奇逸被踢倒在地,他雙手撐在地上想要爬起來,露出來的手被凍得發烏。罐頭這幫子人的裝備特別完備,羽絨服厚得像被子,看著就是有備而來。
不行,再拖下去,即便他和滕雪刃受得了,侯教授和多木肯定受不住。風雪也沒有變小的趨勢,外麵守著的那幾輛車也不安全。
他正在想該如何讓滕雪刃等人先走,滕雪刃突然拉開衣服,掏出了石壁,向罐頭砸了過去。
罐頭向滕雪刃放槍,項征想也沒想,推開身前人,往滕雪刃的方向跑去。
滕雪刃被項征擋在身後,又回頭檢查她的傷勢。罐頭笑出聲:“我隻是嚇嚇滕小姐,沒真的傷她,你把心放回肚子裏去吧。”
項征確認滕雪刃安然無恙,這才說:“你要的東西得到了,該放我們走了吧?”
“誰說的,我還沒驗真假。”
罐頭示意身邊一人出列,那人舉著手電和特殊的燈具仔細驗過一遍後,點了點頭。
罐頭又往侯奇逸腿上踢了一腳,說:“喂,看看,真的假的。”
侯奇逸被迫接住那塊石壁,他摸了又摸,瞧了又瞧。看了好一陣,侯奇逸突然抱著石壁往無人的方向跑。他身邊的蒙麵人立即將他按倒,槍口對準了他的後腦勺。
侯奇逸還在喊:“不能把這東西交給你!不能給你們!”
罐頭上前兩步,從侯奇逸手裏搶回石壁。他掂了掂分量,說:“知道了,這是真東西。”
有人適時遞上袋子,他們將石壁裝好。罐頭揮手,一直點在項征胸口的紅點消失了。
滕雪刃看了一圈,還是沒找到狙擊手埋伏在哪裏。
“滕小姐,你做了正確的決定。”罐頭張開帶著手套的左手,露出一枚按鈕。
滕雪刃冷汗都出來了,她問:“你要求轉移地點,是在這裏布置了炸藥?”
“當然,就在你腳下。為了對付滕小姐,我花了不少錢。不過,今天賺回來了。”罐頭說。
滕雪刃強壓住衝動,站在原地聽罐頭的調侃和羞辱。這時項征突然出聲:“切瓊的無人機,是你們放的?”
“是啊。”罐頭回應。
“誰放的,讓他出來。”項征說。
罐頭喊了一聲“出來”,有人往前邁了一步。項征趁著那人沒注意,一拳將其打倒在地。罐頭開了一槍,項征躲得快,但左臂仍舊被子彈擦傷了。項征捂著左臂:“不是這麽小氣吧,我就打了一拳而已。”
“再動一下,你少的就是脖子上的東西了。”罐頭說。
滕雪刃上前,將項征攔在身後。項征將她撥開,自己又換到了她的身前。
一點悸動在滕雪刃心中綻開,很細幼,卻很清晰。
“東西我們拿了,你們可以滾了。”罐頭說。
項征走過去,將侯奇逸攙起來,架在身上。
罐頭轉向滕雪刃,說:“滕小姐,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在這裏打交道,下次再見,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你這次也沒有。”滕雪刃回敬道。
“起碼你的命還在。”罐頭說。
“謝謝了。”
說話時,項征已經把侯奇逸帶上了車。滕雪刃返身向車走去,罐頭又喊了一聲,她看了回來。
罐頭端槍指著項征的方向,說:“小心身邊的人。”
滕雪刃向來不把罐頭的話放在心上,她扭頭就走。
“不聽我的話,你會後悔的。”罐頭又喊。
“滾!”滕雪刃大喊了一聲。
罐頭在後麵放聲大笑,突然間打了一梭子子彈。夜空被巨響撕裂,滕雪刃加快步伐跳上車。她沒有按原路返回,反而直直撞上院牆。項征被滕雪刃的舉動嚇了一跳,他問:“這是為什麽,你不是很寶貝你的車嗎?”
回答他的是身後傳來的爆炸聲,項征從後視鏡裏看去,屠宰場被一片火光籠罩。
不遠處還傳來了引擎的咆哮,車內的對講機裏傳來王睿的聲音:“我們去追罐頭了,你們先回去。”
滕雪刃回應之後,頭也不回直奔謝通縣警局。項征看得出她的心情很差,不知是不是因為車的原因。他一句話也沒說,身後兩人也沒敢出聲,。
天上還在飄雪,路麵結冰,又蓋了層雪,相當難走,滕雪刃行車緩慢,幾乎是爬到了旅店。項征和滕雪刃一人扶一個,將多木和侯奇逸拖到了房間。
滕雪刃處理多木的傷勢,她下手不分輕重,按得多木哎呀叫喚。見此情景,排隊等候處理傷勢的侯奇逸看著項征,眼裏寫滿了懇求。項征被侯奇逸的眼神看得心軟,認命伸手為他檢查。
侯奇逸的傷勢比多木要重,兩人處理傷勢時,項征問出了侯奇逸被綁走的前因後果。
侯奇逸被綁架的經過沒有多木那麽曲折。他一直做高原文物鑒定工作,近兩年被調來參與科考活動,閑暇時開始走訪高原各地,重點考察民俗和各地神話歌謠。
這次走訪溪卡孜是侯奇逸早就定好的計劃。剛出發半天,他就被一隊全副武裝的人劫持了。他們將侯奇逸關在車裏,一路除了問他關於烏丹古城的事,還問了關於象泉河流域的考古問題。其間,罐頭拿了好些文物給他辨認,其中金塑佛像和法器最多。
滕雪刃問:“侯教授,那些文物是真的嗎?”
侯奇逸歎了口氣,緩緩點了點頭。他按著太陽穴,神情沮喪,說:“怪我沒用,沒辦法將那些珍貴的文物解救出來。”
滕雪刃仔細觀察侯奇逸的表情和動作。雖然她對侯奇逸的突然出現仍有疑慮,但這種行為確實符合罐頭的習慣。罐頭辨不清文物的真假,時常就打著各種旗號找多位專家鑒定。有時事發突然,綁架也不是沒有的事。
如果罐頭搶到了真東西,就會帶回給佛羅倫薩。如果搶到了假的,就會找了文物交易市場或者黑市連騙帶強迫將東西轉手,得來的錢就拿去賭。
滕雪刃還想細問,多木和侯奇逸已經疲憊不堪。多木歪在**吹出了鼾聲,侯奇逸困得直點頭,項征說:“侯教授,我扶著你上床睡覺吧。”
侯奇逸有氣無力點了點頭,他躺在**,裹著被子就睡了。
項征和滕雪刃兩人退出房間,他們走回自己的房間時,滕雪刃說:“項征,你的胳膊傷勢還沒處理。”
被滕雪刃一說,項征這才記起自己的手臂被子彈擦傷。紗布已經用完,兩人又回到車上。之前沒人提起傷勢還好,現在項征記起來胳膊有傷,冷風一吹,傷口越發刺痛。滕雪刃卻抱臂沒搭理他,任由他在混亂的後車廂裏翻醫藥包。
項征問:“能搭把手嗎?我胳膊疼。”
“胳膊疼你早說啊。”
滕雪刃很快翻出了醫藥包,項征氣得看天。他忍了又忍,別的小姑娘看男友手臂上一道擦傷都心疼得要死,她還要人提醒才知道?
轉念一想,剛剛她為多木處理傷口時,多木叫成那樣,她一臉不解。項征為她處理傷口時,碗口大的淤青,他相當用力去按,滕雪刃隻是一聲悶哼。到今天,她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卻沒見她有什麽異狀。
項征問:“你是不是不怕疼啊?”
他這麽一問,滕雪刃愣了。她看著項征的傷口,說:“這樣的傷口很疼嗎?”
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表情太過純良,項征都要以為她在諷刺自己。項征伸手在滕雪刃胳膊上狠掐了一把,滕雪刃臉色沒變,說:“還好,沒什麽感覺。”
項征懂了,剛才那事兒不能怪她,她是真的不怕痛。
處理傷口時,滕雪刃怕他感染,消毒相當徹底,項征疼得恨不得罵髒話。他狠狠瞪著滕雪刃:“能不能輕一點?”
滕雪刃搖了搖手邊的盒子:“不如吃一顆止疼藥吧?”
“是止疼藥的事嗎?”項征擰著床角的被子,說話都疼到漏風。
多木喊疼她沒什麽感覺,甚至連半分波瀾都沒起。但項征喊疼,滕雪刃卻覺得心裏很不自在。他皺眉,她也跟著咬唇;他喊疼,她的心也被擰緊。她想了解決辦法,又被項征否決。
“那怎麽辦?”滕雪刃停下手。
項征見她那副純良表情,心裏起了歪心思。他突然俯身,輕聲說:“親我一口,可以止疼。”
滕雪刃瞪大眼睛,滿臉意外,還有幾分不知所措。項征第一次看她露出這副模樣,心下早就笑開花了。哪知滕雪刃抿了抿唇,說:“雖然我知道你這話是在騙我,也許是在耍流氓,也許是想看我翻臉,但如果是你,我會親。”
項征翹了一半的唇角凝住了,他的心髒砰砰直跳,想要說什麽,腦子裏卻一片空白。正在這時,滕雪刃湊上前來,一雙唇貼在了他皴裂起皮的嘴唇上。
痛感瞬間退去,項征的呼吸變了節奏,心跳開始抽離。軟嫩的嘴唇像初綻的花瓣,又像揉了蜜一般,甜得不可思議。
滕雪刃的唇瓣重繪了項征的世界。
滕雪刃退回原位,她臉頰變得粉撲撲的,黑白分明的眼眸變得濕漉漉的。
項征卻被定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趁著這個機會,滕雪刃塗上藥粉,將繃帶纏好,收起了藥箱。
他呆愣愣地撫摸自己的嘴唇,腦子裏還在回想滕雪刃的話,她的那番話比罐頭射出的子彈更加震撼。
等到滕雪刃洗漱完畢,裹著睡袋躺下,項征還在發呆。滕雪刃原本也很緊張,心髒幾乎從喉管飛出去,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主動親吻異性。
當然,人工呼吸不能算。
讓她沒想到是,明明該是浪子的項征,卻因為她的吻呆坐了半個多小時。她躲在睡袋裏麵朝牆壁,身後還是沒有動靜。
滕雪刃歎了口氣,轉身伸手,推了推依舊呆滯的項征。項征回過神來,他不敢看滕雪刃,側過頭去,卻暴露出了通紅的耳根。他站起身往洗手間走:“我去刷牙,你趕緊睡吧。”
滕雪刃剛“哎”了一聲,項征忙說:“你不要說話,我在想事情。”
她閉上嘴,眼看著項征拿著牙刷和杯子往大門的方向走去。項征擰開房門走了出去,隨手關上了。
過了一陣,敲門聲響起,滕雪刃從睡袋裏爬出來開門。她打開房門,項征露出憨厚的笑容:“不好意思,走錯了。”
這是滕雪刃第一次從他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她展顏:“沒關係,我會給你開門的。”
隻要有項征在,滕雪刃總是睡得安穩。
項征就沒那麽好命了。他想睡覺,剛一閉眼,滿腦子裏都是滕雪刃吻他的模樣。
他從沒因為這種事興奮得睡不著覺。項征覺得自己回到了少年時代,那種被喜歡的人吻到的成就感,簡直蓋過了天地萬物,甚至連晚上被人端槍指著的恐懼感都拋之腦後。
明明是帶著任務來,卻被一個吻攪得連重心都偏移了。除了滕雪刃,他什麽都記不得了。
曾經他還嘲笑那些愛情至上的人。怎麽可能會有人因為愛情什麽都不管不顧,做事沒有章法,甚至連基本的責任心都沒有了。
如今一看,他也成了自己曾經嘲笑的人。他明白了,他喜歡滕雪刃。
因為喜歡所以時時念著她,因為喜歡所以要把她護在身後,因為喜歡所以不希望她看輕自己。
想到這裏,項征吐了口氣,緊繃的心弦鬆懈下來,久違的困意終於回來了。
隔日起床,滕雪刃問項征要石壁,項征解下來遞給她。她眼神一頓,充滿了困惑。項征湊過來看,也是一怔。他說:“這塊……好像是真的。”
“是真的。”滕雪刃點頭。
“難道我們騙過了罐頭?”項征問。
滕雪刃想到昨日侯奇逸的表現,又想到罐頭的舉動,不自覺擰緊的眉頭。難道她的辦法配合侯奇逸的耿直表現,真的騙過了罐頭?難道杜寶娟和唐延的畫技了得,已經到達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她深吸了口氣,腦子裏的念頭紛繁蕪雜。項征說:“要不然我們去問問侯奇逸?”
滕雪刃搖頭:“我和這人不熟,不想透露實情。既然保住了石壁,就別做他想,一心將它帶回去上交給文物局。”
項征想了想,這話有道理。
兩人收拾好東西,樓下傳來了動靜。滕雪刃正準備出來探看,項征把她推了回去,自己走出去查看。見到是王睿等人,項征鬆了口氣,轉頭叫滕雪刃出來。
王睿追著罐頭跑了整夜,對方似乎早就準備,逃跑時更是駕輕就熟,專往難走的位置跑。風雪夜裏路難走,王睿等人不敢開快,想從兩邊包夾。哪知兩側路麵各有陷阱,一輛警車被暗藏在雪地裏的釘板紮爆胎,一輛警車陷入深坑。王睿拚死攔下了其中一輛盜寶賊的車,好容易抓到了兩個人,剩下兩台車逃之夭夭。
他氣得不輕,抓了這麽久的人近在咫尺,連個麵都沒見著。
一行人收隊回到謝通縣,已經精疲力盡了。他向上級報告,上級安排他盡快帶著兩人回到邏些,追查罐頭一事,他們會安排人手繼續排查。
滕雪刃簡要說明昨天在屠宰場發生的事,王睿聽得仔細,他將重要信息記錄下來,又問:“今天我們要啟程回邏些,一起嗎?”
滕雪刃點頭。
“收拾一下,半小時後警局門口見。”
臨走前,王睿掃走了滕雪刃的麵包、罐頭和火腿腸。他一雙手拿不下,翻了個塑料袋一並裝走。他對滕雪刃說:“每次和你出外勤就這點好,吃喝永遠不愁。”
見王睿的表情還算正常,滕雪刃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等王睿走後,項征緊盯著滕雪刃,他問:“你還挺關心他呢。”
“我和他多次合作,深知他對罐頭的執念。這次他肯退一步先回邏些,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項征眯眼,細看滕雪刃,心裏湧上一股酸意。昨天她還親了自己一口,今天就大方討論別的男人?
滕雪刃沒注意到他的心思,說:“我收拾東西,你去叫多木和侯奇逸上車。”
四人上車,往警局駛去。到了門口,侯奇逸說要去一下洗手間,多木自告奮勇陪侯奇逸去了,滕雪刃想去看看被王睿抓到的盜寶賊,也跟去了。
他們進門,王睿正好出來。滕雪刃問:“能看看被你捉到的兩個人嗎?”
王睿抬了下腦袋,目光看向走廊處,有兩人被兩名警官押了出來。滕雪刃哼笑出聲:“熟人啊,這倆就是跑到我的住處偷東西、放火還打傷我的人。”
其中一人看到滕雪刃,同樣報以冷笑:“捉到我們又如何,我們已經找到需要的東西了。”
滕雪刃緊盯著他,對方也不甘示弱地看了回來。警官推了下盜寶賊的腦袋:“看什麽看,上車了。”
無奈,那人被押上了車。
石壁是假的,資料被她燒了,這人卻說他們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滕雪刃垂眸,難道還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
這時多木和侯奇逸已經出來了,多木喊了滕雪刃一聲,三人同往車上走去。
項征見滕雪刃表情不對,問:“怎麽了?”
正在上車的多木見了,他看了看滕雪刃,又看了看項征。分明滕雪刃表情沒變,項征又是從何處看出她的神情不似往常?
多木短促地“哈”了一聲,項征回頭看他:“你又怎麽了?”
“老板,你對滕姐有些不一樣啊。”多木擠眉弄眼道。
他的臉還腫著,幾處擦傷呈現肉粉色,現在做出怪相,整個人就像外國馬戲團的小醜模樣,格外恐怖。就連滕雪刃見了,也忍不住皺眉。
侯奇逸說:“多木,現在的你,似乎不太適合俏皮的表情。”
“為什麽?你是不是嫉妒我這張英俊的臉?”多木反問。
侯奇逸略顯局促,良好的修養讓他說不出打擊人的話。他糾結許久,說:“等你的臉消了腫,再做這些表情吧。”
項征靠在椅背上,聲音悠悠傳來:“侯教授的意思是,你現在不要頂著一張醜臉嚇人。我們費了這麽大力氣把你救出來,不是要你嚇唬我們的。”
說到這裏,多木敲了敲項征的椅背:“老板,你昨天夜裏的表現真是帥爆了。我嚇得腿軟,你還敢和那群人開玩笑。”
侯奇逸同樣送出了佩服的目光,他說:“是啊。如果我和你一樣,也許我就能救出被那群人搶走的文物了。”
滕雪刃從後視鏡裏看去,侯奇逸流露出深刻的自責。一天相處下來,他確實很符合他的身份:文弱、書卷氣、正義感十足、謙和。他時時刻刻都有種端起來的文人架子,眼裏的憂愁揮之不去。
侯奇逸覺察到滕雪刃的目光,他笑了笑,說:“滕小姐,有件事我覺得不應該瞞著你。”
“什麽?”滕雪刃問。
“你交出去的石壁,應該是假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被人騙了,還是故意交出仿品糊弄那群盜寶賊,我隻覺得我應該盡量配合你們。他們那群賊,偷走了太多珍寶了。”
說話時,侯奇逸的義憤填膺很打動人。多木聽他痛斥曆年來各地的盜寶行為,也是氣得不行。兩人嘰嘰喳喳在後排討論起來,滕雪刃開一會兒車就要揉一會兒耳朵。坐在副駕駛上的項征見了,問:“耳鳴還是不舒服?”
滕雪刃搖頭:“好久沒這麽吵了,不太習慣。”
“那我要他們安靜一點?”項征問。
“多木哪有安靜的時候?”滕雪刃反問。
項征一想,這話說得太對,他笑了兩聲,也沒說什麽。
不過拜多木所賜,滕雪刃和項征也了解到侯奇逸的經曆。他早年從修複專業畢業後,一直在博物館做修複工作,後工作調動,來到邏些博物館。他跟著前輩學習,認識了阮希聲,兩人空閑時在番地各處收集民謠和道歌,整理成冊。阮希聲被抽調到考古隊,因為任務需要保密,兩人很久沒有聯係。直到阮希聲去世,他才知道原因。
滕雪刃將她聽到的轉發給滕翰音確認,他表示確有其人。但罐頭一事讓滕雪刃長了個心眼,對於侯奇逸此人,她也不敢盡信。
一輛車,四個人,滕雪刃能夠全心信賴的,隻有身邊的項征。生死之間,他率先擋在她的身前,這種以命相托的人,有且隻有他一個。
一行人驅車回到邏些,王睿帶著犯人去了警局,多木和侯奇逸被送進醫院,還有警官相隨錄口供。滕雪刃和項征去了趟文物局,將石壁上交。
回到老卡的客棧時,項征有種輕微的迷茫感。他覺得自己被奔騰不息的河流夾裹,也不知道到底去向何方。偶爾瞥到岸上熟悉的風景,也像上輩子的景色。
他突然能夠明白為什麽滕雪刃有種很強的疏離感,她也是被河流夾裹的人,自顧不暇,早已沒空多留戀什麽。
回到房間,項征拉住滕雪刃。他說:“我有點事要找你聊聊。”
滕雪刃抬頭看他,她神色清明,表情平靜,又回到最初無波無瀾的模樣。項征低下頭,鼻尖觸碰鼻尖,滕雪刃臉紅了。
“說話就說話,離這麽近幹什麽?”滕雪刃不自覺後退。
“有些話走得近,聽起來就會不一樣。”項征說。
“你又胡說八道。”滕雪刃雙手擰在一起,臉色微窘。
項征剛準備說什麽,手機震動起來。他接起電話,王睿的聲音傳來:“我找康拉,有急事。”
項征順勢將電話遞出,滕雪刃接起電話,王睿說:“你知道四時路線圖嗎?”
“什麽東西?”滕雪刃不解。
“你過來這邊吧,我從那兩人嘴裏問出來和石壁相關的內容,他們說他們要找的是進入烏丹古城的四時路線圖。”王睿說。
滕雪刃說:“我馬上過來。”
滕雪刃掛斷電話,對項征說:“我們去一趟警局。”
“怎麽了?”
“有關於石壁的線索出來了,我要去探個究竟。”
兩人下樓,還沒走出院子,項征接到了小馬的電話。
“老板,酒吧進了小偷,有人潛入你的房間亂翻一通。哪知小偷膽子大得很,把羅叔打傷了,我們把羅叔送到縣裏的醫院去了。縣裏的醫生說,羅叔脾髒破裂,要轉到市裏去動手術。老板,你要是有空,能不能趕緊回來一趟?這事我們做不了主啊。”小馬語氣焦急。
聽到這話,項征心頭一凜。他說:“知道了,我立刻訂票回來。你們安排轉院,越快越好,錢記我賬上,我回來補給你。”
“好的老板。”小馬說。
滕雪刃看到項征的臉上顯出擔憂之色,等他掛了電話,她忙問:“怎麽回事?”
項征猶豫一陣,到底沒把羅叔的事說給滕雪刃聽。邏些的事已經夠讓她煩惱了,他不想再給她平添負擔。
他說:“涇河有急事,我要回去一趟。”
“羅叔出事了?”
滕雪刃一手抓住項征的胳膊,大有他不說清楚就不讓他走的架勢。
項征狠狠閉眼,深吸了口氣:“是,脾髒破裂,需要轉院手術。”
“你趕緊訂票走,我回頭買個手機和你聯係。”滕雪刃說。
項征點頭:“那你小心。”
“知道。”
滕雪刃頭也沒回,直接往門外跑去。項征定好機票,返身回房整理東西,他背著包去前院找老卡。他向老卡說明情況,老卡主動請纓載他去機場。兩人在車上時,項征又說:“房費劃我的卡,記得給滕雪刃準備點食物水果,她這人……比較喜歡吃東西。”
老卡笑了:“你這囑托,是不是太樸實了?”
項征也覺得好笑:“我想不到她有什麽愛好了。”
“女孩子都喜歡浪漫,要不要我替你每天擺束玫瑰花在房間?”老卡建議。
項征想了想,隻怕滕雪刃會把玫瑰花瓣揪下來做糕點吃。他搖頭:“還是送吃的吧。”
老卡笑他:“她要是喜歡你,你送什麽她都開心。”
項征想,他也不知道滕雪刃是不是喜歡他。這種不確定的感覺讓人焦灼,他想要好好和滕雪刃說明自己的感情,卻沒有時間讓他傾談。
他想了想,又說:“那還是都送吧,萬一呢。”
老卡豎起拇指:“這還差不多。”
登機前,項征接到小馬的電話。他們關了酒吧,隨救護車將羅叔送到市裏的醫院,準備去做手術。
落機後,他就接到小馬的電話。對方說,羅叔的手術很成功。項征趕到醫院已是半夜,羅叔尚在昏睡,小馬和小蔡輪流陪床。
項征幫羅叔攢了被子,確認了監視儀器上的指標,倒空尿袋後洗了手,把小馬叫出了病房。
兩人走出住院部,去不遠處的長廊坐下聊天。
小馬說,在項征和滕雪刃先後離開後,多木也走了。酒吧剩下羅叔和他們兩人操持。羅叔發現,有陌生麵孔常常在酒吧和院子附近出沒。
起初他們以為是來找項征的,可等了幾日,也沒有人上門打聽項征,反倒是院子門口出現了一些腳印和大尺寸的輪胎印。
沒過多久,羅叔就發現滕雪刃住過的屋子門鎖壞了,屋內被人翻過一遍。羅叔覺得奇怪,如果是小偷,為什麽不去酒吧翻東西,這後院根本沒東西好偷啊?
羅叔報了案,又加了幾把鎖。一天夜裏,他起夜上廁所,撞到有人從項征的房裏跑出來。他大喊抓賊,那人反手一棍子打傷了羅叔,羅叔躺在地上爬不起來。
等鄉鄰趕到,賊早就跑了,羅叔被送到醫院。醫生診斷羅叔脾髒破裂,需要轉院手術。
按小馬的說法,來酒吧的小偷不去酒吧櫃台偷錢,首先瞄準了滕雪刃的房間,接著又去他的房間搜東西,隻怕目的不簡單。
項征和小馬對了時間。酒吧附近有人監視時,他和滕雪刃正在前往寺廟的路上。酒吧出現小偷時,他和滕雪刃正在趕往切瓊。羅叔被小偷打傷時,他和滕雪刃正好返回邏些。
恐怕這“小偷”,是瞄準了滕雪刃來的。
想到這裏,項征拿出手機,給老卡又打了個電話。已經是淩晨四點,他就不信老卡的電話還占線。
老卡接了電話,聲音困倦:“項征,你這哥們兒不厚道。有人這麽早打電話的嗎?”
“有點麻煩事要拜托你。”項證說。
項征要老卡睡醒後去警局找滕雪刃,務必要她回電。他有很重要的事情交代。
老卡滿口應下,雖然不知道項征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朋友說很重要,那一定就是很重要的事。
項征取了錢,交給小馬和小蔡。他在椅子上躺到天亮,等到醫生查了房,他確認羅叔安好,這才動身離開。
從市裏轉回涇河鎮有五個小時的車程,項征在車上睡了一覺。他的右手緊緊握著手機,生怕錯過了滕雪刃的電話。
直到項征回到煤氣燈酒吧,他的手機都沒響過。
項征拿鑰匙開了門,他四下看了看,最後走到收銀台前。項征翻了翻桌麵和抽屜。抽屜裏的零錢沒見明顯減少,但賬本少了一冊。
煤氣燈酒吧業務量不大,在滕雪刃來之前,他們一直是手工做賬。滕雪刃來了一個多月,記賬記煩了,這才把手工帳全部改成了電腦賬本。
項征將賬本全部翻了一遍,少的正是滕雪刃登記的賬本。
他走到後門,後門門鎖被鉗斷,有人趁著羅叔入院手術,再次潛入酒吧。
這群人到底要找什麽呢?
項征走到後院,上樓查看房間。他和滕雪刃的房間門鎖都被撬掉。他進了自己的房間,房裏一片狼藉,連**都被翻出來了。
項征站定,他環顧四周,突然記起羅叔說過,這間屋子是滕雪刃修整的。想到她把石壁藏在他的包裏,項征沿著牆壁摸了一陣,找到了沒修補前牆縫所在之處。
他撿起被翻出來的冰鎬,對著牆縫挖下去。他摘下鬆動的牆磚,裏麵果然藏了東西。
項征拿出藏在其中的盒子,摘下層層包裹,裏麵是一隻移動硬盤。項征將硬盤重新包好,塞到了衣服口袋裏。
他又去了滕雪刃住的屋子。屋子裏隻有床和櫃子還是完整的,其餘的東西亂成一團,連被套都被扯下來了。
誰能想到,滕雪刃一早就把東西藏在了項征住的屋子裏。他摸了摸口袋裏的硬盤,不自覺咂了砸舌頭。
她的信任,真的不是空穴來風。
項征沿著院子又多走了幾百米,發現了很特別的車轍印,他拍下來,走到路旁的院子打聽情況。還沒敲門,項征的手機震動。他拿起來一看,是老卡的電話,電話裏傳來滕雪刃的聲音:
“有事找我?”
一如既往的單刀直入。她沒問“你去哪裏了”,也不問“你怎麽不告而別”,隻是一句“有事找我?”
項征咬牙,這女人真是讓人又愛又恨。愛她的幹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恨她在感情上一點也不纏綿,不把人放在心上。
他向滕雪刃說明緣由,又提到了自己在酒吧的查到的線索。他沒說硬盤的事,隻說在院子外見到了特殊的車轍印。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滕雪刃問:“羅叔還好嗎?”
“不知道,我準備回醫院看看。”項證說。
“車轍痕跡是不是……”
滕雪刃描述一遍車胎花紋及大約的尺寸。項征走回車轍處仔細比對,和滕雪刃所形容的毫無二致。
項征心裏隱隱冒出了一個不太好的想法,他抿住嘴唇,盡量不讓自己的怒氣傾瀉而出。電話裏的雙方沉寂良久,項征問:“隻怕這群人,在你來酒吧時就在附近徘徊了吧?”
“是。”滕雪刃沒有隱瞞,幹脆回應。
她的回答讓項征氣笑了。項征問:“你之前不說就算了,我們去邏些時,你怎麽也不說一聲?羅叔六十歲的人了,摔了磕了都是大事。現在他是脾髒破裂做手術,萬一他撐不過來,你要我怎麽辦?啊?”
羅叔是項征的遠房表叔,父母逝世後,羅叔得空就來照顧這一對姐弟。後來羅叔的獨子結婚成家去了外地,羅叔一人孤單,項征和項苑將他接到了邏些。
他們本想著讓羅叔來養老,羅叔閑不住,在餐廳裏忙前忙後。見他身體硬朗著,兩姐弟也沒有阻止了。
後來項苑出事,項征和羅叔回了涇河。那段最難熬的日子,是羅叔和他一起度過的。羅叔的腿摔斷過一次,身體大不如從前。項征雇了幾個人幫忙,羅叔還是時不時去後廚露一手。
他和羅叔雖不是父子,但這麽多年的感情積澱下來,已經勝似父子了。
現下項征聽到滕雪刃的回答,他又氣又恨。滕雪刃導致他的親人受了這麽重的傷,她就輕飄飄地回答了兩句不痛不癢的話。
項征想,也許滕雪刃真的沒有感情,確實不像個正常人。
電話還未掛斷,項征聽得到滕雪刃的呼吸聲。她輕聲道:“你照顧羅叔,後麵的事情我來處理。你姐姐的事……我會記在心上,有消息就告訴你。”
“滕雪刃!”項征突然暴嗬出聲。
“我在。”滕雪刃說。
她的回答徹底激怒了項征。滕雪刃的理智和冷靜襯得項征越發無理取鬧。
可羅叔這事兒,分明是滕雪刃有錯在先。她不該是這個態度,也不該說這種話。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這些人徘徊在我們身邊,是不是怕我打草驚蛇?你把我和羅叔當什麽?如果你把我和羅叔當掩護和誘餌,你為什麽要救多木?”
滕雪刃沒有回答。
“我心心念念都是你的安危,你呢?你有沒有把我放在心上?”項證說。
滕雪刃沒說話,聽筒裏傳來她的歎息聲。她沒有回答項征的問題,又問:“羅叔在哪個醫院,酒吧和屋子的損毀狀況如何?”
她的詢問太像保險公司的客服,項征幾乎覺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鬧就地打滾的潑皮無賴,就是為了找她索要賠償金。
他冷笑數聲,先說了醫院地址,又說:“不知道損毀狀況如何,你看著賠吧,你開心就好。”
說完後,項征憤然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