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走過重慶的一處夜市,看到一群雞在籠子裏,不時地啄食一小碗放在籠邊的玉米麵兒,帶著天生的優越感和高貴的舉止。行人、車輛、喧嘩全不存在似的。我突然想起有一年,一個朋友和我去爬山,去尋找一處保存了遠古壁畫的岩洞,他說他知道路,他是野外旅行俱樂部的一名成員。我們在山腳下走進一個小村子,村子裏的街道極窄,我們幾乎沒有看到人。靜悄悄的石板路還在朝陽的陰影裏。我們在一條窄巷裏發現了一座老舊的小劇院,它一定廢棄很久了,半個屋頂都沒了,可是還有幾張褪色的海報在牆壁上。荒草在屋子的角落裏靜悄悄地生長著,這個劇院還有二樓。我們登上樓梯在二樓站了一會兒,隨後就下來了,二樓裏麵到處都是糞便。
隨後我們就進山了,陽光開始有溫度了,滿山荒涼的野花和樹木在微風中孤獨地生長著,回望地平線,在一團霧氣裏,似有似無,過了一座山峰,我們就什麽也看不見了,隻有樹木,野花和腳下的野草,高高低低飛舞的蜻蜓。又過了一座山,朋友說累了,我們就坐下來休息,然後躺了下來,我的朋友睡著了,我一直醒著,望著山林裏的天空和飛鳥,想到過幾天就又要開始的長途旅行,能躺在草地上,真好。螞蟻在四處奔忙,我的朋友醒了,我們繼續趕路,不知怎麽回事,我們走進了山中的一個村落。
多年以前的一輛列車上,我經過一個村莊,那裏就像是舞台的布景,一切都似曾相識。
陽光把樹葉的陰影鋪在我們腳下,每家每戶都開著院門,可卻沒有人。樹木之間的房屋高低錯落,無聲無息。我們沿著村路行走,朋友說以前沒有來過這裏,怎麽會有村莊呢?我知道我們迷路了,隻有幾縷陽光在我們前麵引路。我感覺畫麵漸漸淡了,變成了一幅黑白色的老照片,朦朧的色調模糊了畫麵。我們被困在裏麵了,再也走不出來了!我看到我的朋友在我身邊,可是卻摸不到他,也聽不到他說話。他是真實的人,可是卻仿佛相隔著海峽一樣的不真實。這時的你會覺得生命的意義是虛無的,沒有任何可以解釋的價值。就像你還沒有走到冷飲廳,可是你的咖啡卻早就被喝完了。我頭腦裏無窮盡地湧出畫麵,幾乎要把自己淹沒了。
風吹過樹葉,我曾經坐在高崗上,看著下麵的平房小院裏走來走去的那個女人。她在晾曬衣服。就像是在看電影。黑白的影像閃動著,卻沒有聲音。那是我進不去的世界,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就在這時,幾隻母雞悄然地走進了陽光裏,走在我們前麵不遠的小路上,不時低頭在地上尋找著食物。畫麵漸漸又變成彩色的了,我們又回到了現在。樹還是綠色的,陽光還是透明的。
母雞根本不理睬我們,可卻把我們領出了村子。現在我走過他鄉的一處夜市,想起了當年的村落,還有母雞。她們高傲的神態始終對我不屑一顧,在她們眼裏我是沒有價值的,我也認同這一點。雖然被蔑視,但是我想這也是難得的,這有些像你砸開了一塊幾億年前的岩石,卻發現裏麵有一封寫給你的信。告訴你:
“你是個一事無成的人。呸!”
我們後來找到了岩洞,我們後來也相互忘記了彼此的名字。我不知道黃豆的存在,不知道現在黃豆眼裏的景物與我是不一樣的。
一個女孩來到了北京,在城北的郊區生活,她不知道我在北京,我也不知道她在北京,我們就這樣錯過了彼此。她如果知道世間有我的話,她是否會愛我。
“我從成都來到北京打工,我沒有想到會存在於這篇小說裏。我喜歡家鄉的一種叫七裏香的野花。我在一家賣電腦耗材的商店裏工作。我不知道黃豆的童年他疾病纏身,受盡了折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會遇見真愛我的人。”
黃豆看到曠野裏的一條筆直的道路,通向天邊,南十字星座在黃豆身後升起,燃燒著無聲的火焰,一道閃電照亮了大地,天空如地獄,四野蒼茫。寂靜中,烏雲壓著草尖,沿著那條筆直的路滾滾而來。
現在我的生命的重量隻剩下了記憶,在它消失之前,我還可以自言自語,我看到自己荒廢的歲月,那是誰給我的記憶?多年以後我開始懷疑,一切真是這樣嗎?就像淚水並不總是悲傷,笑容也並不總是幸福。
我坐在星巴克的二層樓上,店裏散發著咖啡的香味,我透過窗口,我看到下麵一位中年的女人打著牌子在賣自己的一個腎髒。她要挽救自己的弟弟的生命,很多人在圍觀,我看到了她。我頓時覺得自己是罪惡的一部分。
我不可被饒恕。
她不知道有一個男人就在不遠處,他像羽毛一樣懦弱,他懺悔自己的罪孽。
“我的弟弟要死了,在我眼裏他還是個孩子。”
黃豆站在一棵小草下,渾身顫抖。閃電蛇一樣爬來,烏雲如海水般洶湧,剛才還是晴朗的夜,現在天空卻是地獄一樣的黑暗,而大地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黃豆不知道,在曠野上還有一粒黃豆,那是一粒母黃豆,也是從車的後箱裏掉落了的,它們是同時掉落的,可是互相一點兒也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這話多麽讓人傷心啊!就在此刻,世界上有多少人會成為你最親的人,可是你們永遠隻是陌生人,連對方的存在都不知道。有時即使見到了也隻是擦肩而過,並沒有感覺到對方的價值。
我乘坐的出租車緩緩經過冬天的哈爾濱的街道,一個高大的女人**著全身走在對麵的街上。灰色的天空下,肮髒的雪,她的每一步都踏在肮髒的雪上。我看著她,我聽到好像有誰哭了。
“那個在出租車裏的男人在看著我,他一定是真瘋了。所有的人一定都是真瘋了。我不知道那個男人是否知道自己是在小說裏,我自己的確是不知道的。我隻是感到積雪的溫暖和**的純淨。”
大地更加蒼白,而天空卻依舊黑暗,不見一點星光。這兩粒黃豆就如是上帝選中的一樣,是一粒公黃豆和一粒母黃豆。公黃豆望著天空,問身邊的小野花七裏香:
“你好嗎?”
七裏香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去,沒理睬他。公黃豆臉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我給一個朋友打電話告訴他我想請他吃飯,他說他馬上就到。我就在街邊的一個地攤等他,老板正在烤著羊肉串。
“那粒黃豆還不知道自己的未來,他如果知道的話還能問我好嗎?他不知道什麽在等著他,當然我也是對此一無所知的。”
他明白,自己注定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他也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寧靜。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他踏上了流浪之路,也許這條路能夠打破生命的極限。我的朋友來了,我們喝了一瓶啤酒。我不能確定他的思想,仿佛多年以前的風吹不到此刻的荒涼。這時,他看見了母黃豆,就在他身後,就在同一棵七裏香的下麵。她平靜得如昨日的陽光,平靜得仿佛不曾存在。我的朋友告訴我他要離開哈爾濱了,他要去韓國。公黃豆看到了透明的世界,有一種感覺,她是有罪的,她美得有罪,美得讓人心碎。相對於罪惡,更讓人無法容忍的是美。現在她就在他的眼前,可是卻仿佛在兩個世界裏,遠隔天涯。
小男孩在垃圾堆裏尋找著吃的東西和衣服,他還是赤身**。周圍還有很多人也在垃圾堆裏尋找著食物。黃昏時分的街道上人們都在匆匆地回家,十字路口的信號燈好像失靈了一樣。
“我所不知道的那些在這篇小說裏流浪的人們啊!如果我們相互知道彼此的存在,我們也許不會很早就死去,更不會死去很多次。宿命的結局並不能讓我發抖,雖然我沒有一個親人和朋友。”
大地開始抖動,閃電如死神的鐮刀一樣掃過曠野。我看著我的朋友,我知道他的傷心。烏雲馬上就要覆蓋原野了。這時,他們看到,烏雲中衝出一顆淡藍色的星球,向他們飛來,那顆星球躍過尼羅河峽穀向他們飛來。我朋友的女兒病逝了,他的心也就死了,他要離開這個傷心的城市。公黃豆拉住母黃豆,抖動得無法呼吸。那星球巨大的體積帶來的壓迫感讓黃豆感到了滅頂之災即將到來,時間仿佛靜止了。我問他護照和簽證都辦好了沒有,他說正在辦呢。
這顆星球終於懸壓在了他們的頭頂,四周放射著閃電,映照在周圍的山峰和原野之上。我不知道此刻他們的心情,也許是好奇,也許是勇氣,也許是命運。他們抓住了這顆星球的一角岩石。
我在重慶的朝天門碼頭看到嘉陵江和長江在此匯合,就想到尼羅河流入地中海的情景,想到時間在空間裏流動。波蘭奧斯維辛集中營裏的囚犯們不可能想到我在這裏,我也想象不到黃豆會登上一顆藍色的星球。對於我來說他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在黃豆那裏我也是不存在的。此刻的朝天門碼頭很繁忙,人群擁擠。我走在人群中,漸漸消失。
這個星球隨之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始升起,開始時速度極慢,然後漸漸加快了速度,兩粒黃豆再去看下麵的山脈、河流,都如蜘蛛網一樣閃著銀白色的光芒,大海就像天空的蔚藍。我和我的朋友默默地喝這啤酒,我知道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在哈爾濱是看不到他了,而我也許也要離開這裏了。
再後來,地球如夢境在太空裏流浪,他們飛向了無法預知的另一個空間。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地攤的老板過來問我們是否還需要些什麽,我說什麽也不要了。這顆星球有稀薄的大氣,它的天空流動著淡淡的紫色,無論什麽時候太空裏的景象都十分清晰。老板把我們涼了的羊肉串又在烤箱裏熱了熱。公黃豆和母黃豆行走在這顆星球上,漸漸感到了習慣。我看著街上的車輛和行人,在夜裏他們都變得緩慢了,他們的恐懼感也悄然的變成了好奇和欣喜。我在想他在韓國會怎麽樣生活。他們有時飛過巨大的天體。也許他對女兒的記憶會漸漸平靜。藍色星球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他們有時飛過小星球,有時飛過星雲,也許我的朋友會平靜下來。宇宙是色彩的組合,有更多的色彩他們的眼睛還看不到,可是即使這樣他們也感到無比的驚訝,地球早就看不見了。我看著街對麵老舊的建築,上寫著無數的“拆”字,黑洞洞的窗戶和陽台仿佛驚訝的口和眼睛。現在,他們沒有時間的概念。公黃豆喜歡帶著母黃豆四處去走。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當他還沒有流浪之前,他就出現在母黃豆的夢裏了,那時他們還沒有見過麵,也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這是永遠的秘密,這秘密甚至很絕望。
我在上海大柏樹附近的一家酒吧裏和朋友聊天,有一位女士嘲笑我。我忘了她為什麽嘲笑我,也忘了那天的話題。我還依稀記得她的樣子,她笑起來很甜美。我也記得那天酒吧裏的藍色的方格台布,上麵還印有印第安人的頭像。我感覺到那天的陽光還在我的日記裏,我還感覺到所有的談話還在另一個世界裏繼續著。
“我笑話他,他太奇怪了!也許應該是太可愛了,他竟然說真誠就是智慧,我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言論。”
我們如果知道這個小說,我們是否能夠分清楚誰的存在是真實的,我們的還是黃豆的,還是我們都是幻覺。
天空千變萬化,母黃豆在彗星上種了一棵向日葵,每當他們經過一顆發光的恒星時,向日葵就會揚起臉,露出微笑,多數時間它都在思考問題。我的朋友跟我說起了從前的往事,我們在小學時逃學的事情。一天早上,彗星進入了一片宇宙塵埃,它的天空變成了深紫色,接著就是深邃的寂靜。我們曾經在鐵路邊上抓蜻蜓。公黃豆感到奇怪,過了好久,他終於明白了,他們在向一顆巨大的星球上墜落,他們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他們聽不到任何聲音。那天一個年輕的火車司機用蒸汽噴我們,他在機車上麵哈哈大笑,我們渾身都是煤渣。他們馬上就要墜毀了,然後粉身碎骨,然後就是永遠的沉寂。
公黃豆望著母黃豆,淚水在心裏奔流。
我們說到這些時,我們都笑了。
黃豆一句話都沒有說,他不想讓她在生命最後的時刻感到恐懼,毫無恐懼地死去,也許是他最後能為她做的事了。母黃豆還是平時的樣子,平靜得如多年以前的陽光,如記憶中的白雪。
我們想起所有歡樂的歲月,那些被時光漂白的歲月啊。
公黃豆強忍住淚水,回憶起與母黃豆在一起的日子。如此短暫的日子啊,一生也許就是為了遇見一個人而要忍受漫長的孤獨。等到遇見了,卻要匆匆地告別。我的朋友有些醉了,我也感到了醉意,我們一直聊到午夜。
一位母親站在村口送別自己的兒子,兒子八歲了。她也許知道,這就是永別。母親改嫁了,已經有了三個孩子。村子裏也有土地,也有房屋。母親給孩子一袋子幹糧,孩子要離開河北,要去東北見他的父親了,母子就這樣永別了。
“我的孩子啊!”
這是在另一個時空的事了。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我也是不知道的。
“這是最後的時刻,依然是幸福的結局。真的幸福,與自己所愛的人死在一起,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在無盡的時光中,我是不存在的,這身邊的世界也是不存在的,我與這世界並不曾存在過,一切都是幻覺,而不久之後連幻覺都要消失了。可是這也是幸福的一生,不管有多虛幻,這也是幸福的一生,我愛這世界。”我與我的朋友告別了,我看著他乘的出租車消失在街角,我也向家走去。
馬上就要墜毀了,母黃豆突然平靜地說:
“親愛的,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我走在廣州的夜市裏,天河區的夜晚比白天還喧鬧。我望著茫茫的人海,這裏有我的故事,可是卻不知道在那一個角落。我知道在人海裏會有愛我的人,我也知道她在等我,可是我們永遠也無法找到對方。
“我自學了吉他,有時也自己寫歌,在互聯網上發出來,有人喜歡我唱歌。我等的他多久才會到來?我仿佛看過關於黃豆的故事,那是一個網友給我寫的一個小故事。後來我就與他沒有了聯係,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我還在廣州天河區打工。”
公黃豆明白了,她早就知道了這個結局,甚至比自己知道得還要早。
昨日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她要帶走我的生命……巴黎的街頭無論在那裏都能看到埃菲爾鐵塔。我淹沒在這裏,我懷念一個人……
“我感到幸福,能和你在一起!真希望給你生個孩子!”
這是母黃豆最後說的一句話。
我在哈爾濱中央大街的一家書店裏看著一本關於意大利導演帕索裏尼的傳記。星期天書店裏人很多,有的讀者就坐在地上看書,我的身前身後都是人。帕索裏尼找妓女演他的電影,就像克裏姆特找妓女當模特一樣,有多少藝術家被妓女挽救。我想賣**比出賣別人要聖潔得多。作為人,我尊敬所有不損害別人的人。在藝術上,我明白,人間的倫理不是藝術的倫理。我隻對自己的心靈世界負責,不考慮別人。如果我有顧慮,我就不是在創作,而是在迎合,我的心必須是自由的狀態。在藝術世界裏一點點的虛偽都是極為可恥的,我不想成為別人道德的奴隸,我隻遵守我的道德。如果我騙自己那就是有罪,如果文字有假那就是出賣靈魂。
曾經有人指責我自私,我看著他生氣的樣子,內心充滿了不解。其實他是害怕生命力,他不敢麵對很多真實的黑暗,他寧肯活在虛偽裏也不敢邁出一步。如果一個人是虛偽的,他還能創造嗎?藝術家與妓女相似,我**裸地要我想要的東西,我出賣真實的幻想,我不承認任何自封的聖人,我心裏的世界才是我的一切。不論它多麽黑暗變態,那也是我的天堂。
這時書店門口的警報器響了。工作人員抓住了一個偷書的小夥子,他長得很像帕索裏尼。書店的保安把小夥子帶進了辦公室,人群裏有人笑了笑。我看到窗外的大街上人潮洶湧。
遠處的鬆花江,還有太陽島,還有我的記憶。我知道有一個人是存在的,她一定是存在的,可是我永遠也找不到對方,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窮盡一生隻是發現了生命的神秘。我感到發現問題也是一種智慧,有時它比發現答案還要重要。
一千年之後,在地球北方的大海邊上,在接近北極冰山和北極光的地方,一個小男孩在月光下堆起了一座沙堡。他叫它月光城堡。那裏是沒有時間的。小男孩兒站在夜空下,突然看到星空裏,在玫瑰星雲的深處有一顆星球突然地亮了一下,不知為什麽,他感到胸口開始疼痛,這疼痛不能用語言說清,也無法分析它的構成。仿佛是血液裏祖先的遺傳,也仿佛是本能。這裏隻有他的月光城堡,隻有他一個人,這荒涼的海岸啊。
這時,在遠方,他看到一片燈火,那是千萬盞燈火,如一片海洋,升起在天邊。小男孩忘記了流浪的疲勞,忘記了自己已經不會說話了,也許那裏會有家啊。
他爬上了海灘的崖頂,遙望天邊。夜漸漸深了,燈火開始熄滅,一盞、兩盞、三盞……千萬盞都熄滅了。小男孩在夜風中感到了沉默的重量,那遙遠的燈火是多麽難得的風景,就這麽沒有了。誰知道它們是亮在過去還是在未來,也許根本就不存在。現在,地平線上隻有一盞燈了,那一定是家的燈火吧。自己一定也和別人一樣,有母親在燈下等待。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小男孩不顧一切地跑下了山崗,向那盞燈火奔去。他不知道他再也回不到月光城堡了,他不知道,那不是燈火,而是一顆星,他奔向了星光,也許那真的是他的家。
“那盞燈火千萬不要熄滅,無邊的黑暗裏隻有它陪伴著我。我不想知道那是星光,那就是一盞燈火。”
在哈爾濱防洪紀念塔江邊的一處麥當勞裏,一個男人和他女朋友對麵而坐。
“離開他吧,我們和好吧!”他說。
女朋友流淚了,她用餐巾紙擦幹了眼淚。在這美好時光的瞬間,那個男人還抱著最後的一絲希望。
“與他結婚是我最後一次的機會了。”她輕聲說。
這一刻一切都破碎了,那個男人灰飛煙滅。這世界上那個男人仿佛沒有來過一樣,他們的碎片留在了這篇小說裏。他們自己並不知道自己的故事,我也隨著他們的碎片而消失了。
“我知道,我永遠失去了她,她永遠也不會是我的了!我們今生的緣分結束了,她是別人的女人了。”
大海的對岸,另一片大陸上站在草垛上的小姑娘也看到了星空中的閃亮,不知為什麽,她同樣感到了心碎,那感覺是如此內在,根本無法用語言去表達。她不知道她已經在這裏站立了千年。
“為什麽會這樣難過啊?這神秘的光芒仿佛是我的靈魂在燃燒。”
我站在鬆花江邊,江水裏閃動著航船的燈光。夜市裏一位老人在撿礦泉水瓶子,夜色裏的燈光撕碎了黑暗的一角。我看到無數雙腳踏過地麵,再一次把燈光踏碎。老人把空瓶子裝進尼龍絲袋子,離開了我的視線。我突然間覺得自己是有罪的,我是所有罪惡的一部分。
“我會把空瓶子帶到回收站,那裏離這條街不遠,我不知道有人看著我。在別人眼裏,我就是垃圾,我建築了月光城堡,我早已忘記了它。”
我感到有時是那麽絕望,當孤獨成為命運時,它所帶來的圖景在第一眼看起來太可怕了。
我仿佛參加了一個聚會,但是所有的成員之間是看不見的。我們來的時間是不同的,我們所處的空間也是不同的。有的來自千萬年前,他看到了銀河的星光,他就用感動的雙手在岩洞裏留下了圖畫。有的則剛剛離去,我感覺得到他留在走廊裏的體溫。最重要的是,我看得到他們留下的禮物,那是他們為後來的成員,用生命為代價換來的禮物。我們永遠不會讓後來的成員失望,自己的絕望隻是留給自己的力量。這是我的秘密,更是我們的秘密。
此刻,黃豆看到,一群北極燕鷗飛過黃昏的天邊,荒野裏晃動著高高低低的野花。夜晚來臨了,他仰望太空,是有意還是無意,誰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在南十字星座的深處,有一顆星球突然亮了一下,黃豆的心突然停止了跳動,他喪失了意識。
太空的星雲總讓我想起**,仿佛是誰在**,無數的**在漂浮。地球不過是受精了,才有了生命。我們是活在誰的子宮裏還是在**裏。在這漆黑的**裏我們生,我們死,他們是誰?他們的**帶給我們一個宇宙,生命的血腥氣息讓我迷醉。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很多年,黃豆才醒來,他記起了母黃豆,可是那是夢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呢,一切都是幻覺吧。
“我是在那裏呢,在頭腦裏的那個母黃豆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她愛上了我,我是多麽的幸運啊。愛你的人如果死去了,她能複活的唯一方式就是活在你的心裏。”
黃豆感到胸口的壓迫,他想起了那片陽光,他取出了那片陽光,他長大了,光芒耀眼,黃豆把他托在手中,淚水如河流在內心奔流。在街上我看到一個瘦小枯幹的老太太坐在一大包廢紙旁邊。那個藍色星球爆炸的強光如海浪一樣前浪推著後浪。
“去吧,我的朋友,去尋找你的生活吧!去尋找你的星球吧!”黃豆把這片陽光拋向了天空,如放飛一隻小鳥。我匆忙地走過那個老人的身邊,我感到自己的無力和悲哀。
那片陽光突然把天空照耀得異常明亮,所有的睡夢中的生靈都被驚醒,螢火蟲是其中最驚訝的一個。誰也不知道就是這片陽光送黃豆回到了地球,而他所愛的人卻永遠留在了另一顆星球上了。我感到讓老人這樣生存就是這個國家的恥辱,是所有人的恥辱。陽光螺旋般上升,離開了太陽係。
“再見了,黃豆,我的朋友,所有的日子都會記住你的。”
黃豆記起了那些如夢似煙的往事,想起了母黃豆的最後一句話,心中麻木得感覺不到悲傷。我匆忙地走過了老人的身邊。
多少個日日夜夜之後,他漸漸想起了自己當初的夢想,他要去尋找一個叫寂寞的武士,他要完成夢想。哈爾濱的街道上每天都有故事,所有的故事都仿佛與我有關。
“我必須出發,否則我就會瘋了,我要用行動占據我的思想,而不是蒼白地站在這裏流淚。”我在鬆花江邊的一家倉買店裏遇見了很多年不見的朋友。我們仿佛在夢裏一樣,我們找了一處在書店裏的咖啡吧,聊了很久。
那逝去的愛,是回不來的。對於愛情最好的紀念就是堅強地走向自己的未來,精彩地活著。
我看到一個人死去了,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很多天以後,屍體腐爛的氣味開始散發,鄰居們終於發覺了。我不知道,這是與過去和現在同時發生的我的未來,那個人就是我。我在無數的宇宙裏,經曆著無數的命運。
“我死了,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一切都不存在了。可是我曾經有過我的愛情,我們飛過茫茫的宇宙,尋找幸福,找到了。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在無盡的時光裏,在無盡的空間裏,我死了。看著我的情人,離開我,永遠地離開。”
小女孩在街邊撿起一張報紙,她還能看到遠處安第斯山脈的雪。也許晚上能找到一點兒吃的,附近的垃圾箱她現在已經十分熟悉了。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沒有誰像她一樣熟悉在什麽地方能找到食物。有很多食物雖然過了期,被人們扔掉了,可是還是可以吃的。
“每天都要為生存掙紮,為了不可知的未來,我如果能走出這些文字,知道自己的命運,我也許不會這麽快的死去。沒有人知道黃豆會見到一朵玫瑰,包括我在內,這不過是一場幻覺。”
黃豆看到腳下的土地上插著一根鬆針,這時的天空看不出來是白天還是黑夜。我又走過二零零八年父親去世的那個醫院。那裏有我的朋友,我父親死在朋友的病房裏我感到一絲最後的安慰。紅色的霧氣就如飄**的火焰,時聚時散,斑斕的曠野混雜著黃色、紅色、綠色和紫色的草木與野花。藍色溪水在遠處流過。那是哈爾濱的一個大醫院。那根鬆針安靜地插在地上,可是旁邊並沒有鬆樹。黃豆很好奇,彎下腰,去拔那根鬆針。我的朋友還在那裏工作著,我還在這座城市的某一個角落裏走著。仿佛永遠也找不到家。大地深處傳來一陣雷聲,鬆針一動沒動,黃豆再用力去拔,大地中的雷聲更大了,可是鬆針依然如故。時間就這樣流逝,我還是自己一個人。
這時一顆流星劃過了星空。黃豆飛跑過去,想要去接住那顆流星。這座醫院有很大的院子,麵積非常的大。流星越過他頭頂的高空飛向了遠處,片刻之後大地開始震顫,隨後巨大的爆炸聲由遠及近。我想起四年前所有細碎的記憶,看著父親離開我和母親。伴隨著衝擊波的氣浪,火光升起在地平線上,如火山的爆發。病房的走廊裏也排滿了加床,護士和醫生都是匆匆忙忙地來去。翻滾而來的衝擊波把黃豆推得飛了起來,隨氣流在空中飄**。父親在醫院裏過了自己的生日,然後在母親的生日那天死去。天空中的燃燒的火焰很久才漸漸消失,夜空又恢複了原來的色彩,黃豆這時才慢慢落下。我非常熟悉這個醫院,我走過它的每一個角落。
黃豆剛好落在一個巨大的隕石坑的中心,四周望不到邊的土地都被燒焦了。仿佛我隻要走過所有的地方,父親的病情就會好轉。黃豆再一次感到了熟悉的經曆,仿佛經曆過似的。我走過那裏的每一個角落。是的,那是和母黃豆粉身碎骨的那一刻。這裏幾乎就是那個墜毀的星球。醫院的家屬樓就在後麵,非常的安靜,幾乎與世隔絕。隕石坑的中心熱氣升騰,在氣體的覆蓋之下躺著一塊黑色的石頭,中心還是火紅色的,還在冒著火焰。醫院的大院裏麵有許多小飯店和小旅館,這裏是一個獨立的世界。黃豆非常好奇它的來曆。我熟悉這個世界。這時黑色石頭伸了一個懶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站了起來。我走遍了它所有的角落。原來黑石頭是一隻黑色的甲蟲。我走遍了它所有的角落。他的渾身籠罩著藍色和綠色的微光,綠色的眼睛可以在身體的各處轉動。有時兩隻眼睛就撞到了一起,彼此還會互相避讓,然後又各行其道。我走遍了它所有的角落。
“你是誰呀?”我走遍了這座醫院的所有的角落。
黃豆好奇地問。黑色石頭眨動著綠色的眼睛,好像沒有聽懂黃豆的話。我曾經看著黑夜漸漸過去。黃豆又問了一遍,黑色石頭綠色的眼睛又眨動了幾下,終於說話了,那聲音像是從天空傳來的:
“我是聖甲蟲,從埃及而來。”我曾經看著天空漸漸亮起。
那聲音仿佛來自黃豆的記憶,是從前的回聲。黃豆的問題就像是很多年以前問的,仿佛黃豆忘記了自己的問題之後,才有一個聲音開始回答。我曾經看著黑夜漸漸過去。
黃豆吃了一驚,這塊黑色的石頭原來是一隻甲蟲,還叫聖甲蟲,真是可笑啊。我曾經看著天空漸漸亮起。不過黃豆並沒有笑出來,所有的回憶壓得他無法呼吸了。我走遍了這座醫院的所有角落。
聖甲蟲也好像沒有看見黃豆的表情。我熟悉輸液的藥品名稱;我也知道如何注射胰島素。聖甲蟲平靜得像埃及的神像。我覺得奇跡是會發生的,會有一種力量挽救父親的生命。黃豆環顧一下這荒涼的大地和夜空,驚訝自己竟然告訴聖甲蟲說他要去尋找寂寞武士。我知道存在一種力量能夠挽救所有的生命,這可是黃豆最深的秘密。
聖甲蟲麵對著黃豆,盯著他看了好一陣,才說道:
“一同去吧。”
我坐在郵局的大廳裏等著廣播裏的通知,人們按照手裏的號碼條去窗口辦理業務。我聽到我身邊的一位年輕的女人在打手機,她說話的聲音很低,可是我卻能清晰地聽到。
“情人節了,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真是的!忙什麽呢?!我和你在一起不是為了你的東西,我們的愛是真的。有許多人追我,我不想告訴你是怕你吃醋!”
她說著起身走出了大廳。我覺得這聲音如此耳熟,我想起許多年前的一次談話。那語言,那聲音,甚至那歎氣的聲音,都是一樣的。我產生了一瞬間的幻覺,這是一瞬間可怕的幻覺:電話那頭一定就是我,我現在卻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她給那個早已死去的我打手機。我看到了她,可是我早就忘記了她的樣子。
“我沒有說謊,我的確是愛他的。隻是有的真話的生命太短暫了,到最後就成了假話。我為什麽要到這個郵局裏去打這麽一個電話?為什麽要在那個男人旁邊打這個電話?那個男人一定能聽到我的談話。我討厭別人聽到我的談話,我要馬上離開那個偷聽的男人,越快越好,永遠不再見到他。可是我為什麽又想讓他聽到我的聲音?我為什麽又想坐在他的身邊?我不知道。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太危險了,我必須馬上離開他。這種感覺太可怕了!他仿佛就是一個鬼魂,一個如空氣般存在的鬼魂!而我卻被他吸引,這太可怕了!我要馬上離開!”
一股泉水汩汩地從鬆針插過的地方流出。我站在病房裏七樓的窗口能看出很遠。黃豆跑過去,第三次去拔那根鬆針。我看到遠處的居民小區紅色的屋頂。黃豆感覺就像扶起一棵草一樣輕鬆。泉水靜悄悄地流淌,流向天邊,天邊的白雲上漂浮著積雪的山脈,草原如大海一樣不停地變換著色彩。我也曾經去過那片居民小區,我在那裏的街道上走過。在不同的天空下就有不同的顏色。那根鬆針在黃豆手中閃動著綠幽靈般的光芒。這時,一隻野兔走了過來,對於黃豆來說,這隻野兔就是龐然大物了。野兔走過去了,黃豆突然感到了高草的悲傷。我下樓去買午飯,下麵有許多餐廳,我換了很多飯票。
沒有人知道,兔子先生當年也曾指著自己過冬的蘿卜發誓,他會永遠愛他的情人。那時他的確是真心的,不過是什麽奪去了誓言,是什麽讓我們忘記了從前。兔子先生也是可憐的,因為所有的行為都要付出代價的。生命是神聖的也好,是偉大的也好,在黃豆看來,生命更是可憐的。兔子先生又走了回來,打量著聖甲蟲。我還記得二零零八年八月十三日我曾經去過的一家飯店,叫兄妹草帽餅。
“朋友,我認識你!不記得了嗎?我在埃及旅行時,我們在金字塔上見過麵,第二天我們還喝了一杯咖啡呢。還記得嗎?”我覺得當人們麵對死亡時,會產生許多離奇的想法,這是一種非常狀態。
聖甲蟲點了點頭,說:
“是的,兔子先生,再見到你真是高興。你這是去哪裏呀?我們是老朋友了。請允許我介紹我的朋友,黃豆騎士,給您認識。”在醫院的日子裏,我更加了解這種非常狀態了。
兔子先生看了半天黃豆的方向,歉意地說:
“請原諒,我有些近視,實在是看不見您說的黃豆騎士先生。我現在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也就是隨便走走吧。”
兔子先生說的話是真實的。
“在我生命裏已經沒有了歡樂,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動力也許隻是虛榮。我的存在是可悲的。我不知道黃豆的存在,可是我卻熟悉寂寞,他會找到寂寞的,一旦找到了,黃豆的生命也就快要結束了。”
我覺得兔子先生是對的,如果沒有了虛榮,我們該是多麽痛苦啊,虛榮讓我們關注眼前的小事,忘記了對生命的追問。如果我與兔子先生能夠見麵,我們也許會成為朋友。可惜的是我們彼此並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黃豆馬上想到了去問兔子先生關於寂寞武士的事,他說出了自己的問題,可是兔子先生根本就沒有反應。現在,黃豆在想著他的寂寞武士,聖甲蟲在看著他。
我在哪裏?我在哈爾濱道外區一個破爛不堪的小吃店裏吃飯,天棚上不時滴下水珠,外麵的建築工地上塵土飛揚。我還在一座叫烏魯木齊的城市裏,在紅山公園的山頂上,向另一個星球搖晃著手電,也許幾十萬年後,也許會有人看到我的光芒。我不知道黃豆是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這篇小說裏,我不知道小說的作者是誰。也許有一天,我逃出了這篇小說,我就會知道誰是它的作者。
兔子先生走了,消失了。
父親過生日的那天夜裏,我的當醫生的朋友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裏,隻有這時我們才有時間坐下來聊一聊天。
就像別人一樣,黃豆再也沒有見過兔子先生。再看手裏的鬆針,真是騎士才配擁有的武器。我的朋友說他現在想要一個孩子了。
從現在開始,黃豆終於有了騎士的武器。我們在辦公室裏聊到了從前的歲月,還有另一個朋友的剛剛去世的母親和外祖母。聖甲蟲喝了幾口泉水,看著漸漸變暗的天空,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我的朋友說起了自己的母親,老人就是醫生,許多年前就去世在這裏。火紅的大地也開始變成紫色。那時我的朋友還是醫學院在校的學生。黃豆揮舞了一下幽靈般的鬆針,空中留下一片綠色的光芒。那時我的朋友還是在校的學生啊。
“我現在就是騎士了吧!”我看到窗外的月光。
黃豆興奮地對聖甲蟲說道。
“當然啦!偉大的騎士先生!見到您真是榮幸啊!可惜就是沒有適合您偉大名聲的馬匹供您使用,對於這一點我深表遺憾!”我看到了窗外迷離的月光。
聖甲蟲摘下帽子,深深向黃豆鞠了一躬,一臉遺憾不已的表情。我看到了窗外迷離的月光。黃豆馬上向聖甲蟲鞠躬還禮,滿臉的興奮。我知道那月光就要帶走所有的歲月。
“徒步的騎士不是更好嗎?我要在風中留下我的名字!”
黃豆把鬆針插在腰間,被自己的雄心感動得難以平靜。我知道一切都是在風中,這醫院的牆壁和患者也都在風中。
“風中騎士,多麽傳奇的名字!請原諒我不是非常浪漫的人,找不出更好的語言來表達我的心情,請原諒。”我知道一切都是在風中。
聖甲蟲又摘下帽子鞠了一躬,黃豆馬上還禮,並且說道:
“親愛的聖甲蟲先生,我們是夥伴了,也就是兄弟了,從此就不要那麽客氣了,讓我們一同去尋找寂寞武士吧,我也要像他一樣,成為讓風傳頌的英雄!”我知道一切都是在風中。
黃豆認真地看著聖甲蟲說道。
“我真的被感動了,讓我想想我上次被感動是什麽時候……啊……那是……哦,對了!那是在摩西帶領猶太人出埃及時,在西奈山的山巔麵見耶和華上帝接受《十戒》的時候,那天我正在,就像大家常說的,正在散步。從麥哲倫星雲到仙後座去旅行,沒想到路過地球時看到了那一場景。我被吸引了,就在地球的上空停留了很久。我平靜地生活了才幾千年,沒想到今天又被感動了,我這多愁善感的性格真是讓人尷尬!希望您不要見笑!”那時的我看不到現在,現在的我也感覺不到未來,未來的我正在看著現在與過去的我。
“你就留在了埃及,是嗎?”黃豆說道。我看著我的朋友,心裏異常的難過。
“是的,我就留在了阿蒙神廟裏,成為了聖甲蟲,好玩嗎?”聖甲蟲這時又麵露憂鬱。我感覺到了自己的難過,我怕它被我的朋友知覺。
“多有趣呀!還能看懂那麽神秘的象形文字,太神奇了!”
黃豆羨慕地說道。突然黃豆想起了他的鬆針,馬上又加了一句:
“我命名我的武器為綠幽靈,你看好嗎?”我的朋友和我說著長期的勞累造成的失眠。
“啊!太好了!這是我聽到過的第三億六千萬零七百六十七個好聽的名字。真是太獨特了!太……獨一無二了!”在無數孤獨的夜裏,我們失去了夜晚。
聖甲蟲極其認真地說道。誰也不知道,就在現在,小男孩離開了月光城堡,雖然一千年過去了可是一切都沒有什麽改變似的。我知道,那些寂靜的夜裏,仿佛誰都不在身邊。
許多年前,在鬆花江邊,哈爾濱江段,在一處寂靜的江堤上,有一所學校。我看到舊時光的江邊,一個中學生在課間時間裏把一具溺水的女人的屍體背了上來,給她蓋上草席。寂寞的屍體躺在江堤上,時間就悄悄過去了。
“我躺在江堤上,他的背很溫暖。在另一個世界裏我還能呼吸。他終於背我回家了,他碰觸了我的身體。我死了,死於愛情。看著我走吧,我的情人。”
青春的時光裏,
我們還是孩子,
我願時光永遠留在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