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臥室。

她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

裴從璟走進來,“外婆。”

“嗯。”她微微頷首,“舒宜呢?怎麽沒和你一起過來。”

裴從璟在她身側坐下,“外婆,我知道你的意思。”

“那你自己是怎麽想的呢?”裴老夫人看向他,“我今天特意讓你幫我招待,但是你做得並不好。”

裴從璟溫潤的麵容上透出幾分羞慚之色,“對不起,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裴老夫人喟歎,“微微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你這個做哥哥的,當時應該阻止一二。”

裴從璟不語,隻是垂眸。

裴老夫人倒了一杯茶,推到他手邊,“你看舒宜如何?”

“她……”裴從璟遲疑了一下,“她很好。”

“不僅僅很好。”裴老夫人不緊不慢地說,“我想你和我一樣,也看出來她長得和你媽媽很像。”

裴從璟抬眼,“外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想要我和她一起。”

“嗯,舒宜這個孩子,性格很好,但是過得很辛苦。”裴老夫人歎氣。

裴從璟拿起茶杯,“外婆,她已經結婚了,有丈夫。”

“你查過她了?”裴老夫人並沒有意外。

“是的,我查過了。”

“結果如何?”裴老夫人問道。

“我之前覺得她長得像母親,”他摩挲茶杯的杯沿,“但是,從她的資料看,她的出生到成長經曆,沒有任何疑點。”

“你確定嗎?”裴老夫人看著他。

裴從璟剛想回答是,但很快地想起了江舒宜芒果過敏的事。

長相,可以說是巧合。

畢竟,世界上那麽多人,總會有一兩個人會有相似。

但是,加上芒果過敏這點。

巧合上的巧合,就不能說是巧合了。

裴從璟驀地心頭一跳,他與裴老夫人對視,“外婆,你其實並不是想要我和她在一起,你是覺得她可能就是……”

裴老夫人卻搖頭,“我不知道。”

裴從璟不自覺地捏緊茶杯,之前的調查或許有遺漏之處。

他找的那個私家偵探水平一般。

他有必要重新調查江舒宜。

裴從璟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起身道:“我先出去了。”

裴老夫人頷首,“嗯,去吧!”

裴從璟從房間出去,隔著門看了一眼。

裴老夫人並不知道,林微微並不是他母親的女兒。

但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經知道。

隻是,從他的調查裏,當初他真正的妹妹,早就被林霄丟棄。

這麽多年,毫無線索。

他認為妹妹出生時就已經死去。

但現在,江舒宜的出現,讓他心裏的情緒層層疊疊,泛起不知名的意味。

……

江舒宜把車停在沈舟行家的地下車庫裏,轉頭。

沈舟行雙眼緊閉,靠著車座一動不動。

他好像睡著了?

剛才回來的路上,他就一直靠著假寐。

現在連車子徹底停下,都毫無感覺。

應該是睡著了。

江舒宜得出結論,猶豫起要不要叫醒他。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沈舟行突然睜開了雙眼。

“你,醒了?”她問道。

沈舟行雙眸盯著前方許久,才緩緩轉頭看向江舒宜。

這一瞬,烏黑的眸子裏沒有往日的冰寒,甚至帶著一絲柔軟。

江舒宜心頭一跳,有種兩人回到五年前時的錯覺。

那時,他晚上兼職結束,她如果沒有事,就回去接他下班。

兩人坐公交車回他們的出租房。

路很遠,所以他總是會在車上睡著。

到站前,她就會搖醒他。

每次被叫醒,沈舟行就像現在這樣看她。

“沈總,到家了。”江舒宜輕輕地說。

沈舟行突然伸手,掐住她的後脖頸,將她拉到自己近前。

江舒宜慌張地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沈總?”

沈舟行深深地看著她,咬牙切齒:“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江舒宜一愣,“我沒想做什麽?”

他猛地吻住了她。

江舒宜用力推開了他,“沈總,你到家了,我任務完成,先走了。”

說完,她慌張地打開車門。

不料,沈舟行抓住她的右手,將她拉了回去。

“你現在又看上了裴從璟?”他的語氣冰冷,帶著濃濃的質問。

江舒宜心頭一刺,“我和裴先生什麽事都沒有。”

“沒有?”他笑了起來,“既然拜金,又何必給自己立牌坊?”

“我沒有!”江舒宜反駁,“沈舟行,你別汙蔑我!”

“我汙蔑?”沈舟行捏緊了她的手腕,“你收了我的錢做情人,又和裴從璟單獨相處,勾勾搭搭。”

江舒宜氣得發抖,“是,我是收了你的錢,但我並沒有和裴先生勾勾搭搭。”

“是嗎?”沈舟行注視著她,“那就證明給我看!”

證明?怎麽證明?

江舒宜與他對視,忽然明白了。

他所謂的證明,是要她做好情人該做的事,以此證明她和裴從璟沒有任何事。

她咬唇,心裏湧起屈辱與難過。

可是,江舒宜也知道,自己沒資格難過,也沒資格覺得屈辱。

畢竟,她很清楚,自從兩人重新相遇後,在他眼裏,自己就是個踩高拜低,為了錢什麽都做的拜金女。

沈舟行看著她逐漸蒼白的臉,手上不禁鬆了幾分。

“不想證明?”他問。

江舒宜低低地說:“沈總,你真的誤會了,裴先生他隻是代替裴奶奶招待我而已。”

“裴老夫人?”沈舟行嗤笑,“你以為你是誰?值得她吩咐裴從璟招待你?”

“可這是事實,”江舒宜解釋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和裴先生就隻是普通的主人和客人的關係。”

“對,我不會再信你。”沈舟行語氣冰寒。

他不信她。

江舒宜聞言,心頭的刺痛漸起。

剛才在裴老夫人的宴會上,他也是這樣。

她輕輕地笑了起來。

沈舟行黑眸定定地看她,“我的話,很好笑嗎?”

“不,我隻是覺得我自己……”特別的好笑。

她明明有清楚的認知,知道他對自己的痛恨與不信任。

但是親耳聽到他說出這些話時,卻覺得那麽傷心。

沈舟行看著江舒宜臉上的笑容,驀地心火起:“別笑了!笑得這麽難看!”

江舒宜點頭,乖乖地不笑了。

可是,她這樣讓沈舟行心火更加旺盛。

他狠狠地甩開了她的手,“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