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恒的病房是雙人間。
江舒宜之前一直很慶幸,雖然是雙人間,但醫院的護士好像特別關照他,沒有安排人住另一張病床。
這樣一來,雙人間和單人間也沒什麽區別。
江舒宜陪夜的時候,困得不行就睡另一張病床,很是方便。
所以,李澈恒一說病友,她就有點懵。
李澈恒眼睛看不見,平時很少到處走動,他本人也不太喜歡走動。
他上哪兒去認識病友?
李澈恒嚅嚅道:“昨天有一個人住到我隔床,他說有一個很輕鬆賺錢的辦法,就是把身份證租出去,所以我就……”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愚蠢。
“姐,對不起,我太蠢了。”
他用力錘自己的腦袋,“我怎麽可以這麽蠢啊!”
“那種輕鬆賺錢的機會,怎麽可能落在我身上?”
江舒宜急忙抓住他的手,“行了,冷靜點,你是想把你的腦子打壞嗎?”
他的腦袋本來就傷過沒愈,需要手術。
現在,他這樣大力捶打,萬一又昏迷怎麽辦?
李澈恒痛苦地說:“對不起,我錯了。”
“李澈恒,你的行為已經觸犯了刑法。”
年長警官歎氣,“但是,我們會進行調查,如果不法分子已經拿你的身份證進行了詐騙活動,並且造成他人的財務損失。”
“根據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詐騙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構成詐騙罪。”
“若行為人明知他人利用其身份證進行電信詐騙,仍出借身份證,可能被視為共同犯罪中的幫助行為,構成詐騙罪的共犯。”
李澈恒急忙擺手,“不,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說是網絡水軍公司,之所以租用我的身份證,說的是用來注冊手機號和網絡平台賬戶。”
兩位警官聽他這樣說,大概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但程序還是要走的,在江舒宜這個監護人的陪伴下,他們讓李澈恒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他們做完了筆錄後,對著江舒宜和李澈恒說道:“按理說,李澈恒要暫時進行拘留,但因為他個人身體的原因,我們這邊會派人來看守。”
李澈恒臉色蒼白,“謝謝。”
江舒宜看了李澈恒一眼,送兩位警察出去。
一出病房,就看到沈舟行安靜站在門外。
她與他對視一眼,沒說話,隻是將警察送到電梯那裏。
年長的警察對江舒宜說:“你弟弟的情況,看著也是被騙了。”
江舒宜點頭,剛才聽說昨天突然來了一個病友,和李澈恒同病房,今天上午又突然出院了。
她就覺得不對勁,警察比她更敏銳,直接看出不對。
“但是,現在的情況有點複雜,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這不是普通的民事案子,而是刑事案件。”
江舒宜紅著眼睛,“謝謝,我知道了。”
警察的意思很明確,李澈恒無法證明自己是不知情,那可能就會被當作幫凶。
電梯到了,兩位警察與她告辭離開。
江舒宜看著電梯門關上,怔愣地站在那裏,心亂如麻。
她和弟弟都是平頭老百姓,惹上這種刑事案件,本能會有手足無措的無力感。
江舒宜從未接觸過什麽官司案件,聽了警察的話,知道這件事沒有那麽容易解決,甚至嚴重的話,弟弟就得去坐牢。
她該怎麽辦呢?
江舒宜忍不住腳步浮動。
“小心!”一雙大手扶住了她。
江舒宜抬眼,就見沈舟行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
“阿行,我該怎麽辦?”她低低地呢喃。
沈舟行烏黑的眸子幽深,一抹驚喜的光芒轉瞬即逝,宛如夜空流星。
他沉聲道:“別擔心,你弟弟會沒事的。”
“怎麽可能沒事?”江舒宜苦笑,“租借身份證的協議就是鐵證。”
沈舟行沒說話,隻是將她擁入懷裏,大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脊。
剛才在病房外,他聽了個大概,但是具體情況怎麽樣,他並不是很清楚。
此時,他也不好貿然說些安慰的話,以免給她徒勞的希望。
江舒宜細想事情的來龍去脈,越想越覺得絕望,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沈舟行垂眸,看著她瑟瑟發抖的樣子,心頭一痛。
他低低地說:“先回去你弟弟病房。”
江舒宜點點頭,被他半扶半抱著回到李澈恒的病房。
病房裏,護工大叔正在給李澈恒擦身,看到他們進來,臉上露出尷尬之色。
江舒宜沒有注意到,沈舟行卻是銳利的目光一掃。
“你是照顧李澈恒的護工?”他問道。
護工大叔訕笑著點頭,“對。”
李澈恒聽到沈舟行的聲音,疑惑地朝著聲音的方向轉臉。
“姐?這位是?”
江舒宜正要介紹,沈舟行沉聲道:“我姓沈,是你姐姐的朋友。”
李澈恒點點頭,沮喪地說:“你好,沈先生。”
沈舟行看向眼神躲閃自己的護工大叔,“李澈恒簽協議的時候,你在嗎?”
護工大叔趕忙擺手,“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麽不知道。”
他緊張的樣子,引起了江舒宜的注意。
江舒宜看著護工大叔,輕輕地問:“方叔,這件事你知道嗎?”
“姐,我簽字的時候,方叔不在。”李澈恒說道。
“你去了什麽地方?”沈舟行問道。
護工大叔支支吾吾,“我,我在別的病房。”
“那你知道這件事嗎?”沈舟行又問。
江舒宜看著護工大叔神色不對,心中起疑:“方叔,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我不會怪你。”
沈舟行微微眯眼,心中疑竇叢生。
護工大叔臉上露出一抹難看的笑,“那個,小江,這件事我知道是知道,但真的和我沒關係。”
江舒宜皺眉,這個護工大叔為什麽這麽緊張?
“什麽叫和你沒關係?”沈舟行問道。
他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冷冷地盯著護工大叔。
護工大叔雙手不自覺地在身前交握,他要笑不笑地說:“真的和我沒關係,我是知道你弟弟租身份證的事,可我沒參與啊!”
沈舟行忽而冷笑起來,“不,你參與了。”
江舒宜訝然地看向沈舟行,正要問他為什麽這樣說。
就聽到撲通一聲。
她轉頭,就見護工大叔跪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