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市的警方因為此次白家的不幸事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一方麵陸燕夫婦因為前期的全球直播成為世界級的話題人物,另一方麵切片世界的研究也是受到世界矚目的尖端前沿項目。此次境外恐怖勢力的毒手直指切片世界研究成果,高層指示,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保護好國家的研究成果和本市的居民安全,更要在做好保密工作的前提下保護好切片世界現存人員和他們滯留現實世界的家屬們。

陸燕家的情況相當麻煩。他們名下有數十處酒店式公寓,全部在他們家屬手中,很多還請酒店進行托管出租。當地政府狠心撥了一大筆經費,將這些酒店全部包下來,安排幹警與公職人員輪流入住值守。

此次事件畢竟是涉及境外恐怖分子的事件,屬於最高級別的機密。由於場所眾多且時間無期限,輪值需要大量的公安人員與公職人員參與,高層研究決定,向輪值人員隱瞞值守的真實原因,對外宣稱這是提供給他們的一項福利,體驗本區酒店式公寓的服務水平。

然而福利之所以能稱之為福利,很大的原因在於不是強製要求的。一旦被強製要求,福利就成了責任,令人想要逃避了。再高級的酒店,住一兩天還覺得新鮮,常年強製住著就讓人難免覺得還是家裏好。由於人手短缺,輪值人員的輪值頻率非常高,每個人每周有兩三天都得住在酒店裏,而且還是24小時。畢竟輪值人員也都是普通人,誰家裏還沒點事。這種輪值持續了兩三個月後,開始有人隻領取房卡而不去實際居住,偷偷回家該幹嘛幹嘛去了。

陸燕父母方麵的安保工作也牽扯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酒店出租的收入頗豐,陸燕的父母一起報團參加了數次出國旅遊。警方不得不暗中包下了整個旅遊團,全部安排了特警,暗中保護老兩口的安全。

海量的票子花出去了。什麽都沒有發生。陸燕一家都玩得很開心。她的父母公婆數月內遊遍了歐美日本台灣泰國,而警方安排一同出行的人員達到了1000人次。參與安保的警員都高興極了,恨不得她們天天出去玩。

現實世界的陸燕家人可以全世界範圍遊玩且給公安人員也帶去了福利,切片世界的陸燕夫婦一直恪守著科學團隊給她們定下的規矩,再也沒敢在她們小區以外的地方過夜。她們絲毫不知道白家姐妹和恐怖分子引發的這場風波,隻知道政府開恩把他們的閑置公寓全都包下來租出去了,家人也因此創收,開始了愉快的旅遊行為。陸燕從朋友圈裏看著父母公婆上傳的旅遊照片,再看看身邊的傻老太太和別人的兒子,時時悲從心生。

昔日陸燕一家固定到切片世界的貓跟喜鵲顯然也沒一直閑著,在它們的共同努力下,切片世界的天色逐漸推移到了一片漆黑的狀態。這天晚上陸燕如常一手摟著孩子一手刷著朋友圈,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鬱小寶說話:“小寶,最近表現還可以嘛,很少玩電腦啊。”

鬱小寶一邊給旺福拍嗝一邊焦躁地回答:“又要伺候老的又要伺候小的,哪有空玩呢。”

陸燕指一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老李他媽:“老太太現在一直看電視都不需要你伺候,有時候還幫你抱旺福,你算有福了,知足吧。”

鬱小寶也拿起手機刷朋友圈,一邊抱怨著:“我爸媽又出國玩去了,這都清明了,也不回老家上墳去了。”

陸燕:“現在網絡祭奠越來越流行了。再說了公墓的使用權隻有20年,到期還得再交錢。倒不如以後全部海葬,後代都在網上掃墓算了。”

鬱小寶:“你可真夠無情的,最後剩一把灰都要撒到海裏……不過咱們這個情況,不知道要活多少年呢。等過個五百一千年的死了,隻要把咱扔在那裏不管,就永遠都爛不掉,這也挺好!”

陸燕對於死亡的話題顯然有些不適了:“想那麽遠幹什麽,咱倆死以前,還先得給這老太太送終。她還不知要再活幾百年呢!”她有些煩躁地扭過頭去望向窗口,想要暫時逃避這個話題,卻在窗外發現了不尋常的景象:“小寶,你看外麵!”

陸燕家的房子,客廳與主臥的窗戶都對著開闊的馬路,視野很好。陸燕向窗外看去的時候赫然發現路邊有好幾處不甚明亮的火光,在清明的夜晚顯得分外詭異。

鬱小寶聞言而來,可是陸燕眼睜睜地看著幾團火光陸續迅速消失了,幾乎隻在一瞬間。對於這樣不尋常的景象陸燕不知如何描述,隻能先問:“你……看見了嗎?”

鬱小寶愣了愣,盯著窗外看了許久,扭過頭來慢慢道:“好像……有火光……”

陸燕聞言如獲至寶:“你也看見了是不是?一下子就沒了!”

鬱小寶撓著頭:“不像是火……就像個片狀的亮東西,一下子就沒了……”

陸燕盯著馬路看了一會兒:“今天是清明。那些位置或許是現實世界的人在燒紙。可是怎麽咱們隻看見光閃一下就沒有了?”

鬱小寶:“說起來咱們來這邊這麽長時間,從來沒試過把正在燃燒的火固定過來。”

陸燕:“通常正在燃燒的火,都會有人正在看著,咱們能固定過來的幾率本身就很低。剛才那幾團火光估計是燒紙燒到最後人就離開了,所以沒人注意。”

鬱小寶態度罕見地認真起來:“不,我覺得不是。這種在大街上燃燒著的火,即使是在清明節,街上的人總歸會有注意到的,怎麽會輕易被咱們固定過來,而且剛才咱們看見的火光不止一團。這頻率也太不正常了。而且,你看剛才那些火光,隻那麽閃現一下,就像是火的照片一樣,還是瞬間自動銷毀的照片!”

陸燕沉思良久:“火,它不是一種物體,而是一種狀態。”

鬱小寶有些愣了:“是啊,一種狀態。”

陸燕:“所以火在燃燒的時候,旁邊點火的人的注意力可能會在燃燒過程中的某些時刻離開這堆火,而我們隻需要捕捉到這樣的時間點,就能把火燃燒的片段固定過來。隻是我們固定過來的是火焰的一個切片一樣的狀態,瞬間就消散了。”

鬱小寶:“這麽說……所謂切片,是有質量的。”

陸燕:“質量?”

鬱小寶:“人家愛因斯坦不是有那啥,質能方程嘛。那些火光之所以瞬間消散,是因為熱量很少,迅速被咱們這邊的大環境吸收了,光能也消散了。估計是那些科學團隊的測量儀器還不夠精密,否則應該能夠測出被咱們固定過來片段的物體,質量有極其輕微的減少。”

陸燕坐立不安起來:“我覺得咱們應該下樓去查看一下,隔這麽遠也看不真切。”

鬱小寶瞅一瞅李老太太跟旺福鬱小嬌:“清明夜裏下樓看鬼火,多滲人哪。這老的老小的小,還是等天亮吧。不過這個事咱是不是應該跟人科學家匯報匯報啊。”

陸燕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還是明天說吧,今天也是個節,人家科學家難道就不用給祖宗上墳嗎?”

次日上午陸燕才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蔣敏。科學團隊的上層領導聽到這個消息後非常震驚。前期的工作重心都放在預防恐怖分子對陸燕夫婦以及他們家人的加害之上,對切片世界的隻是做些常規監測,很長時間都沒有什麽實質性研究進展了。他們立即組織了人員到陸燕家門前的路口去查看情況。

陸燕接到蔣敏通知,要求他們也到切片世界同一位置查看情況。對於這個要求陸燕有些不情願,切片世界的天色與現實世界有差別,現實世界已經豔陽高照,切片世界卻是天色將亮未亮的時候,又是讓她們去查看街上燒紙的痕跡,陸燕覺得有一種愁雲慘淡淒風苦雨的恐怖感覺,在電話裏就磨磨唧唧不願意去。

蔣敏這幾個月不單單負責跟陸燕一家進行對接,對於現實世界她們一家的家屬保護工作也有參與其中,眾多公安人員與科學團隊外圍人員都為安保工作付出了巨大的心血,然而出於保密要求,這一切都未讓陸燕一家知曉,當然恐怖分子之前的行為以及對於白家所下的毒手也同時被隱瞞了。

陸燕的磨磨唧唧讓蔣敏心中窩火,卻又不得不改變策略:“陸女士啊,我們不光是要求你出去查看現場,同時要求你們跟我們進行視頻通話並且在平台直播!”

陸燕心中一凜:“這不更麻煩了嗎?不光要出去逛,還要開直播!”

蔣敏:“你不就是感覺那邊天色不亮而且還是出去找燒紙的痕跡有點瘮得慌嘛。你這麽開個直播,一則能給我們提供第一手的資料,二則全平台的群眾都看著你們,不就給你們壯膽了嘛!這次這個事啊,是個大發現,沒準你們能再火一把!”

陸燕聽聽覺得也有道理,於是招呼鬱小寶:“收拾收拾,咱們出去看看去。”

然而出去這一趟的收獲並不大,切片世界的時間看起來是早上四五點鍾,但是現實世界中早就日上三竿,馬路都被清潔工掃幹淨了。陸燕一邊開著手機在直播中絮絮叨叨把自己兩口子昨夜看得奇景跟大家夥說了說,一邊仔細在路邊尋找蛛絲馬跡,可是找了半天,隻找到兩個燒紙的印子。

科學團隊的工作人員在現實世界的同一位置也並沒有更多的發現。蔣敏通過電話向陸燕做出了新的要求:“陸女士。現場的照片你留兩張就行了。現在請你到建國大廈六樓配合我們進行一項試驗。”

陸燕好久沒去過建國大廈,蔣敏不說她都忘了科學團隊在那還有個實驗室:“試驗?什麽試驗?”

蔣敏:“去了你就知道,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陸燕夫婦拖著一家老小先回小區開了車,浩浩****地到了建國大廈600室。門沒有鎖,陸燕直接推門進去。蔣敏一直通過電話遙控指揮著她:“陸女士,看到什麽了?”

偌大的屋子裏除了一些陸燕他們看不懂的儀器,操作台上有一個打火灶,燃著藍色的火苗。陸燕上前去圍著打火灶四下打量了一圈,還伸手在灶上方試了試熱不熱:“就是一個普通的打火灶。正點著火。再正常不過了。”

蔣敏:“你……把火關了,再打開試試?”

陸燕把打火灶反複開關好幾次:“這灶性能不錯。很正常。”

蔣敏:“沒出現你之前說見過的那種片狀火光?”

陸燕:“沒有啊,很正常的一個打火灶。進門看見的也是正常的火焰。”

蔣敏覺得這倒也算意料之中:“好的。折騰這麽久你們也辛苦了,回家休息休息吧。”

陸燕一家折騰了一頓無功而返,回家睡回籠覺去了。

科學團隊卻召開了緊急會議,討論切片世界出現的新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