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見池長青出去,立刻收斂笑容。

從她聽到進宮二字起,滿腦子想的都是明日入宮會不會再遇完顏骨都。她想了一夜,甚至夢裏還夢見了他。

轉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隨著馬車進的宮門,到的球場上。直到她侍立在三夫人身後,仔仔細細瞧遍場上所有角落,看遍所有人後才驚覺自己的失態。

沈棠趕緊垂首侍立。

她聽見三夫人輕哼了一聲,“真該剜掉眼珠子。”

隻隔了一道竹簾的池長青早就把沈棠的神態全都瞧在心裏,他聽見三夫人的話,摸了摸藏在袖子裏的匕首。

昨晚他也一夜未睡。

他想了整整一晚,若是有人故意為難沈棠,借機害她,他便拚了這條命攪動渾水保沈棠趁亂逃離。

“公主來了。”

看台上突然傳來一陣小小的**,眾人起身行禮,旋即有位年輕華服女子佩戴滿頭滿身珠翠在眾女侍衛護佑下走進看台落座。

“都起來吧。”

公主一揮手,眾人起身各歸各位,場上一聲唱和,馬球賽起。

伯爵府二子此次皆在場上縱馬角逐,沈棠明白,這是兀裏仲德有意讓兩個兒子在公主麵前露臉,但她不懂三夫人帶自己來瞧著熱鬧作甚。

她還在狐疑間,就聽場上一聲驚呼,二公子從馬上跌下來,重重摔落,登時昏死過去。

池長青趕緊跑過去命人將二公子抬到擔架上護送出場療傷。但場上空缺一人無法再賽,大公子一時找不到其他貴公子替換,隻好讓池長青上場。

池長青翻身上馬,一手握緊韁繩,一手揮舞球杆,隻三兩個周旋間就將一球送入洞中,替大公子這邊隊伍贏下一分。

大公子朝他投去讚許的目光,“池先生好身手。”

再開球,大公子一馬當先,眼看球即將進洞,半路殺出一人球杆一揮,球向著相反方向擦著地皮飛去,池長青策馬立在對方球洞門外,直等那球飛來迎著用力揮杆一打,讓球再次調轉方向送到大公子馬下,後者順水推舟一杆進洞。

場上一片喝彩。

沈棠注意到公主跟前的侍女離開又回來,伏在她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麽,公主勾唇一笑,抓起麵前個果子咬了口,望著池長青細細咀嚼。

場上,池長青接連給大公子遞球,與他配合連送數球進洞,隻等一炷香燃盡贏得了馬球賽勝局。

公主丟掉沒吃完的半個果子,朝著場上大喝一聲:“永真伯爵府世子過來。”

大公子趕緊騎馬跑來,翻身下馬跪在公主跟前,“臣兀裏裴意見過長公主殿下。”

“之前就聽父皇說你仗打得不錯,今日一見馬球也打得妙極。”

“能為陛下分憂乃臣及臣家大幸,臣的馬球之術不過是在您麵前班門弄斧罷了,公主謬讚了。”

長公主叫他起身,看向場上的池長青,“不過你弟弟受了傷後倒是還能有人替補。”

“回殿下,替補之人乃伯爵府幕僚,不僅馬球打得好,更是寫得一手好文章。”

沈棠垂著腦袋,心提到了嗓子眼。

“哦?”長公主尾音拖長。

大公子招呼池長青過來,向長公主引薦,言語多是讚美之詞,“池先生還精通星象,算術……”

長公主上下打量著池長青,最後目光停在他臉上,“我瞧著不像上都人呢。”

“回稟殿下,池先生乃是嶽人,輾轉千裏來我拓錦上都投誠,懷抱一身才華委身我小小伯爵府實在是屈才了。”

不等長公主說話,池長青彎腰作揖,“大公子過獎了,小人不過一個亡國之人,得伯爵府收留不勝感激,二公子墜馬還不知如何,既然比賽已結束,小人還需速速回府查看二公子傷情……”

“你還會瞧病?”長公主一雙吊梢眼在池長青身上流轉,眼裏的春波隨時都要溢出來。

沈棠攏在袖中的手不禁攥了起來。

“池先生大才,臣記得殿下前幾日扭傷了手腕,不若讓先生替殿下醫治?”

“好啊。那……”

大公子往後退了兩步,跪倒:“臣兀裏裴意及永真伯爵府願將府中幕僚獻與長公主殿下,替公主分憂。”

池長青也趕緊跪倒,“臣並不是杏林盛手,也非謀士,恐會耽誤殿下病情……”

“你不願意?”

長公主打斷池長青,臉上帶了怒意。

大公子趕緊上前解釋,“亡國之人未曾見過長公主尊顏,膽怯之情還望殿下恕罪。”

人群中發出一陣譏笑,“一個嶽人……怕了。”

“當初被咱拓錦滅了國,如今成了亡國奴了還清高個屁啊!”

“嗨,要是他們嶽人有血性也不至於淪落這田地,我聽說那個亡國的皇帝每日好吃好喝的,樂不思蜀呢。”

“隻要不殺他,你讓他把老婆女兒交出來就行。”

“哈哈哈……慫包皇帝,狗屁不如。”

滿場拓錦人,隻有池長青和沈棠是嶽人,二人皆低垂著頭,沈棠指甲嵌進肉裏,掐出血來也不覺得痛,池長青則咬著後槽牙,一雙手死死摳進土裏。

長公主站起身,走下看台,站在池長青身邊,“我雖慕才但從不強人所難,既然你不願意那便算了……”

大公子趕緊接話:“殿下請恕罪,他不過是膽量小些,回頭臣親自領他向您賠罪。”

“是麽?可我的長公主府門並非永遠都打開呢。”

長公主一甩繡袍揚長而去,留下拓錦貴族邊罵邊跟著離開。

“皇帝尿貨臣民也一個德性。”

“不然能亡國麽?”

“狗尿苔上不了席!”

“我呸——什麽東西,還敢跟長公主這兒拿一把呢!”

眾人走到池長青跟前不是啐一口便是踹一腳,他趴在地上,弓腰塌背,雙手十指插進土裏,死死抓著,咬著牙忍著疼不吭半聲。

沈棠望著他,默默跟在三夫人身後往外走。

“這就是你男人?哈。”

三夫人高仰著頭,從白眼瞧沈棠,從鼻子裏擠出一聲輕蔑,“怪不得你會勾搭殿下。”

“原都是一路貨色。”

“告訴你,八皇子妃是我閨中密友,如今你到了我手裏,我一定扒了你的狐狸皮做鬥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