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池長青身旁,沈棠停下腳步扶他起來,替他撣掉衣裳上的土。
“賤婢——”
三夫人一個巴掌呼在沈棠臉上,還要打第二個時被池長青擋住。
“夫人請自重。”
“我妻子隻是扶我起來,並沒做錯任何事。”
三夫人峨眉倒豎,指著二人,“好啊,你們這對沒羞恥的狗男女,反了天了!”
她搶過一旁侍衛的佩刀要砍池長青和沈棠,被大公子一把攔下,“夫人,夫人這是皇宮裏,不是伯爵府。”
兀裏裴意的話讓她停了手,她桄榔一聲扔下刀,指著二人,“對,把這對狗男女給我綁回府裏,每個抽上一百鞭子再說!”
家仆們一擁而上,池長青一腳勾起地上的刀抓在手裏,擋在沈棠前麵,抽出袖中匕首偷塞給她,“跑!”
兀裏裴意大喝一聲,“池長青你莫要犯傻,這裏是皇宮,你們倆誰也跑不掉。”
“趕緊放下刀,隨我去見長公主,保你性命。”
池長青護著沈棠往後退,“保我性命不行,你得答應保我妻子性命。”
兀裏裴意哪裏知道他二人原是夫妻,“你瘋了,就為個才結婚三天的女人不要命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三天我就要護她一年,你答應放她安穩離開我便任憑你處置。”
剛才來時池長青早就看好了路,隻要騎上馬,便能從這皇宮殺出去。他堅信完顏骨都此刻定然在暗處,隻要沈棠能騎上馬逃出去,完顏骨都就一定會護她性命離開上都。
沈棠看著身前的池長青,心想著二人的計劃是不成了,她清楚就算自己能跑出這馬球場也定然逃不出侍衛森嚴的皇宮,被抓住二人都是一死。
“大公子您休要聽他胡說。”沈棠撲通跪倒,“他昨日還要攛掇奴一起逃跑,奴沒答應。”
“他一直都想著要回到南嶽去,根本不是真心想留在上都,您莫要被他騙了,從成婚起他就每晚都規勸我跟他一道逃回南嶽去……奴本想告發他,可是拿不到證據。”
“此人心機深沉,狡詐異常,奴拚死說出來,大公子若是不信您想想剛剛他是如何屢次推拒長公主的。”
池長青愣住,回身去看沈棠時被兀裏裴意趁機卸了刀擒住。
他滿臉不可置信地望著沈棠,“我拿你當妻子,我拿你當結發妻子,你怎麽,你怎能出賣我?!”
池長青被他綁住,兀裏裴意一腳踹在他膝蓋處,他撲通跪倒兩眼死死盯著沈棠,眼圈通紅。
“你忘了故國了?你忘了這些人可是咱們的仇人啊?!你枉為嶽人——”
“哼,嶽人?我隻知是老夫人給了我生的機會,是伯爵府庇佑我活下來,嶽人的身份帶給我的是死亡,是苦難,我憑什麽信你的鬼話?憑什麽信你一個家奴?!”
沈棠哈哈狂笑,“瞧啊,你自己都跑不出去,你還要如何證明呢?!”
兀裏裴意眯起眼瞧著二人,揮手叫人將池長青送去長公主府,扭身對著三夫人恭敬道:“隻是這是祖母身邊的丫鬟,我先把人帶回去任祖母發落。”
他並不信沈棠的話,隻覺得二人是商量好了在演一出戲,但是既然長公主看上了池長青,這便是他往上爬的好機會。
三夫人瞧著被押走的池長青與沈棠,啐了一口,“前一刻還體貼入微,後一刻就揭發檢舉,當旁人都是傻的麽?”
她氣哼哼上了馬車,瞧著角落裏被綁住的沈棠,目光陰狠,“別以為老夫人會護著你,不過一個玩意兒罷了,她不會因為你得罪我。”
“等我把你這張狐媚子臉劃花了,看你還怎麽勾搭男人!”
三夫人拔下發簪湊近沈棠,拿著尖端在她臉上遊走,“你說若是此刻馬車突然一個顛簸,或是我沒拿穩……”
尖刺貼著沈棠的肌膚慢慢地移動,沈棠屏住呼吸,死盯著三夫人的手。
她記得來時出宮道後就轉入鬧市,那時車馬行得極慢,等出了鬧市便是一條筆直的大道,那裏會有快馬疾馳而過,若是伯爵府的車馬受驚突然停住,她的臉便完了。
沈棠聽著車外動靜,確認此時馬車還在鬧市,她心中充滿驚恐,隻覺那冰涼的尖刺仿若一把利劍懸在頭頂。
她強迫自己靜下來,看了眼四周,若是往後退一步就會撞到車門,若是往左便可躲開。
她摸到剛才藏在靴子裏的匕首,一點一點磨斷手腕上的繩子,等待著。
“瞧瞧,你也有怕的時候。”三夫人手下用勁,發簪刺破肌膚湧出一滴殷紅的血來。
“哎呦——慘白的臉配上這殷紅的血,還怪好看的。”
沈棠強忍著驚怒,隻等車外安靜下來。
“知道我為什麽會答應嫁給兀裏叔曷那個廢物嗎?還不是要替八皇子妃除掉你。”
“之前我們都小瞧了你,以為你會死在浣衣院,沒想到你燒死了旁人逃了出來。”
“不過這次你逃不掉了……沈棠,我不殺你,我隻讓你生不如死!”
說遲但快,那一刻鋒利的發簪狠狠刺下,沈棠身子向左一躲,抓著匕首直紮三夫人喉嚨。後者因為下了死手,重心向前,沒提防沈棠突然躲開,身子前傾,匕首順勢刺入脖子,鮮血噴湧而出,如同一柱水柱濺到馬車內壁。
三夫人捂著脖子頭朝下栽下去,再也沒能說出半個字來。
沈棠一腳踹開後車門,一躍而下,沒命地往前跑。
她之前去過兀顏將軍府,認得這條大道往北一直走便是池長青告訴她的那處嶽人聯絡點——牛車巷惠民藥鋪。
“來人——抓住那個賤婢,她殺了夫人——”
“那是伯爵府逃奴,抓住賞百金——”
“她殺了貴妃的親妹妹,抓住她——”
隨車的仆從全都反應過來,一呼而上,邊追邊嚷嚷著讓路人抓沈棠。沈棠滿身是血,就算沒人喊也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她此刻兩眼猩紅,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我要活下去。
眼見前方有人要攔她,她掏出匕首衝過去,麵露猙獰:“不想死的都滾開——我活不了也要捎上你——”
許是被她的氣勢鎮住了,那人竟定住似的沒有攔沈棠。
沈棠直衝進巷子裏,卻發現那是條死路,她麵前堆滿了木箱和竹子,兩側沒有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