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回身,聽見巷口嘈雜的喊殺聲已湧進來。

“這是條死路,那個賤婢她跑不了啦。”

“待會兒抓活的,交給主子們好好收拾。”

“那交給主子前我能不能……”

沈棠放倒立著的竹子,脫下血衣用出發時池長青塞給她的火折子引燃衣裳往竹子堆上一扔,頓時燒著的竹子帶起劈劈啪啪的聲音,就好似放了一掛鞭炮。

她扭身跳上木箱,抓著箱沿往上攀,爬上第二個箱子時瞧見一捆柴火。沈棠順勢把那捆柴丟進火中,翻上牆頭回身望了一眼。

身後火勢已起,追趕她的眾家仆已湧進巷子,但眼瞧著沈棠翻上了牆頭卻沒法靠近。沈棠站在牆頭上踹翻下麵碼放的箱子,引燃大火,跳下了牆頭。

“快去對麵,去對麵抓她。”

那些家仆根本就沒看見牆後麵的情景,那裏也堆著許多箱子。沈棠作勢下了牆頭,沿著箱子往前一直跑到盡頭後重又翻上牆頭,張開雙臂保持平衡,腳踩著不過一掌寬的牆頭一路往前,直到瞧不見火勢才跳下牆,溜著牆根低著頭進了惠民藥鋪。

沈棠衝向櫃台,“掌櫃的,我家中有人從屋頂跌下來,傷了髕骨……”

“哎呀,別急,我讓個腿腳麻利的夥計隨你趕緊去家裏瞧看。”

掌櫃的放下手裏紙筆,喊了個年輕夥計,往外一指,“快拿上藥箱隨這姑娘走一遭,她家人傷了髕骨。”

夥計立馬明了,帶著沈棠走後門,上了馬車。

“我這就送你出城,但若城門戒嚴,隻能先暫時把你安置在離城牆最近的地方。”

沈棠把宋若普曾告訴她的地址說了,“城門此刻定然已經封了,若前去難免暴露。能不能送我去此處?我阿兄在那裏。”

“還有那些追我的人正從正街那邊趕過來。”

沈棠不提殺了三夫人,隻說自己從伯爵府逃出來。夥計立馬肅然,“您就是那位寫了通敵信的姑娘?”

沈棠點頭。

“哎呀,久聞您的大名,放心,我今日就是拚了這條命也會護您周全。”

夥計趕著馬車穿街走巷,一路都沒有遇到追捕的人,安然將沈棠送到宋若普處,又留了暗語,方才離去。

“他們找不到我,一定會來抓你跟忽爾朵,眼下我也跑不脫,不如幫我假死。”

剛才馬車上沈棠就已然想好了對策,隻有讓對方認定她死了才會放棄追逐,否則就算她能跑出上都,沿途上千裏也無法保證安全。

兩人正說話,忽爾朵跑進來,一見沈棠先是驚喜,隨後催促她快跑。

“街上好多官兵在搜人,已經有一隊人馬去了我跟若普鋪子,估摸著這會兒正往這邊來,你先跟我走,我在上都的宅子有地下室。”

忽爾朵做的是珠寶生意,她那些貴重的貨物都藏在地下室。

“不,我跑隻會連累你倆,我唯有死了才行。”

“你殺了貴妃妹妹,就算你死了他們也不會放過你屍體,隻會砍下你腦袋示眾,假死並不能保證你活命。”

“之前浣衣院大火已經堵住了唯一的可行假死之法,無論你是自盡還是跳河都不能保全屍體。”

忽爾朵急得跺腳,催促沈棠,“先隨我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宋若普拿了刀立在後門,也催沈棠,“快,此刻無人,快走。”

“等你安全了再想辦法。”

二人不由分說把沈棠帶出門,一路小跑進了忽爾朵宅院。這地下室入口竟藏在井下,井水不過齊腰深,越往裏走水越淺,到最後進得一處類似庫房的房間,裏麵還有一應物品和床榻、桌椅。

“這地方先建好後在外麵打的那眼井,然後注的水,看上去像是井,其實都是假的。”

“你在這裏先住下,我會送吃食進來。”

“記住,若我跟若普都不下來,你便絕對不能出去。”

二人匆匆說了幾句,忽爾朵撂下食盒便離開了。

四周重歸寂靜,沈棠看著桌上的飯菜拿起筷子又撂下。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快到完全脫離了她與池長青的計劃。

他本來想著這兩日去二老爺麵前告發沈棠,說她總勸自己回到南嶽去,不要忘了故國,不要忘了複國誌向。二老爺聽後必然動怒會打沈棠一頓。過幾日池長青再去告狀,那邊一定恨透了沈棠,將她逐出府去。

沈棠光明正大離府,池長青得了信任,他能自由出府那離開上都也就指日可待。

她歎口氣,“也不知他如何了……”

……

長公主府內院,池長青被綁住雙手倒吊在梁上已經一個時辰,他大頭朝下,血液全都湧向頭部,若再保持這個姿勢兩個時辰,必死無疑。

他深吸一口氣,腳蹬大梁,腹部發力,膝蓋彎曲,身體用力向內折疊,眼看著手即將夠到腳尖,門啪的一下被推開。

“好身手!”

長公主完顏若芷一個響指,池長青被放下來,重重跌落地上。

她坐在椅子上,睥睨著池長青,“還不知道吧,你妻子殺了貴妃的親妹妹,如今滿上都都在通緝她呢。”

池長青瞳孔一震,旋即恢複如常,“她並非我原配,我的妻子還在南嶽等著我。”

“好了就不要再演戲了,你們二人之間感情非比尋常……我隻是愛慕你才華想招你入府為我所用,你既然不情願我也不為難你。”

完顏若芷一揮手,有侍衛將池長青解開。

“貴妃懸賞一百兩黃金換沈棠項上人頭,你若真的不在乎她,那便拿了金子遠走高飛。”

池長青爬起來,撣淨身上的土,望著完顏若芷,“我與她萍水相逢,成親不過三日,我怎會知曉她逃去哪裏?”

“是嗎?那你去跟伯爵府說,看看他們信不信你這番話,看看如今出了這等大事,他們還會不會回護你?”

“還是我親自把你送給貴妃?”

完顏若芷抬眼瞧著池長青,“你們嶽人不是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嗎?我瞧著你也不傻……”

池長青垂下頭,旋即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小人願效忠長公主殿下,為殿下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