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啦?”

秋娘牽著兒子滿臉驚喜,“我終於等到你了,東家,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金穗來接我跟孩子,帶我們去蒲州,我沒去,我就知道姑娘你還會回來的,我得替你守著鋪子,等你回來。”

秋娘拉著兒子來給沈棠見禮,“鋪子雖然燒沒了,但那些東西還在,我都埋在家裏了,走,姑娘,回家換身衣裳。”

一路上秋娘絮絮叨叨跟沈棠說了定州城破後她如何藏東西,又如何帶著孩子活下來,後來見著金穗,之後便一直等著沈棠來。

沈棠聽她講著那些驚險的事,落下淚來,“這次我來接你,帶你回蒲州去。”

“那些東西都不重要了,隻要你們母子平安就好。”

沈棠在秋娘家裏休息一晚,把娘倆交給池長青,自己先騎了馬直奔蒲州。

她剛進城就聽見百姓在議論。

“哎,沒想到那公主居然是假的,騙了皇上這麽久。”

“嘖嘖,當初就覺得蹊蹺,怎麽那些公主都被擄走了,就她回來了?那拓錦人咱們都是見過的,公主一個柔弱女子怎麽可能從他們手底下逃脫,原來是假扮的!”

“我聽說是個尼姑,怪不得腳那樣大呢,公主的腳怎麽可能那麽大,這年頭,出家人都不老實嘍!”

“真是惡有惡報,膽敢冒充公主,走——去看砍頭去——”

沈棠隻覺兩眼一黑,險些從馬上跌下來。

她牽著馬擠進人群裏,遠遠看見有人被反綁雙手披散著頭發跪在台子上。

“若非太後回鸞,皇上還不知要被這冒牌公主蒙騙多久!”

“豈止皇上,咱們這些百姓不也被她騙了,她一個尼姑不在尼姑庵裏好好修行,跑到皇城來行騙,真該死!”

“聽說真正的永福公主早就死在福光寺了,說是生了天花,當天就給燒死了……”

“有太後作證必然是真的。”

“誒,要說真正有福之人是魏太後,聽說她的船在瓜州遭了江匪,除了她全都死了,江匪沒敢動她……”

沈棠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攥緊拳頭厲聲問那幾個嘴碎的,“那江匪是大嶽的還是拓錦的?若為劫財為何要殺那麽人卻獨留太後?若為殺人就更奇怪了,船上那麽多侍衛是吃幹飯的?”

“見過公主的也不止太後一個人,滿宮裏那麽多舊人她若是冒充的怎麽能蒙騙過去?再說了,皇上沒見過她這個妹妹?”

沈棠說完也不管那些人驚得嘴巴合不攏,趁著眾人都回頭看她時一直擠到了前麵。

永福公主此刻也感知到了沈棠的目光,慢慢抬起頭來。她一眼就尋到了人群中的沈棠,動了動嘴,卻發不出任何響聲,眼淚奪眶而出似瀑布般傾斜而下。

小殿下……

沈棠在心裏念著,強忍著眼淚不敢太過引人注意。

永福望著她不停地哭,整個人因為巨大的委屈哭得渾身顫抖幾乎暈厥過去,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舌頭!小殿下被人割掉了舌頭!所以她即便哭得再大聲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沈棠因憤怒整個人都在哆嗦,她怒視著監斬官,手摸到匕首。

突然,有隻手抓住了她右手,拉著她往外走。

“姑娘莫衝動。”

沈棠一扭頭,對上金穗那對眼睛,“有埋伏。”

沈棠來不及問金穗是怎麽尋到了這裏,尋到了她,就聽那監斬官一聲令下,“斬——”

跪著的永福突然一躍而起,張著嘴啊啊地叫,發瘋般直衝人群。

沈棠知道她冤枉,她不想死,她還要等阿娘回來,等她們三人團聚。

沈棠也答應過永福要帶貴妃娘娘回來與她團圓,可眼下,她連自保都難。沈棠注意到人群外圍有幾個壯漢湊過來,堵住了她們的退路。

台上,劊子手一腳將永福公主踹翻在地,踏在她後背上,手起刀落,揮刀砍下她的頭。

沈棠眼看著永福被殺,一顆染血的頭咕嚕嚕滾到台下,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她,那眼神就像在詰問沈棠。

為什麽我沒能等到阿娘?為什麽太後要殺了我?我明明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他們要誣蔑我是騙子,是尼姑,是冒牌公主?人人都唾罵我,可我連為自己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他們割掉了我的舌頭,他們砍掉了我的腦袋!阿娘——福兒等不到阿娘了——

人群一陣**,金穗趁機掏出一大把銅錢往那兩個大漢身上丟去,頓時,所有人都衝過去撿錢。

金穗拉著沈棠擠出人群,騎上馬直奔西邊。

直到甩掉了身後追兵,金穗一勒韁繩,“姑娘先去城東王記藥鋪,我一會兒去跟你匯合。”

“不,我不能回去,池長青帶著秋娘母子正過來,若是我已經被人盯上,便不能回去。”

沈棠放金穗下來,“我先去找他們,再商量該如何。”

“三日後酉時,你在南門外等我們。”

永福被殺,壽福下落不明,自己今日貿然出頭又被魏氏的狗盯上,若再牽連到金穗與廖韌,她便真真是罪人了。

沈棠一路往定州官道,一天後遇到了趕著馬車的池長青三人。

安頓好秋娘母子,沈棠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我打算在蒲州開間香料鋪子,店主就讓金穗來當。”

沈棠這次冒充的是喬馨月侍女身份,這一路也未曾跟魏氏打過照麵。

“魏氏這人虛榮,她用慣了從前宮中特供香料,我便以此為餌,不信釣不上她。”

彼時魏氏生辰,沈棠特意做了鬱棠花露作為壽禮,現如今滿南嶽除了她再難找出第二個人有如此手藝,即便魏氏追查,也隻能查到死在上都大火裏的沈棠。

池長青點頭,“我這次帶抗錦軍回來就是不放心你,七殿下也正是用人之時,我便自薦前往蒲州做暗探。”

池長青聽聞趙槁的荒**無道,決定助趙喆重回南嶽,拯救百姓於水火。這次他與沈棠一同回去,正好一同報仇。

池長青從懷裏掏出封信,“之前你不是問我憑借殺了拓錦老皇帝為何不回去做官,這回我便要回去當個武將。”

“當初我護送趙槁出城做質子,他就曾許諾我若與他一同離開便著紫袍,如今該是我回去與他敘敘舊了……”

沈棠知曉趙槁沒有度量,替池長青擔心,“你就不怕他看見你便想起從前落荒而逃的囧事?”

“這就看話怎麽說了。”

你覺得他當初是落荒而逃,那他定然覺得你此番前來是要挾,必然會殺你。但若你覺得他當初是積蓄力量,力挽狂瀾,拯救大嶽子民於水火,那他定然覺得你是投奔,是效忠,必會用你。

與池長青料想的一樣,他一回到蒲州便恢複了從前平寧侯爵位。

但趙槁並未授予他實權,隻讓他任個四品的忠武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