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槁賜給池長青一座宅邸,離著從前的池棠鋪子不遠,在蒲州城中心靠東的位置。而沈棠的新鋪子也開在平寧侯東麵的書院街,新店開張頭一日就吸引了不少人駐足。
“山社?”
有人停下來看向鋪子牌匾。
“這不是買香料的地方嗎?怎麽叫山社?”
店門口夥計笑嗬嗬解釋:“咱這鋪子開在天子腳下,又因城外有蒲山,背靠大山好乘涼,況且店中所售香料多以花草木本為主,進店逛一逛便如置身山林,心曠神怡啊——”
“嗬——這店家好大的口氣,一個香料店還能像山林般廣袤?”
聚集在店門口的人越來越多,夥計見此更大聲吆喝道:“誒,口氣大不大的您進去瞧瞧不就成了,若是小的胡說八道,那你出來再啐上我一口,或者砸了我們這招牌也不遲啊——”
人們對視一眼,紛紛抬腿邁進店裏。入目皆是原木裝飾的櫃台和擺台,連一層清漆都未曾刷,伸手去摸還能摸到木料的紋理。
台麵上擺著的香丸、香粉、香膏、熏香等物均用最常見木盒裝著,灰撲撲的樣子一點也不顯眼,就連掛著的香囊也多是以褐色、灰色等暗色盛放。
店裏飄著一股淡淡的木香、細聞又有好多股花香,再仔細聞聞又能聞到清晨花露和泥土的芳香,當真如步入山林間。
眾人無不稱奇,向掌櫃打聽東家。
“嘖嘖,敢問這店家是何許人也?能想出如此古樸純淨的售貨之道一定不是一般人啊。”
“就是,能在這地方開店本就不是一般人,這香料本身就不是俗物,如此意境返璞歸真,真是大智若愚啊。”
掌櫃的捋捋胡須,笑著說:“大家的誇讚小老都會帶給東家的,但東家姓名就不便透露了。”
夥計也上來招呼客人,“東家說了,今日開店全店所有香料都半價出售,隻願結個善緣。”
“哎呦,半價啊,怕不是虧大了。”
早有懂香的客人看出店裏所售之物皆上乘品相,一聽半價立刻搶購,不到半日店裏的香料就售出大半,餘下的當日關鋪子前夜都售光了。
晚上夥計上了門板,沈棠跟金穗、廖韌在後堂盤算。
“這幾日咱們先把鋪子的名頭打響,等我把餌料製好,不愁那魚兒不自己送上門來。”
“等魚兒上鉤必然會打聽我,屆時金穗你就全權打理鋪子,我跟廖世伯都不能露麵。”
金穗點頭,“姑娘放心,如今有了秋娘跟著我一起,有香料的事我也好請教她一二。”
“嗯,平日就讓秋娘在後堂待著,若有事你便讓小虎子去尋我。”
小虎子是秋娘的兒子,小孩子傳信最不引人注意。
“那姑娘為何不住侯府?那裏隻有侯爺一個人,又安全……”
沈棠抬手戳了金穗腦門一下,“你怎麽跟碧痕一樣……”
她話說了一半,手還懸在半空,忽然想起慘死的碧痕,驀地落下淚來,“眼看快到清明了,備些燒物咱們去看看碧痕吧。”
如今天下局勢未穩,她們還不能去尋碧痕屍身。當初金穗在蒲山腳下給碧痕立了個衣冠囧,算是讓她暫時有個歸宿。
“姑娘放心,還有公主的我也備好了。”
永福慘死,她的屍身還是金穗半夜冒死去收斂的,隻是怕引人注意,隻得燒了盛放在小匣裏,暫時埋在碧痕的墳裏。
沈棠點頭,又問起壽福公主,“當初我們被帶走,你也跟碧痕走散了,可有壽福公主的下落?”
沈棠還不知道喬馨月已經死了,隻覺得自己既未能救出貴妃,又沒救下永福公主,夜裏做夢總是哭泣。
“當初皇宮被燒,就算是能跑出來也不知這南逃一路能不能活,畢竟公主才三歲……”
“不過我聽說當初的廢後僥幸躲過了拓錦搜人的名單,如今就住在城外蒲山下的玉青觀裏。”
沈棠想起曾聽喬馨月提過這位廢後,是皇帝的發妻,因為太守規矩不會諂媚不得寵愛,被廢後一直以女道士之名住在宮裏的道觀。若是當初壽福公主得以逃脫,也許這廢後知曉。
“好,那我們清明節便去尋一尋。”
廖韌表情沉重,“魏氏一回來就把永福殺了,當初凡跟永福有過交集,認識永福或知曉她公主身份的人也都她一並滅了口,說是欺君。”
沈棠望著窗外,感歎道:“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讓她在浣衣院自生自滅,貴妃娘娘救了她,與她有再生之恩,她竟恩將仇報。”
沈棠說出魏氏當初在喬馨月麵前發下的毒誓,“隻盼老天開眼,讓她下地獄!”
皇宮中的魏氏打了個噴嚏,立刻有宮女伏地跪下。
這些人都聽說了江匪的事,心中都知道是魏氏滅口,伺候這麽一個惡魔每日腦袋都是懸著,不知什麽時候她就會要了自己性命。
有宮女趕緊遞過幹淨棉巾和水盆,魏氏淨過手,擦了鼻子,看了眼地上跪著的宮女,“起來吧,總嚇嚇唧唧的,不知道還以為我苛待你們了呢。”
宮女下意識看了眼魏氏的裙擺,戰戰兢兢爬起來。
魏氏自生從在拓錦產子後就得了崩漏之症,打個噴嚏就會漏尿,宮女正是想到她裙子會濕,這才下意識跪了,等起身明白過來便知道自己犯了大忌諱,嚇得更是魂不附體。
魏氏察覺到下身濕透,把宮女都支出去,隻留一個侍候她更衣。
“聽說後花園裏缺花肥,她那麽喜歡跪便去跟花兒做個伴吧。”
……
平寧侯府內,趙槁賞賜給池長青的十名舞姬正侍立在院中。
池長青舉著蠟燭一個一個地照著臉瞧過去,嘖嘖讚歎。
“聖上對臣真是不薄,跳個舞給本侯瞧瞧吧。”
眾舞姬遂伴著樂聲翩翩起舞,池長青抓了個酒壺邊看邊喝,看到興起處不禁大聲叫好,還起身跟舞姬同舞。
他一會兒抱抱這個,一會兒抱抱那個,一會兒摟住這個灌酒,一會兒就抓著另外一個親昵。
跳著鬧著,忽然一個踉蹌摔在地上,酒壺碎了酒水撒了一身,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