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拓錦兵臨城下,趙槁整個人都懵了。

“怎麽會呢?他們不是隻送先帝靈柩嗎?不是趙喆都接了嗎?怎麽沒去打他反而來打朕呢?”

想到從前被追著打,天天都逃命的日子,趙槁一晚上都沒合眼。

轉日有大臣來報,說拓錦送來國書,要和談。

趙槁以為又能用錢解決,爽快答應。卻遭到了朝中主戰派大臣們的反對。

其中便有池長青殿試上結識的時信融和華月懿,此二人如今是禦史身份,之前就曾力爭過抗錦軍軍餉,如今得知趙槁又要和談堅決不退讓。

“如今七殿下帶著抗錦軍正往蒲州趕來,陛下隻要堅守閉城不出便可。”

“這拓錦貪得無厭,之前要挾太後與他們簽下歲貢條約,三十萬兩白銀幾乎要搬空國庫,如今再要五十萬兩,陛下去何處湊?”

“南州遭災如今尚無銀子賑災,如何又能給那拓錦狗五十萬,若我們步步退讓,便是以肉飼虎,飲鴆止渴。”

“最可怕的是,拓錦新帝野心勃勃,他要白銀不是享樂而是裝備軍隊,我們給出去的不是白銀,而是遞給拓錦刀,助他滅了我南嶽!”

趙槁氣得站起來大罵:“放肆——一派胡言——”

“你們,你們這些禦史愈發囂張口無遮攔了。”

“臣就該送你們去和談——”

時信融和華月懿齊齊跪倒,“臣無懼生死,怕的是南嶽重蹈覆轍,怕的是天下黎民蒼生再遭屠戮,怕的是家國不在。”

“陛下毋管拓錦奸計,臣等願上城牆堅守城門,與蒲州城共存亡——”

說罷齊齊叩首,磕得頭破血流。

見他二人如此,立馬又有許多大臣站出來跪倒也齊齊磕頭。

趙槁被架在龍椅上,“好啊好啊,你們都要反了,你們都要反了——”

“好好,朕便派你們去守城,若城池有閃失你們就不必回來了!”

時信融和華月懿站在城門上望著北方,算著抗錦軍趕到的時間。

池長青已經給他們送了信,叮囑他們務必守住等他趕回。

早在池長青回到蒲州的首日,他們三人就在時信融府中密謀下推翻趙槁,扶植趙喆的大計。二人見過了趙槁的昏庸無道,早就想讓趙喆取而代之,恰好池長青找到他們,三人一拍即合。

“我聽說先帝是被活活氣死的。”

沈棠早就讓金穗在城中撒布先帝是被氣死的話,目的就是指責趙槁不孝。

“可不,眼見著自己的兒子花了五十萬白銀贖回他的娘,卻把他老子丟下,換誰不生氣?!”

“最可氣的是他竟算計到七殿下那邊,把先帝扔在越州那失地,讓他靈魂不得安寧。”

時信融一擺首,“如此不孝之人本就不配擔此大任,當初他誆騙先帝做質子,誰知一出城就跑了。”

“不過話說回來,先帝這些兒子裏就是他最像,好色無能,如今又無子嗣,若江山交到這種人手裏,必亡!”

二人越說越激動,沒瞧見拓錦的使者偷偷把書信遞給了趙槁的親信太監黃雙。拓錦此次南下目的隻有一個,就是逼趙槁殺掉大將嶽舉鵬。嶽舉鵬為抗錦軍上將軍,屢次擊潰拓錦軍的進攻,若無此人,殲滅南嶽便容易許多。

“陛下,以此人腦袋換南嶽安寧,這買賣劃算啊——”

黃雙尖著嗓子說道:“此人乃趙喆麾下第一猛將,若能除去此人,陛下也可高枕無憂了。”

趙槁不是沒覺察到趙喆的存在危及到他的帝位,隻不過這個用人檔口再殺人怕是會激起民怨。

“聽說這次帶兵來的不是此人,而是七皇兄?”

“回陛下,嶽舉鵬帶兵包抄拓錦後方,若陛下此刻將人召回,拓錦即刻便會退兵。”

趙槁點頭,“朕聽說軍中很多人都與這嶽舉鵬不睦,甚是不滿其剛愎自用獨斷專行,隻是礙於七皇兄?”

“正是,嶽舉鵬此人自恃軍功高目中無人,陛下倘若放任此人,日後必成大患啊。”

“如此,那便轉告拓錦使者,讓其靜候佳音。”

……

嶽舉鵬帶著十萬大軍包抄拓錦軍後方,正殺得拓錦潰敗之際收到了朝廷送來的詔書,命其撤退立即前往蒲州麵聖。

嶽舉鵬不願放棄這大好機會,繼續進攻拓錦軍,想要與趙喆形成前後夾擊之勢,沒想到又接到了第二封急詔。

他有些猶豫了,派人給趙喆送信。可還未等到趙喆回複,又收到了第三封急詔。

詔書中嚴厲斥責嶽舉鵬不遵聖旨目中無人,甚至話裏還有其與趙喆串通妄圖謀反的意思。

“不行,我必得去一趟蒲州,否則七殿下便如送上門的魚肉。”

嶽舉鵬怕趙槁借題發揮會對趙喆不利,收了兵立刻飛奔回蒲州,剛一到就被押入死牢,當晚就被秘密處決。

黃雙提著嶽舉鵬的人頭出城時正好與進城的池長青擦身而過。

池長青騎著馬,隻知道馬車裏坐的是黃雙,但不知道他拿的是嶽將軍人頭。

當晚拓錦軍便撤退,蒲州城危機解除。

彼時趙喆還納悶,怎麽自己剛到拓錦人便走了?

同樣納悶的還有時信融和華月懿。

趙槁得知拓錦退軍大喜,重賞了黃雙,封其為定勝侯,在宮中大擺宴席,連著三個晚上都宿在宮外青樓,沒有早朝。

……

“他竟然殺了嶽將軍!”

平寧侯密室內,時信融猛地一拍桌子,旋即抱頭痛哭。

一旁的華月懿也大哭不止。

“嶽將軍忠肝義膽,為了戰事曾經連著三天三夜不下前線,徹夜不眠,他之前為了救那昏君舍棄了自己唯一的兒子,卻得了個如此下場……老天爺啊,你不開眼啊,好人沒好報啊——”

池長青此次前去與趙喆密會還曾見到嶽舉鵬,還曾說起等有一日收複了失地再滅了拓錦,沒想到斯人的話還猶在耳畔,人卻已身首異處。

“我聽說拓錦人拿嶽將軍的首級當蹴鞠,還往裏麵……”

拓錦人恨嶽舉鵬入骨,踢爛他的腦袋後將其當做夜壺,最後丟到了糞坑中。

聞聽此事,三人緊緊攥起了拳頭,指節發白。

“如此昏君,不,如此狗賊,吾等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他從皇帝位子上拉下來——”

“我華月懿與他不共戴天——”

時信融抹掉眼淚,“朝中還有不少心係黎民蒼生的忠義之士,我明日就與他們聯絡起來,共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