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著還有一個月便到魏氏生辰,南嶽各地官員爭先恐後送來貢品,有各地山珍特產,還有奇石真寶,各種玉雕的珊瑚的瑪瑙的象牙的佛像,很快就堆滿了一個庫房。

除了南嶽,還有一支來自拓錦的隊伍,聲稱為魏氏賀壽。

趙槁覺得上次被圍困後南嶽很沒顏麵,如今拓錦竟主動來為其母賀壽,想到拓錦故意傳播進來的春宮圖,憋足了勁想要借機找回麵子。

但壽星本人卻很是忐忑,她最近總是做噩夢,夢到喬馨月、永福,還有那些被殺害的宮人,聽說拓錦人來了蒲州後又總夢到生在拓錦的小逆子。

壽福在宮中待穩後通過池長青的眼線拿到了沈棠送來的毒藥。她每日早晚去永寧宮請安兩次,摸清禦醫來的時間頻率後,以各種由頭進入寢殿。

這天她端著曾小妹剛做好的雲片糕進得寢殿,哄著心神不寧的魏氏讓她點上花露,閉目養神。

“太後娘娘嚐嚐,這芝麻是安嶽親自過得篩,核桃是安嶽一顆一顆手剝的,就連這鬆子仁都是安嶽親自檢的,每一顆都一般大。”

壽福從入宮每日問安從不間斷,有一次趕上上暴雨,她渾身濕透還是頭一個跪在寢殿外。

為取得魏氏信任,壽福主動為其試菜,“這種事怎麽能叫下人去做?我身為南嶽公主,我現在享受的這一切都是太後娘娘給的,我來試菜是天經地義,娘娘可不能攔著安嶽不讓安嶽盡孝……”

壽福進宮前早已知曉魏氏脾氣秉性,知曉她喜歡聽吹捧,吃穿用度一律用的都是頂尖的,即便不是最好的也要告訴她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壽福還為魏氏生辰準備了一幅雙麵繡觀音像,為了報仇,小小的她在宮外學會了刺繡和做糕點,饒是如此,雙麵繡也非一個六歲孩童輕易可以掌握的,為了繡好觀音像,壽福每日卯時起將近子時才睡,十個指頭上細瞧可以看見清晰的密密麻麻的針孔。

她繡觀音像的事早就傳到了魏氏耳中,後者還曾親自去過壽福宮中瞧過一次,裝作心疼的樣子數落下人,“怎麽這宮裏這麽黑?要是你們主子眼睛有個好歹便把你們的眼珠子都挖出來!”

壽福趁機說自己年歲小住這麽大的寢殿實在害怕,“安嶽想陪著太後娘娘……”

魏氏便讓她住在離永寧宮最近的隆慶殿。

“太好了,安嶽便能每日多幾次給太後娘娘請安了,安嶽想太後時便可以不用走那麽遠來看太後了。”

壽福一口一個太後娘娘叫得親切,宮人都道她年紀小心機重,想抱住太後大腿未來尋個好夫婿嫁了,也有說她認賊做親的。

但自從壽福搬到隆慶殿後,每晚都是陪著魏氏一起用過飯,又說過話,洗漱完畢後見著魏氏睡下後才離開。她故意裝著很困的樣子,一邊給魏氏捶腿一邊打哈欠,弄得魏氏不得不開口叫她回去睡覺,壽福便守在旁邊,等魏氏睡著後才離開。

外人以為壽福很會做戲,殊不知她就是等魏氏睡著後將毒滴在花露裏麵。

魏氏聞著毒香入眠,必做噩夢,但她自己卻認為是拓錦使節的緣故。

這夜她又夢到了永福,夢見一具無頭屍滿身是血朝她伸手,“還我頭來——還我頭來——”

魏氏很害怕但還是仗著自己如今身份強詞奪理:“我沒有!在福光寺時你本該就死了,憑什麽我們這些人都遭到羞辱偏偏你沒有,你既沒有毀容又沒有吃過苦,憑什麽?!”

“是,你娘是讓我護佑你,可我們這些人在拓錦被人淩辱受苦時你在幹嘛?你的福早就享盡了,你如今都是咎由自取,是活該,是報應——”

魏氏在睡夢中歇斯底裏地大叫,她哪裏知曉這番話全都落入寢殿外守著的壽福耳朵裏。

壽福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起,指節發白,小小的身軀因為極度的憤怒不住地發顫。

這個害死自己阿姊的女人竟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她背信棄義,當著母親麵發誓又因為自己利益害死了阿姊。她自己都承認遠在福光寺時阿姊便不知她之後被羞辱的事,但她卻還是弄死了阿姊,寧可錯殺也不放過死裏逃生的阿姊,背棄母親當初對她的救命之恩。

這樣的人該死!

“你就跟你那個自以為是的娘一樣,以為所有人都欠了你們的,都該對你們好,憑什麽?!我能有今日靠得是我兒子,靠得是我自己!”

“得寵又如何?如今高高在上的太後是我,不是她喬馨月!”

“你要怪就該怪你那個娘,誰讓你生在她肚子裏?!你就跟我在拓錦生下的那個小雜種一樣,根本就不該活著!”

壽福悄悄推開門進去,見到床榻上緊閉著眼嘴裏還在呼喊怒罵著的魏氏,想到今日是永福的生辰,她人都已經冤死了卻還被如此羞辱著。還有自己阿娘,視她如姐妹她卻恩將仇報。

壽福牙咬得哢哢響,從懷裏掏出個小瓶子,對準燃著的香薰全都倒了進去。

第二日她來請安時沒見到魏氏,卻看見永寧宮的宮人跪了一地,還有禦醫進進出出。

她拉住一個太醫問:“太後娘娘病了嗎?”

太醫神色緊張,搖搖頭沒有說話進了寢殿。

壽福守在永寧宮,摸到藏在袖子裏的那個小瓶子,趕緊交給曾小妹叫她出去找個地方把東西丟掉。

曾小妹不知道下毒之事,就走到外麵把瓶子丟了,她剛扔掉便被侍衛撿了起來,交給了禦醫查看。

隨後消息便傳到了趙槁耳中。

“回稟陛下,此物乃是索魂草,產自拓錦,無色無味,下在飯食中查驗不出,若非使用劑量大了,就算太後毒發也查看不出,因為它發作時患者乃是急症,根本看不出是中毒跡象。”

趙槁大怒。

“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搜出來,朕倒要看看是誰這麽大的膽子,敢在朕眼皮底下給太後下毒!”

此時隆慶殿內壽福的枕頭夾層裏還藏著一瓶。沈棠每次給她兩瓶,是一個月的用量。

而此時的壽福還完全不知侍衛馬上就要搜到她的寢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