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長青拿起劍佯裝抵抗,大喊著:“反了反了,抗錦軍造反了,你們敢殺朝廷命官?!”

“你給殿下下毒,謀殺皇親,我先殺了你再上奏朝廷。”

親衛手下動作不停,將池長青逼到牆角,同時,抗錦軍其他人將池長青帶來的人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撲鼻的血腥氣中趙喆站起身,拍拍池長青肩膀,“沒想到你自從回了朝廷後戲班子都容不下你嘍。”

“哪有,還是殿下跟眾將士配合的好。”

眾人都哈哈一笑,將屍體收拾幹淨後目送著滿身是血的池長青“逃跑”。

池長青逃到沈棠為他備好的那艘商船上,吐了一路到了定州,又輾轉回到蒲州,見到趙槁,悲怮大哭。

“陛下——陛下啊——臣差點兒就見不到您了——”

“抗錦軍沒有軍餉,要吃人啊,他們說索性活不成了,幹脆拉著臣一起死啊——”

池長青一路匍匐跪著到趙槁跟前,扯著他的龍袍,小聲道:“臣無能,下毒被他們識破了……”

“不過,臣瞧著趙喆怕是不行了,陛下,趙喆一死他們必是散沙一盤,到時您就讓臣去接手,臣向您保證,一定把這些人都收攏,讓他們去跟拓錦人拚命,贏了功勞就是陛下的,輸了就讓他們自裁謝罪。”

趙槁凝視池長青沾血的衣袍,看著他胳膊跟後背的傷口,須臾,笑了。

“平寧侯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來人,讓禦醫去給平寧侯診治。”

他自然不信池長青可以接管抗錦軍,他要害死趙喆自己接管抗錦軍。

趙槁在宮裏苦苦等待趙喆死訊的時候,魏氏發覺自己噩夢越來越多了,她甚至有些恐懼睡覺了,哪怕是午間小憩。她找來廖韌,配製了安眠香,之後果然不怎麽做夢了。

壽福依舊每日請安,同她講曾經那些逃難的故事。她講得很認真,很多時候講著講著就撲到魏氏懷裏哭,“娘娘,壽福最恨拓錦人了,恨不得把他們都殺了……”

魏氏這時候就會撫摸著她的頭,“本宮也恨他們,恨不得把他們扒皮抽筋下油鍋……”

“娘娘,壽福每日都念誦經文,不光是為娘娘祈福,還為陛下祈福,希望有一日陛下可以收複失地,消滅拓錦!”

晚上,魏氏又做噩夢了,夢到了好多好多的拓錦兵,夢到她被一大群拓錦兵拖到帳篷裏,那些人圍著她笑,看著她指著她,說她跟畫上一模一樣。

驚醒時,魏氏發覺四周一片漆黑。

“怎麽不點燈?”

“快把燈都點上,點上——”

宮女們懵了,永寧宮裏點著燈呢,點著好多好多燈啊,她們知曉魏氏怕黑,剛擦黑就把個寢殿所有蠟燭都點上。

“你們聽見本宮說話了沒有?!本宮讓你們把燈點上——”

魏氏大叫起來,宮女們撲通跪了一地,但沒有一個人敢告訴她宮裏點了燈,是你瞎了看不見。

直到壽福來了。

“快去叫太醫,快——”

壽福抱住魏氏,安慰她。

“安嶽?安嶽你讓她們快點燈啊,這宮裏太黑了,本宮什麽也瞧不見。”

“點了,娘娘,宮裏亮著呢。”壽福聲音顫抖著帶著哭意,“娘娘您別嚇安嶽,安嶽害怕……”

“你能看見?那為何本宮看不見?為什麽我看不見了?!”

魏氏手張著四處**,摸到一個茶盞就扔出去,砸到地上碎成八瓣,瓷片飛濺刺中了一個宮女的眼睛。

“啊——”

魏氏從宮女驚懼的聲音中聽出了快慰,又摸到一個杯子丟出去,“來人,給我拿更多的杯子,瓷器,我要把它們都砸碎——”

當廖韌趕到永寧宮時,寢殿裏已然是一片碎瓷,他們溜邊小心翼翼走過來。壽福趕緊扶著魏氏躺下。

經診斷,魏氏是因為氣血上湧噩夢傷神導致突然失明,太醫開了方子服了藥趙槁過來看過,壽福又陪在身邊她才睡去。

夢裏,她見到了喬馨月。

喬馨月指著她鼻子,罵道:“你背信棄義違背諾言才會有此果報,你殺了我女兒,我要你血債血償——”

“我沒有,人不是我殺的,你女兒現在還喊我叫娘娘呢,她最孝順我了,說本宮比你好。”

“你死都是自找的,你大女兒早就死在福光寺了,那個永福是假的,是個尼姑假扮的,根本不關我的事。”

魏氏狡辯著往外跑,跑著跑著她腳下一滑摔倒了,她趴在地上驚恐地看著身下,發覺自己竟然倒在血泊裏,周圍無數雙眼睛盯著她。

“你害死我們那麽多人,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魏氏,拿命來——”

“我們那麽忠心,為了保你自己去堵那狗洞,你竟丟下我們自己跑了,還把隨行的人全殺了,魏氏你個賤人,你好狠的心啊——”

“今日我們就殺了你,叫你償命——”

魏氏不受控地大喊起來,整個永寧宮鬥能聽見她淒厲的叫喊聲,一直守在一旁的壽福心中冷笑:開始了。

此後日日夜夜,魏氏都會發瘋喊叫,她現在眼睛看不見了,所以也不知曉是白天還是黑夜,也不知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四周一片漆黑,她唯一能抓著的便是壽福的手。

她每日都服藥卻不見一點效果,她無奈隻得加大了熏香的濃度,整個寢殿彌漫著花露的味道。

廖韌偶爾會給魏氏施針,紮的時候她就會清醒一會兒,但清醒著卻看不到的恐懼更可怕。

這時壽福就會繼續給她講自己那些故事,不過內容卻換成那些慘死的宮女太監。

“他們以為可以回家了,卻不知前麵是死亡在等待著……他們死裏逃生卻不知道自己根本活不了……”

魏氏越聽越怕,她想起自己的那個夢,想起船上那些被砍死的人,還有那一船艙被活活燒死的人,恐懼就像荒草一樣在她腳底心發芽,順著她四肢往上瘋長,一直占據了她的心,將她的心死死纏住,不留一絲縫隙。

趙槁那邊得知趙喆的死訊,根本顧不上她,他寫了密詔讓魏誌偉帶著軍隊去接管抗錦軍。

“記住,若有反抗者一律格殺勿論。”

魏誌偉幾乎帶走了蒲州城所有的軍隊,他知曉抗錦軍的戰力,當他抵達越州時見到了趙喆的棺槨。

他不信,要求打開棺槨。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即便是王爺也不行!”

當棺蓋被掀開重重掉落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激起一片黃土後,魏誌偉上前查看。他向前幾步,右手按在刀鞘上,直到離棺材還有兩三步時停下腳步探頭向內望去,這一看他沒有看清,隻瞧見暗黃色的衣袍,他隻好又往前一步,再踮腳往裏看時驚得張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