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安鎮潭頭鄉,春天的氣溫反複無常,濕氣也很重;且自古都有‘春困、夏乏、秋盹、冬眠’之說,人顯得無精打采格外的疲憊。

門口的三角梅卻開得姹紫嫣紅,一簇簇、一個個花球般纏繞在枝頭。羅籮在這麽一個季節裏回了趟老家,由於手頭上的一個項目因故擱置而有點失落。老家的空氣很清新,李花飄香的園子裏,有著羅籮苦澀的初戀。

次日一早,羅籮和往常同樣的時間起來,洗刷之後挎著那部單反相機,輕裝散步之餘順便拍些風景照。沿著河岸上的那片叢林,沿著那道清流,踩著軟軟的草叢,盡享這一方安寧。

陽光,偷偷鑽出雲層,暖暖地裹緊羅籮的胸懷,鳥語花香,她駐足,於此祥和的世外。羅籮悄悄地摁下了攝影機快門,在光影世界裏留下一處處唯美的風景。

“小韻,是羅小韻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感覺有點意外和恐慌。

“嗯?吳軍?”羅籮驚恐萬狀地扭頭瞪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對於這個人的記憶不是早在十年前就消失了麽?何以心底仍舊隱隱作疼? 羅籮倒退了幾步,想抽身而逃。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羅小韻。”羅籮裝作鎮定地,冷冷地說完,扭頭裝傻充愣繼續拍自己的風景。

“你是羅小韻,沒錯,你就是小韻。”對方還是窮追猛打。

“我真的不認識你哦。”羅籮冒火了,“我也說了我不是羅小韻。” 也許,羅籮早就放下那段叫羅小韻的歲月。

“哦,不好意思。羅小韻是我的同學,和你長得有點相似。我叫吳軍。”真是個討厭的家夥,還有完沒完呐。

“這樣吧,我再重複一遍,我叫羅籮,在林城工作,現在是來探親的。或者你也可以在這等一會,我回頭叫人把族譜拿給你?”羅籮扭頭瞪住他道。

不是說人貴在有自知之明與知人之明麽?真是不識趣的家夥,羅籮再也無心涉獵風景,隻想找時機逃。

“過幾天才是愚人節啊?怎麽今天就讓我過了?靠,我明年就讓你過清明。哈哈哈……”羅籮心裏憤憤不平,想起了時下最流行的調侃話。

“妹子,看樣子,你是住在穿過那片竹林的羅家?”羅籮正要淌過那條小溪回家時,吳軍追了過來。

“羅家?”羅籮聽了那話,有點失常地喃喃而語。

“是呀,竹林盡頭不就隻有羅姓一家麽?”

聽得那麽一說,羅籮的思緒陷入了遙遠的往事之中,心潮起伏。顧不得解釋什麽,她連走帶跑,一口氣跑回了家裏。

“媽,你怎麽了?”當看到落魄返家的羅籮一股狼狽相,丁丁不解地問。

“沒,沒有。你怎麽回來了?下課了?”羅籮心神未定地看著兒子。

“早就下課了,你都不看看都什麽時候。”丁丁邊喝著水邊回答羅籮。

“哦,是哦,你阿嬤呢?”羅籮抬頭,與兒子的眼光相觸,心好一陣疼。

“阿嬤不是在廚房裏麽?”丁丁沒怎麽注意羅籮的表情,指了指廚房就寫作業去了。

4月1日,西方愚人節。羅籮在米妮的貿易公司,時任副總,兼財務經理。 剛回到林城的當天下午就已經有人電告羅籮,說財神的燈泡不亮了,所以在她上班時必經的市場裏買了一個。想著好好地整下公司的幾個小妞,心裏美滋滋的,邊哼歌邊走,一到公司就著手裝燈泡。“啪”的一聲冒了煙,趕緊求救,無果。關電源、自救。

待得公司員工到齊,羅籮也沒那整人的心思了,交代幾句後便屁顛屁顛跑樓下市場,東問西問的,好不容易才買了回來。換上,咦?怎麽又不亮的?不會吧?隻好再打電話求助物管,物管來了,哪都沒碰一下,裝上後,擰開關,奇怪,居然就亮啦?羅籮慌慌張張地拿了三柱香點著,口中念念有詞,更象是在給財神賠罪。

“羅籮,你還得多燒幾柱香。看我幫你找到了什麽?”米妮走了過來,晃著手中的執照副本笑著說。

“得來全不費功夫。”羅籮打著哈哈又點燃了幾柱香後,就在辦公室裏忙乎起來。

快到中午時分,整個辦公室籠罩著一股很濃的味道。

“什麽東西燒焦了嗎?小妞。”羅籮頭都沒抬就喊外麵的文員。

“呀!羅副總快出來,財神台要著火咯!”

暈,真那麽邪門!

還有更邪門的是,下午去銀行取現,好不容易排上隊叫上號了,工作人員卻告訴羅籮支票不能兌現,仔細一看,是自己錯把公章當財務章蓋了。這下子,羅籮才真是暈了,使勁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悻悻而歸。

“哈哈哈,羅副總也會辦這種不靠譜的事?”

得知事情原由的小妞們,除了瘋狂奚落羅籮之外,更是把這個當新聞四處傳播,硬是貽笑大方。

“這是愚人節嗎?自愚節才對吧。”羅籮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自毀形象地說。

“這就是報應!哈哈哈。”小妞們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怪嗆人。

羅籮懶得跟她們一般見識,逕自忙乎自己的事去了,這每天上班下班的,忙得緊。忘了與簡民相處時的劍拔弩張,居然也是一派怡然自得。

看官好奇了吧,簡民是誰?簡民,羅籮的現任同居男友。因改名換身份之後的羅籮,就象沒有了過去一樣,在別人眼裏是那麽的另有幸福天地。

“羅籮,有人找你。”周日中午,羅籮正忙於砍伐自己的文字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哎,來了來了。”羅籮邊應聲邊開門,原來是隔壁大媽,讓羅籮為之驚訝的是,吳軍就站在大媽的旁邊,這時的羅籮,心緒大為慌亂,亂了分寸,沒有理會大媽逕自問向吳軍,“你?你怎麽來了?”

“小羅,原來你們認識?”大媽大為驚奇地左右打量著眼前這對男女。

“我說了,阿姨,我們是同學。”吳軍笑了笑答,沒有半分見外。

羅籮故作左思右想的樣子,閃開了一側讓吳軍和大媽進屋。

“既是同學,何以剛才在樓下鬼鬼祟祟的,讓人生疑。”大媽如是說。

“既是同學,又怕認錯,所以想看仔細。”吳軍認真的說。

“好吧,你們聊著,我先忙。”大媽意味深長地望了望一直沒說話但很認真且在洗茶具的羅籮,笑著轉身離開了。

“小韻,你對我,有印象沒有?”吳軍一語雙關地問。

“我能說,沒有麽?”

“能,這是你的自由。信與不信,也在我,這是我的自由。”

“真不記得,我隻知道我摔過一跤之後,醒來就忘記了自己是誰。”羅籮無辜地答道。

“原來還有這事!”吳軍若有所思。

“是的,很抱歉。”羅籮把泡好的茶往吳軍麵前一端,內心鬆了口氣。

“無妨,且聽我道上一出。”吳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無害地說。

羅籮很介意地挪了挪深埋在沙發上的身體,想製止又找不到理由,隻好由著他。

“要我一一解說重現給你聽嗎?”

“隨你喜歡吧。”

吳軍的手始終停在杯子的邊緣,那是羅籮給泡的鐵觀音茶,他若有所思地點頭。如世外弦音般的聲音響起,讓羅籮也陷入對往事的追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