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要問我三個問題,如果我答對了,就讓我離開。

“流沙來時,你為何不掙紮?”

僧人背對著我,說道。

“因為我已身陷流沙。”

我淡然說道。

“你為何不避免遇見流沙呢?”

僧人依然背對著我,說道。

“當我知道流沙的時候,我已經遇見了流沙,又如何避免?”

我若有所思地說道。

“那你可知為何遇見流沙的偏偏是你?”

僧人還是背對著我,說道。

“因為緣。”

我思索良久,才做出了這個回答。

其實我所說的緣,並非指好的緣,還有壞的緣,比如遇見這流沙,然而我認為‘禪’的定義,也即是這樣,既然已經發生的事情,那就無從改變,隻有坦然接受。

或許有些人會說我的想法悲觀,然而人生在世,更多的是接受事實,而不是改變事實。

因為改變的最終,也是為了能夠接受。

所以這流沙其實是一種佛相,它所指代的,就是一種無法改變的劫難。

當一個人真正麵臨這種劫難的時候,或許他會試圖避開或者改變這種劫難,但是究竟那種劫難是在發生前被改變,還是在發生後被改變呢?

這還是唯有用‘緣’才能解釋。

無論是好的緣還是壞的緣,當它來臨的時候,隻有接受。

我並非是消極地認為,遇到災難,就完全地以逸待勞,而是認為,一切即將發生的災難,到最終都會被人接受。

“看來你已經理解了‘禪’的定義,好了,你可以走了。”

那僧人慨然說道,然後朝前方緩緩走去,最後消失在漫漫黃沙中。

這圍困在我周身的流沙佛相,在那僧人走了之後,忽然消失了。

我發現自己居然站在這山洞的中央,腳底是堅硬的石頭,竟然看不到一絲流沙的影子。

原來這就是‘禪’玄關的奧義。

我卻將這奧義總結為八個字:既是命運,坦然接受。

而這也是那流沙讓我明白的一個道理。

我從那洞口走了出來,去向另一個山洞。

這九曲玄關還剩最後一個玄關,乃是那‘入’玄關。

卻在這座山走出之後,繞過一道彎路,我看見了一個山洞。

我走入了山洞。

但是當我走入山洞時,發現山洞裏居然站著一個人,他正背對著我。

而當他回轉身時,他的樣子,令我幾乎咋舌。

他居然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就連身上的衣服也和我一模一樣。

忽然有種冰冷的感覺襲遍了我的全身。

難道他是孤燁?這是我腦中的第一個反應。

難道詢語的計劃已經完成了?

可是看起來又似乎不是這麽回事。

他的眉目間卻沒有那種傲視天下的氣勢,卻是一種神態自若的淡定,他對我淺淺一笑。

那聻界的奢帝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如果他真的降世了,那應該是已經開始摧毀世界了。

“你是誰?”

我濃眉凝滯,看向他,說道。

“我是你。”

他嘴角蘊起一抹笑容,說道。

雖然我知道他不是孤燁,可是這對話的情景,卻如此像每次孤燁在我的夢魘中的出現情景。

一時我陷入了疑惑,這個人究竟是誰?如果不是孤燁,那又是誰呢?

“你是誰?”

我又問了一遍。

“我是你。”

他依然如此回答。

難道他真的是我,我居然看見了自己?

可是我又是誰?

一時間腦中錯亂,我甚至以為是出現了幻覺,可是他就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的麵前。

我沉默不語,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我居然看見了我自己。

難道這就是這‘入’玄關的用意。

他究竟代表著什麽?

代表著我的內心嗎?

“是的,我代表著你的內心。”

他微微一笑,對我說道。

他居然猜透了我的想法,將我腦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他說的那句話明明隻是我的想法,我還未說,他卻替我說了出來。

看來他極為了解我,甚至比我更了解我。

可是我卻對他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他來自哪裏?又是因何生成。

然而他的存在卻是因我而起。

“你不覺得你的命運如此悲慘嗎?”

他看著我,似乎同情一般,說道。

“怎麽悲慘了?”

我濃眉凝滯,疑惑道。

“你被那孤燁控製著命運,無法決定自己的人生,不是悲慘是什麽?”

他就那麽一直看著我,說道。

“悲慘嗎?”

我忽然疑惑道。

他卻忽然不再說話,而是用他的雙眼看著我,他的目光深邃,那瞳仁中像是有某種魔力。

我凝視著他的瞳仁的時候,居然不自覺陷入了進去。

我不知那究竟是術法,還是本來的感應。

“想想看,你在折花樓中魔性大發,從此被玄門中人斥為敗類,墨骨刃至今下落不明,這都是因為你。”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的眼睛,說道。

“這並非是我本意。”

我的目光被他控製著,說道。

“不是你的本意嗎?可是你卻這樣做了,還有起龍潭一事中,你令幾百師生喪命。你在師生們的眼中,早已是個惡魔,你自己卻不知曉。””

他的目光變得憤怒,說道。

“你怎會知道?”

我依然陷在他的瞳孔裏,說道。

“我當然知道,你與那孤燁本為一體,當然也是邪惡的本性。”

他的目光注視著我的眼睛,回答道。

“不是這樣的!”

我的目光始終不能脫離出他的眼睛,卻是痛苦地搖著頭,拚命說道。

“不要再否認了,你的人生如此痛苦,而你卻改變不了這一切~”

他那瞳仁中散開出湛藍的光彩,依舊看著我,說道。

“……”

我陷入了沉默,心中卻是漫過一種悲涼的感覺。

不知是因為聽了他的話,還是他那瞳仁中有著什麽秘密,我忽然陷入一種深沉的悲傷和絕望之中。

我忽然覺得我活著並沒有什麽意義。

卻見他淺笑著靠近了我,將我手中鏤龍金雩拿了過去。

“來~殺了自己,這一切就結束了。”

他微笑地看著我,雙手托著刀刃遞到我麵前,說道。

“……”

我抬頭看著他,眼神茫然。

“隻要用這刀在你的脖子上割下去,一切煩惱就沒有了。”

他凝視著我的雙眼,說道。

“……”

我愣愣地看著他,緩緩地接過他遞給我的刀,卻是什麽也沒說。

我的眼中忽然流淌出淚水,他那深邃的目光讓我變得脆弱無比,他那些話語令我感到絕望。

或許他說的對,我真的是一個邪惡的人,我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我應該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顫抖著雙手,拿起了刀,放在了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