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木朵,你在害怕什麽?”

露胸露大腿的小黑裙穿在身上跟沒穿一樣,我坐進車裏一下連打兩個噴嚏,宋知衡便一聲不響地脫下大衣,扔給我。考慮到身體比矯情更重要,我也一聲不響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來時暢通無阻的一條路,再返回變得無比擁堵,好像全城的人在同一時間湧了出來。注意到三五成群的路人朝同一方向而去,我想起前方不遠的中心廣場,最近每年都會舉辦不同主題的平安夜慶祝活動。

宋知衡也留意到人流的走向,探頭往前望了一眼,問:“他們這是去哪兒?”

“湊熱鬧。”我隨口道。

他像忽然來了興致,“你想不想湊一湊?”

“不想。”

瞥見車裏添了一盒未開封的薄荷糖,我不禁地想到上回堵車時,我們困在車裏的畫麵。和現在一比,似乎是原景重現,又似乎哪裏變得不太一樣。我陷入無聊的沉思,下意識地拿起薄荷糖於指間轉動,聽它發出有節奏的擦擦聲。

“於木朵。”

“嗯。”

“你走光了。”

心不在焉的我嚇得一震,忙低頭,宋知衡寬大的外套被我捂得嚴嚴實實,根本不可能走光。明白過來被耍,我舉起糖盒就往宋知衡臉上砸。這麽近居然沒砸中,直接沿著不知何時被他打開的車窗飛了出去,好巧不巧偏偏命中一對年輕情侶中女孩的腦袋。

女孩揉著痛處,拉著高高壯壯的男友望過來,我真怕惹事,急忙高喊抱歉。女孩的表情變化像翻書,從驚到怒,再到麵露微笑,人就獨自來到車旁。她彎下腰,一雙靈動大眼好奇地看看宋知衡,又看看我。

“吵架了?”她突然問,沒等我們中任何一人解釋,自顧從單肩包裏掏出張皺巴巴的DM單,越過宋知衡遞給我,還俏皮地眨了下一隻眼睛,“給你,用得著。”

女孩的舉動太莫名其妙,看她走遠我收回視線,DM單已經到了宋知衡手中。他垂著眼睫看得仔細,我也湊近了些。

原來是中心廣場慶祝活動的宣傳廣告,今年的主題談不上新鮮有趣——“午夜十二點的白色聖誕樹下,與戀人擁吻,你們定會永世相愛”。這樣成人童話式的浪漫預言,騙騙熱戀中的青年男女還行,畢竟智商都不在線。

我,是不信的。

宋知衡抬腕看時間,似乎很感興趣,“還有半小時到12點,去瞧瞧?”

我完全沒興趣,“瞧什麽,情侶接吻嗎?我還不知道你有這癖好。”

他露齒一笑,故意**我般道:“去了不就知道我有沒有了。”

“不想知道。”車流開始緩慢移動,我催他跟上,接著岔開話題,“白正非和你姑姑是不是複……你幹嘛這麽看著我?”好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

宋知衡斜眸,“我不認為你是個愛多管閑事的人。”

“我……”

不能告訴他這是在幫季維方打聽,又編不出更有說服力的理由,我幹脆閉了嘴,將目光轉投去車窗外。就算不專程去,回我家中心廣場也是必經之路。逐漸逼近的午夜12點好似有魔力,我總覺得哪怕經過,也會發生點什麽。

車子再次堵停在馬路上,中心廣場正中央那顆白色霓虹燈組成的巨大聖誕樹,已若隱若現。人群逐漸增多,沸沸揚揚,原來這城市裏有那麽多需要童話預言祝福的情侶。

又或者,我是在期待什麽?

“宋知衡!”像猛然認清自己,我一陣慌亂,無意識地急喊出他的名字。

“怎麽了?”他隨即轉過身,關切地問,“身體不舒服?”

“我想回‘靜空’。”

他像一眼就看穿了我,“於木朵,你在害怕什麽?”

“我,我,”我並不具備迅速偽裝自己的能力,軟軟靠回椅背,“好吧,我是在害怕。”

“我不會送你回‘靜空’,我們去中心廣場。”

宋知衡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既然已經承認自己在害怕,也就沒必要做色厲內荏的掙紮,由他去吧。

就算和宋知衡在午夜12點的聖誕樹下再接一次吻,又能怎樣。

午夜前的十分鍾,中心廣場人頭攢動。

宋知衡牢牢攬著我,像保護孱弱的雛鳥,不停與人擦肩,又不停與人說抱歉,疾步走向聖誕樹。腳步太急,我幾次想試圖叫他慢一點,抬頭看見他俊朗麵龐上堅定且執著的神情,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就在離聖誕樹幾步之遙時,午夜12點的鍾聲敲響了。“魔法”降臨,周圍的人們紛紛擁抱,忘情接吻,整個城市仿佛陷入甜蜜的愛情海洋。

宋知衡停下腳步,掰過我的肩與他麵對麵。沒穿外套的他鼻尖凍得通紅,幾縷發絲也垂落額間,微微喘息著有一絲狼狽,凝視著我的眼眸卻正熠熠發光。

一秒,兩秒,三秒……平安夜12點的魔力在一點點流逝,宋知衡就這麽一動不動地與我靜靜相對,沒有擁抱,沒有接吻。

我開始有點不理解他的舉動,“你在幹什麽?”

“我在證明,即使不擁吻,我也可以給你永……”

話沒講完,宋知衡身後的一對小情侶,因為吻得太投入無意中撞到了他。宋知衡一回頭,便勾去了那女孩的眼神,男孩警惕地迅速抱著女孩轉身,遮擋住視線。整個過程,兩個人的嘴唇就像緊緊黏在一起,絲毫沒有分開過。

我沒來由地感到如釋重負,被這有趣也有愛的場景逗樂了,輕扯宋知衡的衣袖,示意他可以走了。他頷首,重新牽起我的手。

從一對對熱吻中的情侶身旁走過,如同瀏覽一段段各有精彩的愛情故事。它們又於此刻神奇地產生交匯,在白色聖誕樹前書寫共同的**情節。沒有誰真的在乎是否可以長長久久,也許這正是童話預言的魅力,一秒鍾的永遠,也叫永遠。

“哦,原來你才有偷窺情侶接吻的癖好。”

耳畔傳來宋知衡的調侃笑語,看他岔開兩條長腿,低著頭遷就我的身高,我鬼使神差地抬手輕撫他冰涼的臉頰。

“宋知衡,你可不可以做一個真正的霸道總裁,打敗所有阻止我們在一起的人?”感性的人往往容易被周遭影響,而變得格外衝動。我意識到這一點後,亟亟改口:“我開玩笑的,你別當……唔!”

宋知衡沒再給我辯解的機會,重重吻住了我。

我們終究也隻是一對普通男女,逃不過情難自禁。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響起沸騰雀躍的歡呼聲,我和宋知衡同時從纏綿深吻裏醒來,氣息交融,相視而笑。

忽見一片玫瑰花瓣悠悠飄到我們中間,我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夜幕之中,下起了一場浪漫而夢幻的玫瑰花雨,零零星星還有掛著小降落傘的巧克力糖從天而降,大概來自於活動主辦方的驚喜。

都知這是虛構的預言,又何妨它更虛幻一些呢?

有情侶在玫瑰花雨裏繼續擁吻;有情侶為搶到糖果,孩子氣般的傻笑;有的互相依偎,情話綿綿;有的手牽手望著天,幸福滿臉洋溢……

宋知衡從身後抱住我,“我可以。”

低著頭癡癡地笑,我再轉身麵對他,隱去笑容。“宋知衡,有幾句話我隻說一遍。我長這麽大隻愛過你一個人,你走之後,我也從來沒想過再愛上誰。我並不是在告訴你,我的愛有多珍貴,多獨一無二。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愛對我而言太難了,說愛難,說不愛也難,愛同一個人第二次更難。”

“於木朵,我和你一樣,我不會輕易愛上誰,但愛上就絕不會輕易放棄。我的愛也沒什麽了不起,常常回想那些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時光,覺得就很好了。”宋知衡拂去落在我發間的玫瑰花瓣,

“那時候,你想象過我們的將來嗎?我想過。我會做一個普通的上班族,白天在格子間裏對著電腦敲敲點點。晚上回家你剛醒,賴在**抱著吉他,非要把你新寫的歌彈唱給我聽。

“你偶爾會沮喪,抱怨為什麽自己的作品無人欣賞,更多時候則充滿鬥誌,鍥而不舍地追逐著你的音樂夢想。或許有一天你突然就累了,放下吉說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到那時,我會娶你,我們做一對平常的小夫妻,然後生一個孩子,變成尋常的三口之家。你還是會彈吉他給孩子唱歌,但從不後悔沒能實現夢想。

“這就是我的愛情,難嗎?也許吧。可也很美好,不是嗎?”

我無法回答宋知衡最後的兩個問題,因為我已泣不成聲。

我的感動不在於宋知衡願意無條件支持我追逐夢想,而是他希望他的愛,最後能給我心甘情願放棄夢想的力量,和為夢想精疲力竭後,塵埃落定的歸宿。

心頭萬語千言,我緊緊咬著嘴唇,縱使想說也已經被眼淚所淹沒。宋知衡溫柔含笑幫我拂淚,我一把拽下他的手,低頭就是一口。

“你他媽為什麽總是把我弄哭?”咬完解氣,我甩開宋知衡的手,胡亂抹掉眼淚,忿忿不平地道,“事實上,我沒有你想的那麽沒用,我實現了我的夢想。”

他像沒有痛感,笑得越發舒暢,“我知道,你現在是徐墨瑾的唱片製作人。但我沒想到,你會同意跟她合作。”

如果說隻是工作需要,實際又沒那麽簡單,告訴宋知衡也許會變得更複雜。

我遲疑著,但聽背後傳響起一個熟悉,又略帶驚訝的男音。

“姐?知衡哥?”

“我想,心不變,就不會迷失自我。”

就算中心廣場的白色聖誕樹真有魔力,能吸引全城的情侶慕名而去,我也絕對想不到,會遇見於木勝和杜君君——那個多年前把我和宋知衡堵在廁所,伸手要封口費的小女孩。我印象中她和於木勝雖是高中同學,但於木勝平時絕少提到她。

四個人坐在廣場負一樓的咖啡廳,我默默端詳對麵的杜君君。和小時候變化不大,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還是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我看她,她也在大大方方地看我,腮邊掛著一對可愛的梨渦。

思索片刻,我問:“你們?”

“同學!”於木勝表情委屈,急吼吼地搶先道,“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抽一張紙巾遞給他,我說:“要撒謊,記得先把口紅擦幹淨。”

於木勝慌忙接去紙巾,正要擦又朝我身旁的宋知衡遞來,彬彬有禮地道:“知衡哥,要不你先擦?”

我心中一凜扭過頭,宋知衡的唇角果然沾著淡淡的口紅印。他聞言似乎不覺有何不妥,隨意輕抹唇角,淡瞥指腹,麵不改色地接過紙巾擦拭幹淨。

於木勝看得一臉服氣,也學起他的樣子,腰杆挺直,坦坦****擦掉口紅印,而後像個沒事兒人一樣,驚訝地望著我。“姐,你今天怎麽穿成這樣,吃錯藥了?”

“對!”我瞪他一眼,轉對向杜君君,直白問,“你和我弟在談戀愛?”

“但願如此。”她嘴角往下一撇,登時抓著於木勝大發牢騷,“可你明明喜歡我呀,為什麽就是不答應?”

某人唯恐避之不及,“杜君君,你妄想狂躁症吧。哪隻眼睛看見我喜歡你?!”

“不喜歡又怎樣。反正12點的時候,我已經強吻你了。”杜君君如同變身吸血小魔女,眯起眼睛衝於木勝舔嘴唇,“從今以後,你就我的人了。屈服吧,於木勝!吼吼吼吼……”

於木勝嚇得直哆嗦,挪到一邊不敢再看她,朝我和宋知衡投來求救的目光,“姐,知衡哥,就這種‘晃晃腦袋,能甩出半斤自來水’的女生,我能喜歡嗎?!”

“於木勝!信不信我真晃出半斤水來嗆死你!”

“你先晃點水出來洗洗自己眼睛吧。說我喜歡你,嗬嗬,什麽眼神!”

“好,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不敢,怕你再獸性大發……我去,你掐我幹什麽……姐,救命啊!”

……

以我對於木勝的了解,他的確不像喜歡杜君君。短短十幾分鍾的相處,杜君君也的確像敢當街強吻男生的主兒。

“夠了。”揚聲打斷兩個人的小打小鬧,我管不了杜君君,但有責任提醒於木勝,於是正色道,“於木勝,我不反對你談戀愛,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現在我送你們回學校。”

“宿舍門鎖了,回不去。姐,我跟你回家。”

杜君君也附和道,“對啊對啊,姐姐,你收留我一個晚上吧。”

“杜君君!你撒謊都不用智商的嗎!”於木勝當即又炸開毛,“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舍友合不來,一個人在外麵租房子住。”

“還說不喜歡我,不喜歡我怎麽可能這麽了解我。”

於木勝冷哼,“你當我想了解啊!一天抱怨八回,嫌舍友不懂你們二次元的美好世界。”

“你看你看,我迷日漫,你迷美漫,簡直就是一對完美的官配CP!”

“體係不同,請不要亂攀關係。”

……

我有點頭疼,受不了這一對活寶,和宋知衡交換眼神,同時起身走出咖啡廳。不多時,兩個人緊跟上來。於木勝怕又被糾纏,主動找宋知衡聊起時政話題。杜君君聽了兩句不感興趣,改追著我連討好帶撒嬌,要了我的手機號,又求著我收留她一晚。直到宋清然一句,不聽話就別上車,她才不情不願地報上住址。

送走杜君君,於木勝像散架一樣癱倒在後座裏呼天搶地,為什麽惹上個女神經病。

我回過頭,也有幾分好奇,“她樣子和以前變化不大,性格好像很不一樣了。”

“姐,你知道她說這叫什麽嗎?反差萌!”於木勝騰地坐直,湊到我和宋知衡中間,“有陣子杜老師和師母鬧離婚,她找不到精神寄托又想逃避現實,就癡迷上了二次元,追番追連載追聲優,參加各種COSPLAY展。據她自己說,她房間裏堆滿了動漫人形立牌。天天生活在那種環境裏,能不變態嗎?”

我笑,“你也好不到哪裏去。所以,我是不是該慶幸,你雖然迷美漫,好歹性格還正常?”

“我也不敢不正常啊!知衡哥,我跟你說,”於木勝轉對向正在開車的宋知衡,“老媽走了,你也走了,我姐高考落敗,好長一段時間沒日沒夜地窩在房間裏練琴,跟走火入魔了似的。我都快嚇死了,多虧子珫大哥出海回來,把她拖出房間……”

“於木勝,吃糖。”

臭小子話太多,硬塞給他薄荷糖,我不再開口望去窗外。倏爾感覺手背一暖,宋知衡收緊指間,朝我溫柔一笑。我很排斥他再說點什麽安慰我的話,但還好,他隨即便收回視線專心開車,但一空出左手,就會牢牢抓緊我,好像怕我憑空消失似的。

淩晨兩點,三個人都有些疲倦,宋知衡仍執意送我們上樓。

走出電梯,一眼瞧見家門口蜷著個女孩,整張臉深埋在雙膝之間,看不到長相,我們都愣住了。似乎聽到動靜,女孩猛地抬起頭,半眯眼睛看清來人,立刻飛撲過來抱住我,放聲大哭。

認出是柯子璜,我沒有動,任由她哭了一小會兒,未免吵醒鄰居,輕撫著她的後背帶進家。於木勝幫柯子璜倒了杯溫水,她捧著杯子靠在我肩頭,再是一陣抽抽搭搭,才打著哭嗝慢慢道明原委。

下午和我分手之後,柯子璜並不是像她說的那樣有很多慶祝趴要參加,而是被朋友拉著去給某公司聖誕活動伴舞掙零用錢。誰知臨時搭建的舞台不牢固突然坍塌,柯子璜從上麵摔了下來,趾骨骨折。急診大夫說恢複不好,可能會影響她以後的舞蹈生涯。飛來橫禍,小姑娘嚇得六神無主,身旁也沒人照顧安慰,打了車就直奔我家。

說起來似乎很嚴重,等柯子璜脫去雪地靴,露出僅用繃帶包紮的左腳大拇指,我們均長舒口氣。

虛驚一場,但畢竟人受到驚嚇也受了傷,安頓好柯子璜,等她入睡之後,我抱著枕頭毛毯走出房間準備在沙發將就一晚。宋知衡起身接去,體貼地幫我整理沙發。我輕聲道句謝謝,敲開於木勝的房門。

剛才陪伴柯子璜時,我就注意到,於木勝幾次站在虛掩的房門後朝裏關切張望。要是沒經曆晚上他和杜君君的一遭,我也不會多想,常常忙於工作竟然忘記,於木勝早就過了情竇初開的年紀。

夜已深,他還沒睡,靠在床頭玩手機。

我沒走近後背抵著房門,小心翼翼地問:“你對柯子璜……”

“姐,你別多心。”他放下手機,坐直身子,“我隻是覺得她像以前的你,你熱愛音樂,她熱愛舞蹈。你們大多數時候給人感覺天不怕地不怕,其實有時候又脆弱得要命。”

我點點頭,“嗯,有道理。”

“姐,這麽晚,你就別讓知衡哥回去了吧。”

“不回去,睡哪兒?”我奇道。

“沙發呀,擠一擠,抱一抱。”於木勝耳邊豎起三根手指,“我保證憋尿憋出**炎,也不出去打擾你們。”

“少廢話,睡覺!”

退出房間帶上門,客廳空無一人。落地窗半開著,紗簾飄動,我走去陽台,和宋知衡並肩趴在圍欄邊,望去浩渺夜幕。無星無月,吞噬一切的黑漫無邊際。

30層高空的夜好靜,冰冽的風拂過他的衣襟,我的發絲。

“今天謝謝你。”我托著腮側目看他,誠懇地道。

宋知衡淡淡微笑,“今天過的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沒想過會遇到你,遇到你,也沒想到你會穿……”視線再次鎖準我沒來得及換的小黑裙,宋知衡轉過身,不沾染一絲情色地幫我提高肩帶,頗有些為難地繼續道,“以後還是別穿成這樣了。你身材好,我一個人知道就行。”

我忍俊不禁,故意說:“你越這麽講,我反而越想和你對著幹。”

“你不會。”他語氣肯定,流露出少年時我最熟悉與迷戀的自信,“於木朵,以前的你會為了我做出過許多改變,但我知道,你現在不會,你不會再為了任何人改變自己。所以,我變了。”

我同意,“變了很多。”

“對你,我從沒變過。”宋知衡環住我的肩,在我額頭印下輕輕一吻,沉吟道,“我想,心不變,就不會迷失自我。”

不知是否我過於敏感,總覺得宋知衡有些話說的聽似清楚明白,卻又潛藏深意。此時感覺尤為強烈,沒等我細問,他已經放開我,訴苦般可憐道,一天沒怎麽吃東西,肚子好餓。

今天,確切地說應該是昨天,是宋知衡父母的忌日。他閉口不提,將本該哀傷悲慟的情緒掩飾得毫無破綻。每年初秋老爸的忌日,我和他一樣,所以我能理解他。

痛失親人的當年今日,我們並不需要格外的安慰與關懷,讓這一晚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地流淌過去,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安慰。

“我做不起善良的人。”

我埋頭工作窩在家裏幾天,三餐頓頓叫外賣,冰箱早已彈盡糧絕。用僅有的米熬一小鍋清清的白粥,就著兩塊腐乳,我和宋知衡坐到了餐桌旁。有幾分淒涼,像貧困生活苦中作樂,還沒動筷子,我們先忍不住笑了。

之前在聖誕樹下,宋知衡許給我的未來太美好,我情不自禁地邊細細品味,邊問:“宋知衡,你以前有沒有想過,如果窮成這樣,你還怎麽支持我實現夢想?”

“沒想過。”他盛出一碗遞給我,胸有成竹地道,“我相信自己有能力,供你一心一意地實現夢想。不過,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我並不餓,但身旁有他,一碗白粥變得格外香,令人食指大動。不言不語安靜地吃了會兒,鼻尖冒汗,我想拿紙巾一抬頭,發現宋知衡正若有所思地盯著我。

“有事?”我放下筷子,問。

“我在想,你為什麽會願意和徐墨瑾一起工作。”他頓了頓,眼神一瞬銳利如炬,“她有拿什麽威脅你?”

暗暗驚歎宋知衡心細如發的敏銳,我沒有急於回答,抽取紙巾擦去細汗,“沒有。我也變了,明白一個道理——‘感情用事’是沒法實現理想的。我們互相討厭是沒錯,但工作更重要。” 而後朝他笑笑,避重就輕地接著道,“宋知衡,你能這麽問,我就會想你應該很了解她。”

他也笑了,“如果你承認你是在吃醋,我很樂於解釋。”

“還真不是。你有你的自信,我也有我的。”

如果真如宋沁所言,徐墨瑾和宋知衡雙宿雙飛赴美留學,還發生過什麽,她已經是勝利者了,完全沒必要從一開始就處處找茬,和我爭鋒相對。

宋知衡低下頭,好似無奈地輕輕笑出了聲,“我到波士頓兩三個月,有一天她忽然和我聯係,我才知道她也在波士頓。我那時候一方麵忙著在最短時間完成學業回國,一方麵忙著交不停換女朋友,應付差事……我不能騙你,我和徐墨瑾短暫交往過幾個月。”

“應付差事?”記起他還曾提過另外一個詞“逢場作戲”,我思考著猜測道,“做給你姑姑看?”

“沒錯,她希望我忘了你。我做不到,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隻能不停交女朋友。”

“哦。”

話題到此結束,我不認為任何人,包括宋知衡應該為一段過去的感情做苦行僧,守身如玉。應付差事也好,逢場作戲也罷,已然發生並將永遠存在,問多了隻是在自尋煩惱。

收拾碗筷進廚房,我懶得洗碗衝了下手,回到客廳沙發裏盤腿而坐,接近淩晨四點,依然沒有睡意。

見宋知衡拿著手機從陽台進來,我脫口問:“你姑姑?”

“嗯。”

“你快回去吧。”

他眉梢微挑,坐到我身旁,“你越趕我走,我反而越想留下來。”說著垂眸,語調平平地繼續道,“於木朵,你真的走光了。”

“艸!”

平時不穿裙子,我沒有規矩坐姿的概念。裙子太短,怎麽坐都會走光,毛毯和枕頭又在宋知衡一側,我不得不起身繞過他。宋知衡唇角帶笑盯著我,突然伸出手一把拉我坐到他大腿上,順便拿起毛毯將我捂了個嚴實。

這姿勢太危險,我抵著他肩膀,沉聲警告:“家裏有半大孩子,你別亂來!”

“你不亂動,我一定不亂來。”宋知衡說是說,兩隻手卻抱得更緊,臉上神情相當坦然,“不再問問我和鍾靈怎麽回事?”

“問了,你也不見得會說實話。就像我說我肯當徐墨瑾唱片製作人是工作需要,我覺得你不一定會相信,是一樣的。”

他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神情變得有些複雜,一字一句緩緩問道:“於木朵,你覺得我是個善良的人嗎?”

不明白宋知衡的用意,我愣了幾秒,“你想說的會不會是‘身不由己’?”

刹那間,宋知衡整個人像是凝固了,本顯複雜的神情如同印刻在了他的眉宇之間。就這樣他深看我良久,忽的抬手覆著我的後腦,將我推倒進他肩膀。

“你怎……”

“於木朵,”他打斷我,抱緊我,低沉的聲音裏泛出一絲苦澀,“我做不起善良的人。”

我真的很想問宋知衡為什麽,可我不能問,因為那將是最殘酷的內心拷問。而且,我也沒資格站在道德製的高點上,質問他為什麽不能做個善良人。

但我控製不了自己不得其法的胡思亂想:和他的不告而別有關?還是和多年前那場“糾紛案”有關?又或者和鍾靈有關?和我?和宋沁?

身體緊貼,我們似乎都能感覺到,對方心髒裏裝滿沉甸甸的冗事。便無言,便沉默,便互相依偎,靜靜地看窗外新一天的太陽一點點驅散黑夜。

清晨,我送宋知衡離開。

今天晚些時候,他將飛回印度繼續為工作賣命。他省去了臨行前的叮囑,我還是那句一路順風,絲毫不見依依不舍的情愫。

昨夜發生的一切,好似鏡花水月般的夢境,天一亮夢也醒了,了無痕跡。沒有誰許下確定無疑的一生承諾,也沒有誰懷揣不切實際的愛的期許。更像是兩個孤單的人,在一個不允許孤單的夜晚,對彼此敞開心扉說了些真心話,隻是訴說,不求回報。

慢跑兩圈調節心情,買好豆漿油條回家,早起的於木勝正在刷牙。

聽到動靜,他從衛生間裏探出頭,“姐,你原諒知衡哥了?”

簡單的問題,但我不知如何回答。我選擇原諒,宋知衡卻寧願選擇我繼續恨他。白正非說,這世界上不存在無緣無故的恨。總是另有隱情,宋知衡才會在極盡慌亂的一刻,講出那樣聽似邏輯混亂的話。

我理不清頭緒,隻能歸結為再成熟冷靜的人,也會有情感失控,語無倫次的一瞬。

拋開惱人的思緒,我放下早點看時間,對於木勝道:“衣服穿好,我去叫柯子璜。”

“受傷了你還讓她上學啊?” 他隨手勾起件連帽衛衣套身上,走去餐桌旁覓食,嘴裏振振有詞,“她又不是我,在你長期的鐵血教育下,都快變成所向無敵的超級英雄了。窮的靠變異,富的靠裝備,我全靠姐姐教導有方。”

柯子璜情緒不穩定,我自然不會讓她去上學,可請假我也得先知道她班主任的電話。不想搭理話太多的於木勝,我走到房門前剛抬手,門就開了。

柯子璜揉著眼睛要醒不醒,夢遊一樣晃晃****地走出房間,坐到於木勝正對麵。小身板太幹癟,撐不住我的睡衣,大半邊雪白的肩膀**在外。於木勝看得發愣,耳根子都羞紅了,慌裏慌張埋下頭,假裝專心吃早點。

我忍笑,上前拉高柯子璜的睡衣,“別上學了請天假,我帶你再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

“真的嗎?”她眼睛一亮,立刻清醒大半,“我不去醫院,你讓我在你家養幾天傷就行。”

“沒那麽嚴重。” 於木勝歪頭望了眼她的左腳,“看大夫的處理應該沒移位,你自己注意休息,兩三個禮拜準能好。怕疼就加個足弓墊,分散重力。”

柯子璜噘嘴,一臉不相信,“你又不是大夫,我為什麽要聽你的。昨晚上給我包紮的大夫可說了,恢複不好,我有可能一輩子跳不了舞。”

“我是未來的準外科大夫。不嚇嚇你,你能老實聽話嗎?”於木勝忽然擺出一副當哥哥的嚴肅態度,“不好好讀書,跑去伴舞掙外快。子珫大哥沒少給你生活費吧,還有我姐,都被你敲詐多少次了。”

“你!於木朵,你能不能讓你弟弟閉嘴?!”

於木勝用詞不當,但沒說錯,我在柯子璜身旁坐下,“如果你,或者你哥哥缺錢,可以告訴我。”

“一直都缺,好吧。”柯子璜用兩根手指捏起油條,發泄似的狠狠咬掉一截,“給你買鑽戒,好幾萬。還說要買房,又是百來萬。”

“我靠,姐!看來子珫大哥是非你不娶啊!”於木勝大呼小叫。

“閉嘴!”

我和柯子璜同時開口,她得意又挑釁地衝於木勝挑挑眉,繼續說:“不光沒錢,我還發現我哥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嗯?”我不解。

“我哥出海回來,隔一兩個星期就會無故消失幾個小時,手機也不開,我也不敢問。回來之後,我偷偷翻他錢包,每次都能翻出一張ATM機取款的回執單。有一兩千的,也有五六千的。可不可疑?”

不能確定柯子璜是否誇大其詞,單從她的描述,確實值得懷疑。我想了想,問:“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她搖頭,“不知道,我是最近幾個月才發現的。”

“姐,子珫大哥該不會偷偷摸摸養了個情婦吧?”於木勝憂心忡忡地道。

“不可能!”柯子璜一聽當場翻臉,半根油條丟過去,怒視於木勝,“就衝我哥每次見你姐,兩隻眼睛直勾勾的傻樣,八成還是個處男!”

小姑娘口無遮攔,我和於木勝麵麵相覷。

柯子珫是個思想成熟的成年人,他有自己的生活,故意隱瞞必然也有他自己的道理。柯子璜似乎並沒有興趣追求真相,更像心血**分享神秘“奇聞”,我聽聽作罷,便沒往心裏去。

“這故事你信嗎?”

聖誕節過得熱鬧,節後再回唱片公司,我和徐墨瑾就專輯整體風格,也爭執得熱鬧非凡。

如季維方所言,徐墨瑾很敬業,萬事親力親為。工作態度上和我達成高度一致——做一張叫好又叫賣的高品質專輯。但她傾向於迎合市場大眾的口味,不冒險,不追求實驗性質和概念化。而我則恰恰相反,一張高品質的專輯不是迎合主流,而是告訴大眾什麽才是真正好的音樂,因為我們才是具備專業審美的專業人士。

一個傾向保守,一個主張先鋒,數天的激烈討論,仍舊各持己見,毫無進展。

繼續下去不見得會有結果,我尋了間小會議室,獨自窩在角落的椅子裏抽煙。像一場曠日持久的戰役,再情勢艱巨也需要暫時休整,喘一口氣。

抽到第三支煙,宋知衡打來電話。幾乎每天他都會在同一時間跟我聯絡,兩個半小時的時差,此刻正是新德裏的中午。大概遠在千裏之外的他,同樣為工作忙得腳不沾地,隻有趁午飯擠出一點私人時間。

“怎麽樣,還是沒有進展?”宋知衡在手機裏問。

我和他之間仿佛已形成默契,小心避開每一個容易產生猜忌,或者觸及情感的微妙話題。工作自然而然變成了最安全,最穩妥的閑聊內容。

緩緩撚動眉心,我說:“徐墨瑾固執,我比她更固執,還需要點時間磨合。有時候真急了,尼瑪好想幹脆動手打一架。”

那邊傳來宋知衡的輕笑,“我不懂音樂,但懂營銷,要不要聽我聊兩句?”

莫名頓覺輕鬆,我調侃道:“收錢嗎?”

“不便宜,但我可以給你開個友情交換價。等我回來,請我吃飯,如何?”

“你先說,我聽聽值不值。”

“既然你們的爭執重點落在該不該迎合市場,不如把這個問題交給市場來決斷。按你們各自訴求分別做兩首單曲,同時投放市場,根據反響回饋的數據再來決定專輯走向。”說到這兒他道聲抱歉,用英語和什麽人說了幾句話,重新繼續,“為了節省成本和時間,可以先做成數字單曲,以網絡為載體進行發售。數字化運營是大趨勢,如果收效不錯,也可以考慮直接做一張全數字化的專輯。”

宋知衡從市場角度出發,給了我全新的思路以及解決問題的可能性,但我仍存在顧慮。“你應該知道,國人的版權意識薄弱,普遍認為在網上聽歌根本不應該收費。徐墨瑾第一張專輯就走無實體CD的全數字化,有點冒險。”

“我不懂行,也沒有數據支持,做不了風險評估。但麵向複雜多變的市場,就一定會存在風險。就我熟悉的製藥行業來說風險更大,藥品降價風險,研發新藥劑不確定的風險,藥監局拒發生產批文的風險,同類企業競爭風險……”那邊兀自話音停頓,宋知衡又笑了,“我講太多,會不會像在對你發牢騷?”

我也對著手機無聲微笑,“隻要別在吃飯的時間講。什麽時候能回國?”

“春節吧,我會盡量提前。”

不知道春節的具體日期,粗略一算恐怕還有一個多月。我深啜口煙,無形的時間仿佛於繚繞煙霧中逐漸變得線條清晰,嫋嫋繞繞,忽然間就覺得它遙遠又漫長……

片刻,“於木朵。我該去工作了。”

“好,你忙。”

“等我回來。”

“一起吃飯。”

共同沉默,等待對方先掛線,可誰也沒有率先付諸行動。聽到那邊宋知衡的笑聲,我正想開口問他笑什麽,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徐墨瑾走了進來。看見我舉著手機,她停下腳步稍作遲疑,隨後嘴角浮現了然笑意。

掛線,起身,掐滅煙,我問:“該開會了?”

“宋知衡?”她用肯定的語氣反問,也不需要我回答,抽出張椅子坐定,抬起精致的下巴,“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

“後悔做我的製作人。我們不是不能互相妥協,是不願意,誰妥協誰就輸了。”徐墨瑾指尖輕點起桌麵,節奏明快,“不過呢,我有籌碼讓你妥協,你沒有。”

“別兜圈子浪費時間。”我又坐回原位,點燃一支煙,“不用互相妥協,你也可以不必拿籌碼威脅我,我們把選擇權交給市場。”

站在專業音樂人的立場,我將宋知衡的建議詳細複述一遍。徐墨瑾聽得認真,似乎也很感興趣,幾次打斷深入追問細節,接著闡述個人觀點。數天的僵持,最後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鍾,我和徐墨瑾達成滿意共識。

象征性地握完手,徐墨瑾沒有鬆,對我說:“我有一個要求,其中一首歌必須用我在‘靜空’聽你唱過的,沒有歌詞那首。”

老爸的遺作《致愛……》?

“不行!那首歌絕對不行。”我想也沒想,斷然拒絕,“我前前後後給你寫了五六首歌,如果不滿意,我可以繼續寫。”

“滿意,但最滿意的還是那一首。你不覺得很適合做我的第一支單曲嗎?”徐墨瑾抽回手,再度俯身坐下,並示意我也別急著走,“我可以給你講個淒美的愛情故事,啟發你創作歌詞的靈感。”

就事論事,《致愛……》的曲風的確很適合徐墨瑾的聲線,也很符合她所追求的專輯風格。可這曲子太特殊,太私人,我不願與任何人分享,更沒有必要聽她講故事啟發靈感的必要。

見我要走,徐墨瑾伸手抓住我,“真的不聽?如果這故事和宋知衡的不告而別有關,還是不想聽?”

甩掉如同抓著我軟肋的手,反身靠著門,我平靜道:“說吧。”

“故事不長,簡單來說是一個富家少年愛上絕症少女的故事。”徐墨瑾也站起來,雙手環胸,身子後傾抵著桌沿兒。

“大約是七年前的春天,在自家企業的研發中心裏,宋知衡偶遇一位身患惡性腦腫瘤的女孩,一見鍾情。也許因為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所以愛得用盡全力,兩個人的感情迅速升溫。可惜這段熱戀沒能持續太久,初夏剛剛來臨,女孩就去世了。因為受不了病痛的折磨,跳樓自殺。

“遭受重創的宋知衡變成鬱鬱寡歡,一天天不吃不喝。他姑姑為了讓他盡早走出陰霾,手段強硬地將他送去美國。在美國的這些年,宋知衡性情大變,看淡了愛情,頻繁更換女友。

“你是他的初戀沒錯,他現在對你多多少少有些留戀也沒有錯,但你不是他最愛的那個人。早在七年前,他就已經移情別戀了。”

狗血到讓人想罵髒話的故事,我都無法想象徐墨瑾怎會如此理直氣壯地講出口,最後居然還下了一個荒謬至極的結論。

我搖頭直笑,問:“這故事你信嗎?”

“我知道你不信。”徐墨瑾走近我,眼神堅定,言之鑿鑿地道,“可你怎麽解釋那段時間他的反常?那時你是他女朋友,應該很清楚。那段時間他總是心事重重,而且在有意無意地疏遠你。如果不是因為他愛上別人,對你心懷歉意,怎麽會在高考前最關鍵的時刻不告而別?還有,你可以去查七年前的新聞,‘泰倫藥業新製劑臨床試驗糾紛’,其中一則報道就曾提到,一名十七歲的女患者抑鬱跳樓身亡。”

除卻暫時無法印證最後一點,其他的徐墨瑾說的都對。高三下學期開學沒多久,我確實發現宋知衡有些反常,容易走神心不在焉,漸漸開始對我若即若離。那時我愛他愛得太卑微謹慎,問也不問,蒙蔽雙眼隻會怪自己“疑神疑鬼”……

或許從我臉上看到了遲疑與動搖,徐墨瑾如勝利者一般,笑著拍拍我肩膀,“如果這些你都不信,我還可以給你看最後一樣東西。你肯定不想當著我的麵哭得很難看,所以隻要你答應把那首我中意的曲子給我,我就會把東西寄到你家。”

拿掉她搭在我肩上的手,我冷冷問:“徐墨瑾,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說過了呀,我恨你。我以前沒得到宋知衡,以後也不可能得到他。我不會阻止,也阻止不了他和任何女人戀愛,”徐墨瑾抬手指著我的鼻尖,一字一頓,“除,了,你!”

“有意思嗎?”我覺得她已經偏執到無可救藥,不禁追問。

“當然有。”她笑得春風得意,請我讓路,又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等你電話,不要讓我失望。”

“等一下,徐墨瑾。”我一抬胳膊扣住門,放低聲音道,“你別忘記,如果我想爆你‘無故懷孕,隱秘流產’的醜聞,從宋知衡手中拿到你入院手術的證明文件,相信並不會太難。你也說了,他對我或多或少有些留戀。”

她神情微震,“你威脅我?”

“彼此彼此。”你不仁,我不義,“咱們現在算互相牽製,你手裏有季維方的不雅視頻,我也可以拿到你的把柄。至於你要不要給我‘最後一樣東西’,我他媽根本不在乎。坦白告訴你,那首曲子是我老爸的遺作,我不可能隨隨便便拱手送人。”

宋知衡說他做不起善良人,我於木朵又何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