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鎮上已是六點過,我們找了個麵館隨便吃了點,便回了旅館。徐妍雖有自己的房間,但她一個人不好玩,就也到了我們這邊看電視。

不多時,絡腮胡子的女人來找徐妍,說是白天沒見著她,一個人無聊死了,剛才聽著有人上了樓,便來看一看,沒想到徐妍真回來了,讓她陪著去鎮上轉一轉,說說話。

徐妍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就說:“去吧,記得早點回來。”

“天童啊,今天已經是周四了,楊若麟的事恐怕一時半會弄不完,小林可能還不會回去,你要不要多請幾天假陪著她?”徐妍走後,陳叔突然對我說。

“我剛參加工作,工齡不到一年,按理說是沒有公休假的,我這次已經請了五天,再請的話,有些不好辦啊。”我回答說。

“那倒沒事,如果你想多留幾天,我找人給你批假。”陳叔讓我不用擔心。

“恩,暫時不用,等我問了依然再說,看她到底是如何打算的。”我心裏還是傾向於趕周日的航班回M市,下周一上班。

晚上九點,徐妍回來對我說,她與張姐還沒聊夠,邀請張姐到她房間繼續聊。

“別聊太晚啊。”我笑著說。

“你管太寬了!”她俏皮地說完,就關上了房門。

徐妍二人過去後,我們這邊會時不時聽著一點女人的聲音,卻是聽不見具體內容。

睡覺前,我給依然打電話問若麟回去後怎麽樣了,她有些高興地說若麟的狀況似乎有好轉,這一天也沒有再發作。

這讓我有些疑惑,按理說醫生都下病危通知書了,若麟的病情是不可能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的啊,難道是回光返照?

依然正在興頭上,我不可能講出這話打擊她,便想著再等一天,明天下午問她後麵怎麽打算的。

第二天早上,胖強打電話說他昨晚刻意聽了,陳新生又做噩夢了。

“陳叔,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不安地問。

“似乎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進了新生的夢境,在侵擾著他的心神。”陳叔回答說。

“那怎麽辦?要不你先回去吧,給新生瞧一瞧。”

“不急,強娃兒說他隻是做噩夢,平日裏倒沒什麽異常,我估計是一般的遊魂而已。因為新生是小孩,命格中陽氣又不旺,所以之前才會被小鬼上身。我在他身邊時,野鬼近不了身,現在我一走,那些野鬼又找到了機會。”

“新生不是也跟著你學習了這麽長時間的術法了麽,按理說他身上也有正氣啊,怎麽如此容易被遊魂纏上?”我有些不解。

“修道,不僅與天賦、勤奮有關,還與時間有關。修習術法,吸收天地間的精華與陽氣,是需要一個過程的,新生不過才修習了幾個月而已,稍微厲害一點的遊魂,要進入他的夢境還是不難的。”

“這樣說來,我們還真得早點回去才行啊,新生長期被遊魂野鬼侵擾,不是什麽好事。”我凝重地說。新生本就經曆了不少苦難,平時也很懂事,我不想他受到夢魘的折磨。

陳叔輕聲嗯了一句。

妍妹睡到十點過才起床,臉上還有黑眼圈,一看就是沒休息好,我便問她究竟與那張姐聊什麽,可以聊著那麽晚。

“你們說,生個孩子若不是自己親生的,那還有什麽意思啊?”妍妹嘟噥了一句。

“你沒發燒吧?”她這話讓我大跌眼鏡,她一個學生娃娃,怎麽突然講起了生孩子的事。我伸出手來,作勢要去摸她的額頭。

“哥你別鬧,我好著呢。”她白了我一眼說:“你問我昨晚在說什麽事情,我不在回答你麽,我與張姐討論的就是這事。”

“妍丫頭,怎麽回事?”陳叔來了興趣。

“張姐和吳哥他們不是一直沒有孩子麽,對了,先給你們介紹下,他們兩口子,女的叫張煦陽,男的叫吳吉。他們結婚後一直沒孩子,就到處求醫。”

“沒有生育,肯定是身體有問題,他們有沒有檢查是誰的身體有問題啊?”我插了一句。

“檢查了,都有問題,為了這個,他們中藥西藥吃了不少,這次去那村裏找老太太,也是最後一個辦法了,如果這次再沒有效果,他們就準備去領養一個娃娃了。”

“都有問題?那端木冬寒就敢斷言是他們精神緊張才一直沒有懷上?我倒是要看看,他們在這鎮子上住個幾天,是如何能懷上娃娃的。妍妹,你這幾天與那張姐聊天時,都留意一下,他們既然在乎這個,肯定會每天都用早孕試紙測試的。”聽了徐妍的話,我如此說道。

“不應該啊……”陳叔微微搖頭說。

“什麽不應該?”我問。

“如果兩人身體都有問題,並且醫生都沒有解決好的事,端木冬寒如何能輕易就解決了?可是,端木冬寒雖然修習的是邪法,卻仍然在乎天地間的承諾二字,她既是收了吳吉夫妻的二十萬錢,並承諾二人住在鎮子上休養一段時間便可懷上,那這事應該不會有假,這就奇怪了。”陳叔很是疑惑。

“你們先別管這事啊,好歹先回答我的問題,他們準備領養娃娃唉!”徐妍有些不滿意我倆把重點放在了端木如何讓張煦陽懷上娃娃,而沒有關注領養娃娃的問題。

“如果實在生不出來,領養就領養嘛,如果領養的時候,娃娃比較小,是在三歲之前,那對這些是沒有記憶的,對他來說,養父母就是親生父母。那些娃娃本就是被父母遺棄的,能找到一對養父母疼愛自己,而養父母自己生不出來,領養一個孩子找個精神寄托,這算是兩全齊美的事啊。”我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切,陳叔,那你呢?”徐妍似乎有些不讚同我的觀點,繼而問陳叔。

“差不多吧,雖然我師父領養我時,我已經不止三歲,對這些事情都有印象,可在我心中,他既是師父,也是父親,這種感情不比親生的差。對於那些更小的記不住被領養事實的娃娃來說,就更是如此了。”

“怎麽你們都不在乎血緣關係的嗎,如果是我生不出小孩來,我寧願一輩子不要小孩,也不想要一個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小孩。”徐妍說。

“你太偏執了,血緣關係沒有你想象中那麽重要,感情才是最重要的。”我說。

“哼,道不同,不相為謀!”徐妍撇著嘴說。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房門又響了起來,我看了一眼徐妍,說準是她張姐又來找她了,讓她去開門。

她笑著往門邊走去,開門後卻驚喜地道:“依然姐,你回來啦。”

我吃驚地看向房門方向,果然看到了依然,還有若麟。

我忙著幾步走過去,幫她扶著若麟,同時好奇地問:“你們怎麽回來了?”

“進去再說吧。”依然的語氣比較輕鬆,這更讓我奇怪了,難不成,若麟的病情真的有所好轉?

回到房間,我暗自觀察了一下若麟,臉色是沒昨天走的時候那麽白了,人也有精神了一點。

這時,他突然轉過頭,兩隻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就像知道我在偷看他一樣,嚇得我忙著移開了目光。

若麟剛才那一瞬間的眼神,是我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的,很是有力,有種直達我內心的感覺。我很是好奇他們這一天裏都去了什麽地方,對若麟的病情這麽有療效。

“依然,你媽呢?”我先問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給依然一點緩衝時間。

“我們一起回來的,她回家了,我直接帶著若麟回到了這裏。”依然看著我,麵帶微笑。看得出來,她心情真的不錯。

“那你舅舅舅媽呢?”我又問。

“在他們自己家,沒有過來,你的假不是後天就到期了麽,我見若麟情況好些了,便又帶著他回來了,這樣既可以陪他,又可以陪你,嗬嗬。”

按常理來說,若麟的父母沒有再跟過來,幾乎是可以斷定若麟的病情沒有大礙了。可若麟的父母有過放棄若麟的“前科”,這次沒有跟來,很有可能也是不想看著若麟死在他們麵前。所以,我還是沒能確定。

“小林,你們這一天都去了些什麽地方啊,好像對若麟的病情很有幫助。”陳叔幫我問了出來。

“依然姐走的時候不就說了麽,是回若麟自己家去了啊,肯定是若麟回去後,看著以前生活過的地方,覺得親切,心情一好,病情一下就好轉了呢。”徐妍搶答道。

“也不是啦,昨天回到舅舅家後,若麟的情況一直都不錯,隻不過,他聽著你這周日的假期就到了,讓我回來陪你,可我又不放心他,他便說跟著我一起過來,對吧,若麟?”依然看著若麟說。

“對啊,天童哥,我身體沒問題的,你們這次過來,我與依然姐作為主人,還沒好好陪你們玩呢。”若麟抬起頭盯著我說。

他的話讓我吃了一驚,這麽些天來,他還是第一次叫我天童哥,之前幾乎沒和我說過話。並且,他竟然還能想到讓依然回來陪我,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這樣啊,隻要若麟身體好,我們大家都高興,值得慶祝。”我忙不跌地回應。

“若麟,可否讓我摸摸你的脈息?”陳叔卻走到若麟的身邊,關心地問。

“陳叔,怎麽了?”依然看著陳叔,神色有些不自然。

“沒事,若麟病情好轉是好事,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啊,我雖然不懂醫,但號個脈還是沒問題的,我給若麟把把脈,看看他心脈平穩不,如果心脈平穩了,那就鐵定是好轉無疑了,是值得慶賀的事。”陳叔微笑著說。

陳叔的理由讓人找不到反駁的話,依然便默許了,若麟也大方地伸出了手來。

陳叔摸著若麟的脈搏,先是輕輕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卻又倒吸了口冷氣,看得我心裏一緊。

“恩,果然恢複得不錯,可喜可賀啊!”半分鍾後,陳叔站起來說道。

依然聽罷,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神色。

“耶!中午我們去吃大餐慶祝吧。”徐妍高興得喊了出來。

“你們去吧,我想回房間休息休息。”若麟淡淡地說。他這話一出來,妍妹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若麟畢竟還是病人,就讓他好好休息,爭取早日康複吧,妍妹妹,我帶你去吃個好東西,我小時候最喜歡吃了,城市裏是吃不到這種味道的。”依然見徐妍被若麟弄得有些尷尬,忙圓著場說。

“好啊好啊,我對美食向來沒抵抗力。”妍妹又笑了起來。性格開朗的人,心胸也比較寬廣,不會生些小家子氣。

之後,依然就扶著若麟往外走去,回到他的房間休息。

我卻發現,陳叔看著他們的背影,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