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你與小林先回去,我等著這案子辦完了再回來。”陳叔見著我遲遲沒有給胖強打電話,或以為我不想留下來,就說出了這話。

既然陳叔已經決定留下來,我又怎麽可能先走呢,我不走,依然肯定也不會走,再呆幾天陪陪她媽、陪陪若麟,她多半不會有意見。

想著,我便掏出電話給胖強拔了過去。

等說完了這件事,胖強讓我轉告陳叔,新生昨天晚上同樣做了噩夢,這一次有加劇的跡象,不再是迷糊地說著夢話,而是大聲地喊了出來。

“他喊的什麽?”我問。

“這幾天我一直在問新生究竟是夢到了什麽,他之前都說夢裏混沌一片,什麽都看不清,今天他醒來,卻是說感覺到有一個東西在後麵追他,夢裏的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可就是很害怕很恐懼,他不停地往前跑,那東西便在後麵追,快追上的時候,他就喊了出來,是‘走開’二字。”胖強回來。

陳叔聽完,沉吟著沒有說話,過了一會,他歎息道:“怎麽幾件事都堆積到一起了,真是命數啊……”

我正想問他什麽意思,這時焦思瀚走了過來,說是江英的情緒好了一些了,我們可以去詢問室問她話了。

進了詢問室,我看到江英躺在一個軟的長凳上麵,臉上還留著一些驚慌,畢竟隻有十多歲,這種事情對她心理上的衝擊不可能短時間內消退。旁邊坐著一對中年男女,眉頭緊鎖地看著江英,應該就是老江夫妻了。

“老江,這是縣局過來的刑警,問你們幾個問題,你們如實回答就好了。”小焦按我們事先的約定,向老江介紹著我與陳叔。

“老江啊,聽說江英是你的大女兒,江英下麵,還有一個兒子還是女兒?”陳叔與老江閑聊了兩句,轉移幾人的注意力,緩解江英的緊張情緒。

“還有一個兒子,在鎮上念初中,昨天到他同學家玩去了,估計今天下午也該回家了。”老江回答說。

“你們家在鎮上是以什麽為生?”陳叔又問。

“雖說我們住在鎮上,但村裏的地也沒丟,我媳婦主要就是照看著那些地,也夠我們全家人一年的糧食了,我便是在附近的一些磚廠打散工,辛苦是辛苦了點,每個月倒也能掙個三四千,日子還過得去。”

“嗬,收入很高嘛。”陳叔輕鬆地說著。

“我們都是幹力氣活,幹一天是一天,不長久的。”老江忙著說。

陳叔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走到了江英的身邊:“江英,上高幾了?”

“高二了。”

“小姑娘長得挺好的,學校裏有沒有喜歡你的男生啊?”

聽了這個問題,江英沉默了,看了看一旁的老江。

“你隻管說出來,不用怕你爸媽,有人喜歡你,又不是你的錯,再說了,中學時代正是情竇初開的年齡,喜歡個人很正常。”陳叔用這樣一種方式,問著與案件有關的問題。

“英啊,警察問你什麽就說吧。”江英的媽對她說。

“其他的我不知道,有,有兩個人給我遞過信。”江英小聲地說。

“那這兩個男生有沒有到你們鎮上來玩過呢?”

“有一個來過。”江英的聲音更小了。

“啥時候來的啊,怎麽我不知道?”老江聽了,一下站了起來。

“老江,別嚇著你閨女。”陳叔忙著轉頭說,老江這才又坐了下去。

“他那天坐車到鎮上來找我,我就陪她在外麵吃了頓飯,然後又在鎮上轉了轉,給他指了指我家的房子,但沒讓他進我家,下午他就回去了。”江英怯怯地說。

“老江,你們夫妻先出去一下。”這個時候,陳叔轉身對老江說。一旁的小焦聽了,便幫著做起了老江二人的工作,他們本是老實人,警察都開口了,沒怎麽墨跡便出去了。

“江英,你喜歡這個男生嗎,有沒有答應做他的女朋友?”待老江夫妻出去後,陳叔繼續問道。

“沒什麽感覺,我對他說我暫時不想談戀愛。”

“這同學叫什麽名字?家是哪裏的?”陳叔又問。

“楊健健,與我同班,是縣城裏人。”

“我現在問你一些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可以嗎?”陳叔有些擔心刺激到江英。

“叔叔你問吧。”江英的臉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緩了一會,陳叔便問:“昨天晚上,房間裏黑漆漆的看不見,但你的嗅覺和觸覺是沒有受到影響的,那人壓在你身上時,你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記憶?”

過了近一分鍾,江英有些不確定地說:“那人身上,好像,好像是有一股酒味。”

這個回答讓我與陳叔都有些吃驚,嫌犯竟然喝了酒。不過,細想一下也很好解釋,很多罪犯都是在喝了酒之後才做出違法亂紀之事,事後自己也是後悔莫及。

“你能肯定嗎?”陳叔向她確認著。

江英點了點頭。

“那人是用什麽把你打暈的?”陳叔繼續問。

“應該是用手吧,我的感覺是這樣。”

陳叔走上前去檢查著江英左側頭部受到擊打的位置,對小焦說道:“能一下便用手將人打暈,可見手上的力道也是極大的,這算是一個線索。隻不過,江英是左側頭部被擊打,嫌犯便是使用的右手,多數人的右手都是強手,排查的範圍比較廣。”

問完這個問題,陳叔就帶著我與小焦出來了,讓老江二人進去陪著江英。

依然打電話來問我們怎麽去了這麽久,我簡單地告訴了她這邊的情況,也說了我們暫時不回去,依然說她沒問題,還說張熙陽的老公吳吉回來了,晚上請我們吃飯。

刑警隊的人過來後,在江英那提取了物證,他們也說從來沒見過這種帶黑絲物的精液,隻有回去鑒定了才清楚。陳叔問他們什麽時候能拿到檢測報告,他們說至少兩天。

證物提取完,派出所便讓老江一家人先回去了。之後,王所長說已經聯係好了吃午飯的地方,帶著我與陳叔一起過去,邊吃飯,邊分析案情。

飯桌上,派出所民警告知我們,江英窗戶外是一片菜地,上麵有踩踏痕跡,其中兩個像是腳印的坑陷下去了足足有十厘米之深,像是從高處跳入地上所致。之所以說像是腳印,是因為那兩個坑已經被人為破壞,看不出鞋碼大小。

“嫌犯從窗戶跳入菜地,不可能遁地而走,除了那兩個深坑,離開時,還應該有其他的鞋印啊,那裏是泥地,很容易留下腳印的。”我疑惑道。

“從那兩個深坑往一旁的路上,有一排腳印,但每個腳印都是平整的、沒有圖案的,按我的分析,嫌犯的鞋子上麵應該是套了一層東西,把整個鞋子包了起來。”那警察說。

他的這個分析是很合理的,如果真是這樣,說明嫌犯有著很強的反偵查意識。可這樣的話,他為何又會把最直接的證據——精液留在了受害人的體內?

他還告訴我們,經過細致檢查,地麵有兩排腳印。這樣就可以分析出,嫌犯進入江英房間時也是走的這條通道。

“楊健健那邊也調查了,他昨天晚上與同學在縣城裏的旱冰場滑旱冰,直到晚上十一點才回家,早上七點過,他爸就叫他起床一起去跑步,他因為回家後玩遊戲玩到淩晨四點,沒有起來。滑旱冰有證人,他媽是等著他回了家才去睡的,早上七點他爸去叫他他已經在房間裏,也就是說,從時間上來講,隻有晚上十一點到早上七點這中間的八個小時,他有可能作案。”小焦對我們說著。

小焦隻是從理論上提出了可能性,聽他說完,我分析著,縣城到鎮上需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回去同樣如此,晚上十一點肯定已經沒有班車回鎮上了。當然,從理論上來說,楊健健家裏要有轎車,時間也是夠的,可他如此匆忙地往返於兩地之間,去強奸一個自己喜歡的女生,不是很合情理。

“我們已經請求縣局網監大隊幫著查詢淩晨四點左右楊健健家裏的寬帶是否有數據交換,同時也會聯係遊戲公司,查詢楊健健遊戲號最後的下線時間,下午就會有結果。”小焦繼續說著。

吃完飯,派出所民警分頭行動,我與陳叔則先回了旅館,稍作休息。

我們剛打開房門,旁邊的門就開了,妍妹先是冒了個頭出來,見著我們,走出來問江英怎麽樣了,臉上滿是關切之意。

“已經回家休息了,情緒還是有些低落。”我回答她。

“哥,聽依然姐說,你們要留下來辦理這起案子,你們一定要把凶手抓出來啊!江英太可憐了!”妍妹動容地說。

“我們會盡力的。這幾天我與陳叔要去派出所幫忙辦案,沒時間陪你,要不你還是回學校去吧,等你放寒假回來,我和你依然姐好好陪你玩。”我還有個原因沒說,鎮上發生強奸案,我有種隱隱的擔憂。

“我不,反正這段時間沒什麽課,你辦你的案,依然姐和張姐都可以陪我呢,不用你管啊。我還想看你們把凶手抓住呢!”妍妹一聽我讓她走,馬上就回絕了。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問:“你姐呢?”

“她給若麟打包了一些飯菜,送進了他的房間。”

我看了一眼,房門好像開著個縫,便準備走進去看看。我剛伸出手,門便打開了,依然與若麟二人一起走了出來。

“你們回來啦?”依然笑著說。

“恩,暫時沒什麽事了。”我瞥了一眼她旁邊的若麟,此刻他手中拿著一個飯盒,裏麵是些沒吃完的飯菜,他的氣色看起來還不錯,也沒有像發燒般的紅色。

“姐,我下去買瓶水。”若麟對依然說完便向樓下走去,走到樓道轉角時,把手中的飯盒扔進了垃圾桶。

若麟走後,我們四人都進了我與陳叔的房間。

十分鍾不到,若麟推開房門,麵帶微笑地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一個大的塑料袋,進了屋,他打開塑料袋,拿出飲料挨著分發給我們。

若麟的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包括他的姐姐依然。前幾天回來後,他就隻來過一次我們屋子,後麵幾乎都是呆在他自己房裏不出來,還把門反鎖了,今天竟然主動進到了我們房間。這還不算,幾天時間裏,若麟有幾次說話都很不中聽,今天卻是有禮貌地給我們每人買了一瓶水。

大家在詫異中接過了他遞來的水,依然臉上除了吃驚,還有一些笑意,她一定感到欣慰,覺得若麟是突然長大了、懂事了。

發完飲料,若麟沒有要走的意思,坐了下來,時不時地搭一下我們的話。

陳叔先是用探究的目光看了他一會,接著對他說:“若麟,把手伸過來,我再給你把把脈,你現在的樣子與好人無異,看來你真的已經康複了。”

陳叔這話半真半假,另一層意思隻有我知道,他是想再看看若麟體內還有沒有兩種脈息。

讓我意外的是,若麟竟大方地把手伸了過去。陳叔給若麟把脈用了一分鍾時間,期間,他的表情並沒有太大變化。

“陳叔,若麟怎麽樣啊?”陳叔收回手時,依然迫不及待地問了一句。

“可喜可賀,若麟的脈搏已經完全正常了,這說明他的心髒跳動很有力,實在是奇跡啊!”陳叔笑著說。

依然高興得一下跳了起來,我心裏雖然奇怪,甚至有些震驚,可見到依然好久沒這麽開心過了,也露出了笑容。

“真好!”妍妹也由衷地說,哪怕是若麟幾次弄得她很難堪。

若麟沒有像依然那樣欣喜若狂,雖然也笑著,他的笑卻是淡定的從容的,似乎他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一樣。當然,病人對自己的身體狀況肯定是有最直觀最直接的了解的。

一點半的時候,徐妍說要過去睡午覺,依然也說有點困,她們二人便準備離開我們房間,若麟聽了,也就說和和她們一起出去,回他自己的房間。

待他們走後,我問陳叔,若麟的脈搏到底是什麽情況。陳叔先是點燃了一支煙,這才說道:“他的脈搏的確與常人無異了,隻是,我再也找不到之前的那個微弱的脈搏了。”

“這不正好嗎,說明若麟現在與我們其他人已經完全一樣了啊。”我說。

“我可以肯定,上一次我摸他脈息,感受到了兩個不同的脈搏,一強一弱,而弱的那個,才符合他心衰竭的病情。現在那個弱的不見了,他本人也康複了,真是搞不懂。”

“搞不懂就算了,看若麟今天的表現,病好了,人也懂事了,是件好事。”我勸著陳叔說。我之所以這麽看得開,是因為我在梓亭念高中時,就聽我媽講過,爺爺村裏一個人得了癌症,醫院都讓家屬接回去等死了,結果病人回去後,竟然一天比一天好,過了一年也沒有死,再去醫院複查,體內連癌細胞都沒有了,世界這麽大,總是有奇跡的。

這事說完,我也有些困意,便躺**睡了起來。

這一覺睡得很香,等我聽著陳叔接電話的聲音醒過來時,已經接近五點了。

陳叔掛了電話,對我說:“縣裏麵網監大隊和遊戲公司那邊都回複了,楊健健昨晚的確是玩遊戲到四點才下線。”

“他的嫌疑一排除,短時間內,嫌疑人還真不好鎖定啊。”我有些擔憂。

“是這樣,隻有等對鎮上住戶的走訪結果出來再看了。”陳叔皺著眉頭說。

我們看了一會電視,依然就過來叫我,說是吳吉在讓準備出去吃晚飯了。

再看到吳吉,他的絡腮胡子似乎更濃密了,看起來也更嚴肅了。之前張熙陽說他們工地上出了點事,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事比較鬧心,導致吳吉沒心思打理胡子。

雖是之前有過過節,可既然別人都請客了,加上張熙陽很會處事,很是熱情,大家也沒有太多不自在。

圍著餐桌坐下後,吳吉從車上提了一瓶白酒下來,拆開給我、陳叔和若麟倒上了。

“吳哥,你不喝點嗎?”我主動問他。

“徐兄弟還望見諒,我與熙陽近日準備要孩子,為了保證質量,我倆都好些日子沒沾酒了。”吳吉說了一個讓我沒辦法再勸的理由。可我不由得想到,張熙陽前日晚上還與若麟喝了個天昏地暗呢,這要讓吳吉知道了,還不知如何收場。

一個小時後,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我們的酒也剛好喝完。我看著若麟,今天他的臉色很正常,差不多也就是三兩酒的顏色。

吃完飯,大家一起走回到旅館,然後就各自回了房間。

看了一會電視,派出所那邊就傳來了消息,通過一下午的走訪,確定鎮上從十五歲到三十五歲的年輕男子一共有一百五十人,其中有一百二十個是鎮上的居民,對江英家的構造及所處地形應該都是了解的;另外三十個是住在鎮上旅館裏的,這些人如果事先去江英家裏踩點,也可以很快熟悉地形。派出所已經開始做進一步的核查工作了,但因為工作量實在太大,需要些時間。

過了一陣,我覺得口有些幹,想下樓去買點飲料喝。走到樓道轉角時,碰見若麟正從下麵往上走,我問他做什麽去了,他說買了點零食晚上吃。

在與他擦身而過時,我見他背著依然這次回來用的背包,包的下半部分往下墜著,看樣子裏麵東西不少,若麟走動時,還傳來了玻璃瓶的聲音。

買水時,我多買了幾瓶,想著等會給依然他們拿去。經過依然門口,我聽見裏麵有聲音,便敲了敲門,過了兩分鍾,依然打開了房門。

我問她徐妍呢,她說已經睡了,我把水拿給她,隨口問了一句:“若麟剛才找你拿背包了吧?”

“對啊,他說去買點吃的,拿著背包,就不用買袋子了,可以省點錢。”

“他一下子買那麽多啊,是不是給你們也帶了些?”我又問。

“沒有,他說他晚上看電視看得晚,買了些方便麵和火腿腸,我對這些東西沒興趣,怎麽,你想吃啊?”依然笑看著我問。

“我也不想吃垃圾食品。”說完,我笑了笑又說:“我過去了啊。”

“恩,晚安。”依然輕聲說著。

回到房間,我喝了幾口飲料,心裏舒服多了。與陳叔隨便聊了一會,我們就準備睡了,在我關燈的時候,陳叔說了一句:“希望今晚不會出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