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哥哥說那裏有羊肉泡饃,可好吃了,是世間少有的美味。隴饌有熊臘,秦烹唯羊羹,法修我們一起去常常好嗎?”彎月一想到美食就彎了眼,眼中閃光點點,法修回首一望,恰巧望進她眼裏,一瞬間有些恍惚,心中趕緊默念了幾遍清心咒,良久開口,道:“出家人,是不食肉的。”
“不食肉?”彎月嘟了嘟嘴,臉上盡是遺憾,道:“不食肉,簡直是天下第一大憾事,這和尚還不如不做呢。”
“佛門以慈心戒殺素食,正是悲憫眾生、長養大乘慈悲之意。”法修回道。
走在林間小道上,綠樹成蔭,風拂過樹梢,搖下幾片葉,飄落眼前,彎月指尖勾住葉片,閑來無趣,問道:“法修,我且來考考你。”
“嗯?”
“佛門是不是對萬事萬物都沒有分別差異之心?”
法修不知她何意,隻是如實答道:“自是如此。”
“既然如此,不吃肉是為了不殺生,那難道你吃的素食就沒有生命了嗎?一花一草皆有生命,你們禁肉,不也是分別之心嗎?”狐仙一族,對道之一途的感悟是絕對遠超人間的,這番話,法修回不上來,濃眉緊蹙。
彎月見他的樣子,露出一抹笑,道:“你可別多想了,我的意思是,還是要多吃肉的嘛,不然人生就真的了無意趣了。”
法修還是默默不言,彎月撇撇嘴,一個人自說自話多無趣,可偏偏這傻和尚不理睬。
兩人的腳程都極快,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長安。
長安城高大巍峨,繁榮昌盛,熱鬧非凡,一下子就吸引了彎月的全部目光,“和尚,呸,法修,這裏好多好吃的啊。”
法修刻意的往旁邊走了兩步,腦中還想著剛剛進城時士兵們不懷好意的眼神,皺眉,“我先送你去客棧吧。”
“客棧?我不要,我想去吃好吃的。”彎月立時拒絕,這長安城她還沒逛逛呢,怎麽就先去客棧了?“法修,我們一起去吃好吃的吧。”
法修是一路的頭疼,耐心勸道:“今日你也累了,不如歇息一晚,明日再……”
“明日?我不累啊,今日天色尚早,再說我聽說這長安夜市極為有趣,我們今晚就去逛。”說完,彎月就拉著法修的白袍向前麵的小攤跑去。
法修無奈,隻得隨著她。
“姑娘,我這冰糖葫蘆可是老字號了,要不要一串來嚐嚐?”小販臉上堆滿了笑,招呼彎月。
“給我來兩串!”小販應道,取了最大的兩串包了,遞給彎月,彎月隨手一遞,“喏,給你。”
法修瞧著那一串紅燈籠似的葫蘆串,眉頭打結,搖搖頭:“你吃吧。”
想他也是心裏想著那些條條框框,這不能吃,那不能做的,就像是個木頭。彎月手一收,兩手各拿一串,左一口,右一口,吃得香甜,舔了舔糖紙,道:“不嚐嚐,法修你真是可惜了,甜而不膩,中和了酸味,嘖嘖嘖。”
法修見她吃的歡快,唇邊露出一抹笑,像個孩子一樣啊,左來相遇即是緣分,待安頓好她自己再去做那事就好。
一路從街頭吃到街尾,彎月的手裏空無一物,倒是法修手中大包小包一大堆,堆得都快看不到法修的臉了。不過法修的臉黑的都快和墨水一樣了,看不到也好。彎月沒心沒肺的樣子,看得法修一向靜如止水的心也忍不住狠狠跳了兩下。
這一路上,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身後跟了個和尚,怎麽能不引人注目,他倒是想避嫌,可那小妮子,一口一個法修喊得親熱,還把一堆吃食都放在自己手裏,自己是玩的開心,身邊一些流言卻是好似半點沒聽到。
如此逛了半天,直到暮色四臨,法修手中已經塞不下一點兒的東西,臉也黑到了極致,兩人才在城中找了家客棧。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小二殷勤地迎上來,彎腰問道。
“住店,一間房。”彎月隨意打量了幾眼店內,還不錯,摸了把桌麵,嗯,沒灰,不錯。
法修額頭的青筋畢露,對上店小二詫異地目光,咬牙,“兩間房。”
彎月一齜牙,忘了還有個超級無敵戒守清規刻板固執的木頭了,轉頭訕笑,“對,兩間房。”
小二左右瞧了瞧這和尚姑娘的奇妙組合,心中是無限的吐槽,這和尚瞧著頗有大師風範,怎知是這樣的衣冠禽獸,這姑娘也是貌若天仙,怎麽就看上了這酒肉和尚。麵上還是笑著抬手引路:“兩位客官,這邊請。”
櫃台裏是老板娘與老板。老板娘長得十分貌美,一雙大大的杏眼,瞧著這一幕,手裏拿著帕子擦了擦眼下不存在的眼淚,扯著老板的袖口,道:“你看看,又是一對因為世俗所不能容忍的相愛之人啊,真可憐,嗚嗚嗚。”
老板埋在賬本裏的頭悠悠抬起,瞥了眼法修,看著老板娘一本正經地假哭,心中歎了口氣,也隻能陪著自家娘子把戲做足,用袖口幫著擦拭,輕聲道:“和尚姑娘,你什麽時候還見過這麽感人的一對了,我怎麽不知道。”
老板娘瞪了他一眼,嗔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我還得樣樣告訴你啊。你可別忘了當年要不是因為你沒按時赴約,我早就……”
老板娘這次是真的快哭出來了,老板扶了扶額,怎麽又提起這事,趕忙哄道:“好了,好了,咱們現在不是過得好好地嗎?說好了不提以前的事了,就讓他過去吧。”老板摟著老板娘細細安慰先不提。
法修聽到前麵已是臉黑的又上了一個程度,心中已是下定決心,明日就與那沒心沒肺的姑娘分開。
彎月正隨著店小二走到二樓,狐狸耳朵豎的賊尖,老板娘的話一字不落的進了耳朵,探頭招呼:“老板娘,我們兩可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哦。”
老板娘秀眉一挑,手帕一扔,道:“早說呢,浪費我眼淚。”
彎月一咧嘴,進了房,這老板娘到頗為爽快。法修的清心咒念了百遍,才勉強維持住臉上的高僧風範,沒把禪杖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