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明月高掛,繁星點點。長安城已是黑夜籠罩,更夫嘶啞的喊叫聲聽著頗有些滲人。

長安城中的一處住宅,卻是燈火明亮,從大門到內宅,四處貼著黃紙道符,下人們麵色緊張,四處奔走,手中捧著白瓷瓶,瓷瓶上刻著聖水兩字,楊柳枝沾了些許,點點水珠被揮灑在宅裏各處。突然狂風大作,符紙紛亂,祠堂中傳來一聲慘叫,劃破了天際。

法修像是感應到什麽,睜眼下床,取了禪杖。他本在**閉目坐禪,卻突然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極淡,伴隨著一股腥臭味。打開窗戶,外頭,看似一切正常,東南角卻是有一絲黑氣。

法修蹙眉,身形一轉,越窗向東南處奔去。

李宅裏已是慌亂一片,女人的喊叫聲尖銳伴著男人的嗬斥聲。

祠堂裏,一具屍體橫在中間,仰麵朝天,滿身的鮮血,臉上的表情驚懼,極為可怖,婦人們有幾個膽小的都暈了過去,剩下的也紛紛退了出去,被勒令回房。隻剩下幾個男人與下人們在祠堂中。

“早就說了,報官,報官你們不聽,這下好了吧。”一個模樣約莫二十出頭的男人,瞅了眼父親的屍首,麵上滿是怒氣,指著坐在一邊的男人道。

“夠了,翦之,你大哥也是覺得隻是死了幾個下人,不是什麽大事,聲張出去未免壞了我李家的名聲罷了。”一個年級四十左右的短須男子本是緊盯著祠堂上的祖宗牌位,見狀攔住李翦之的手,道。

李翦之哼了一聲,甩開自家二叔的手,臉上表情更加難看,“名聲?之前你們都聽這個殘廢的,如今好了,父親死了,李家還有什麽名聲?想必明日我李家就能揚名長安了。”

“翦之!翎之好歹也是你大哥,你說話注意點!”說這話的是李翦之的三叔,李闕。才三十出頭,為人十分正直爽脫。

李翦之更加不屑,道:“不過是個婢女的孩子,還真當自己是李家的大少爺了?三叔,你可端著點身份,別和他一樣。”

李闕聞言,眉頭緊皺,李翎之的身份卻實上不得台麵,不過是大哥年輕時醉酒強上了奴才,才有了他。隻是李翎之與其母一向在李府中安分得很,為人又溫和善良,自己這侄兒怎麽就一直想不開,要找他麻煩呢,無論怎樣,也是自家兄弟。剛想訓斥幾句,袖子一沉,側臉一看,卻是李翎之。

李翎之長得十分俊秀,兄弟兩麵容也有些相似,隻是與李翦之相比,少了幾分嬌縱,多了份溫和。隻是臉上有道淺淺的疤痕,破壞了美感。“三叔。”

李闕一聽他叫三叔,便知他是不願意與李翦之計較,自己隻不過是看不過去,平日裏也與他沒什麽交情,也熄了與李翦之爭論的心,轉臉向自家二哥看去,“二哥,如今你怎麽看?”

李闈揮揮手,國字臉上沒什麽表情,道:“報官吧。”

“是。”

“早就該報官了,要不然,父親也就不會死了!”李翦之扯扯袖口,瞥了眼李翎之,就抬步出了門,他是一刻都不想和自己父親的屍首待在一起,這祠堂陰森森的,他可不想成下一個倒黴鬼。

“散了吧。”李闈道。

眾人也都紛紛準備退下,李翎之也被小廝,攙扶著回了房。李闕瞧著沒了人,和李闈一起走出了祠堂,道:“二哥,這事,來的蹊蹺啊。”

“我又怎會不知,先前的那封信,可還在?”李闈見滿地的黃紙道符心中不樂。

一個月前,李府莫名收到一封來信,信上隻有八個字,善惡有報,拿命來償。李家世代為官,還是最容易得罪人的言官,即便如此,李家三兄弟的父親也是憑借自己的本事,娶了世家的女兒,自此鯉魚躍龍門,最後當上了太師,三個兒子也步入仕途,在朝廷裏當著不小的官。原本隻當是那些心中嫉惡之人的把戲,卻沒想到一個月裏李府主子身邊的親隨紛紛以驚懼的麵容死去,死相及其可怕。

幾天前,李府大房一脈,李閱更是收到一封信“三日為期,取汝性命”。還被下人們說是惡鬼討債,李家祖先欠下的債,由這輩來還,鬧得是人心惶惶。家中已是鬧得如此,若是被府外的人知道了,隻怕在京城中毀了李家的聲譽,自老太爺仙去,李家在朝堂上的分量可就一日不如一日。於是便沒有聲張,私底下也是尋了和尚道士,還請了江湖上的高手守在府中,結果,李閱還是死了,還在祠堂中,不更就坐實了他李家沒有陰德的傳言!

“信早就被大哥當時燒了。”李闕向來是不信鬼神之說,如今卻也是有些相信。大哥本事一個人在書房,書房外更是守了一大幫子的人,怎麽突然刮了一陣風,人就不見了,祠堂傳來慘叫聲,他們趕過去,大哥已經死了。“二哥,會不會真的是,有妖。”

李闈臉色一變,斥道:“想什麽呢!哪有什麽妖怪。”

李闕還想說些什麽,一下人匆匆來到身前,喘著大氣道:“二爺,三爺,門外有個和尚求見。”

李闈李闕兩兄弟對視一眼,怎麽剛出了事,就有個和尚來了?

“先請進來。”李闈淡淡道。小廝匆匆趕回去,李闕覷著自家二哥,“二哥,你不是說……”

“若這和尚有幾分本事,倒也可以先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