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月見抬頭看去,發現毒瘴還在,隻是始終漂浮在半空中,沒有落下的勢頭,看來這毒瘴並不是為了傷人,而是為了嚇人。
翠綠的林子往裏走,便是一片沼澤,沼澤盡頭有煙火,應該就是施沅沅的住處了。
玉林沼澤又稱魔王窟,除了毒醫施沅沅,也不會有尋常人來這裏安家了。
蘭子尤邊走邊吐槽:“聽說玉林沼澤還有一個別名是魔王窟?這哪有窟了?簡直是亂給玉林沼澤起外號。”
薑月見將碧波劍握在手中,說道:“沒準有窟,隻是長得不這麽顯眼罷了。”
一團綠油油的東西撲了過來,薑月見揮劍將這團東西斬為兩截。
仔細一看,原來是低星妖怪青蛙精。
“好大一隻青蛙精,長得這麽奇怪,是異變了吧?”蘭子尤低頭看了看,表情難看。
低星妖怪死後妖丹會自行飛出,並不需要特殊手法取妖丹。
一顆透明妖丹自青蛙精體內飛了出來,薑月見將妖丹接住,然後問蘭子尤:“你有青蛙精的妖丹了嗎?”
蘭子尤搖了搖頭:“平日遇到低星妖怪的機會比較少。”
“我恰好有了,這顆給你吧。”薑月見把妖丹遞給他。
“我沒有參與捉妖,這顆妖丹我應該用不了吧。”
“你參與了。”
“啊?”
薑月見指了指蘭子尤背上的大葫蘆:“我斬了它一劍後,它摔到了你的大葫蘆上才死的。”
蘭子尤將信將疑地接過妖丹:“這樣也行?”
“大妖怪的妖丹不好說,但是小妖怪的妖丹這樣算沒問題。”薑月見擦了擦碧波劍,繼續往前走去。
林子裏小妖很多,但是大多是附在樹上,或者是藏在草裏,小心翼翼地觀察她們,很少會有衝過來的。
剛才的青蛙精可能是太想升星,成為大妖怪了,所以才冒險來撲她。也許也是想著如果運氣好一點,得了捉妖人精純的精氣,那它就一步飛升了。
除了方才的青蛙精事件,走出林子一路都比較順利。
現在的問題就是麵前的這片沼澤,沼澤寬闊且沒有落腳地,要如何過去?
“我們飛過去吧,剛才林子裏樹木多,不好飛行,現在這裏寬闊沒有阻擋,飛低一些不碰到上麵的毒瘴就行了。”蘭子尤提議道。
這個提議是可行的,稍稍飛離沼澤一些就行了,這樣的話,再怎麽樣也不會碰到上麵的毒瘴。
這片沼澤很寬,但是不長,所以直接飛過去,應該一盞茶的功夫就能落地。
薑月見帶著孟炔飛在最前麵,剛飛了幾米遠,她便感覺碧波劍在亂晃。她現在很清醒,所以在她如此清醒的情況下,碧波劍是不可能亂晃的。
她低頭看去,發現好幾隻裹滿泥漿的手,正高高舉起,左右拉拽碧波劍。
身後傳來叫聲。
轉頭看去,發現蘭子尤正趴在大鏡子上,皺著眉抬手拍打著抓著大鏡子的手。
前麵說過,蘭少有潔癖。
“赫連珅,快飛上去飛上去。”蘭子尤一邊拍打著抓著大鏡子的手,一邊大喊著。
赫連珅嚐試往上飛,但是沒有成功:“飛不上去,這些手抓得太牢了。”
實際上飛上去也不是個好法子,上麵就是毒瘴,方才從空中落到林中,隻花了幾秒,她們便險些喘不過氣來,現在若要頂著毒瘴飛個一盞茶的時間,恐怕還沒飛到,她們便氣絕身亡了。
蘭子尤取下大葫蘆,拍打在這些手上,然後抬起頭來看薑月見,臉上表情複雜。
大葫蘆是法陣型法器,除了施展法陣,便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而能不施展法陣就造成實質性傷害的法器,此刻正在薑月見的腳下。
若是展開法陣,恐會將毒瘴攪亂,危害自身,所以蘭子尤隻能捏著葫蘆幹著急。突然,他靈機一動,看向孟炔:“孟哥,之前你把暮隕劍當普通的劍用,幾劍把地羊鬼的結界給劈開了,現在你應該也可以多揮幾劍把這些手斬了吧。”
孟炔指著腳下的幾隻斷手:“我斬了,但是這些手的數量太多了,斬不盡。”
“不要不要不要……”不遠處傳來袁祉的聲音。她縛在腰間的紅菱被那些手往下拉扯,整個人已經貼著沼澤了。
她低頭扯著裙子,盡量不讓裙子落進泥裏,可是下一刻,她整個人都落進了沼澤裏。
蘭子尤和赫連珅還沒回過神來,大鏡子也被扯翻了,二人雙雙掉進了沼澤。
薑月見腳下不穩,幾欲翻身掉進去,結果被孟炔摟住,才堪堪穩住了身子。
“月見,用劍氣橫向把這些手斬斷。”孟炔聲音從她耳邊傳來。
可是她不會啊,用劍氣,得手握劍柄,沒見過手離劍還能催動劍氣的。
“我不會。”她老實交代。
“很多事情要靠想象,把你的思想跟碧波劍連在一起,想象你此刻正在握著它。”孟炔緊緊摟著她,腳下控製著碧波劍的平衡。
“劍意就是從想象中而來,有劍似無劍,無劍似有劍,方為最高道。”
五年前,孟炔陪她練劍,一劍便將她手中的劍給挑落了。
她盯著躺在地上的碧波劍看了良久,就聽見孟炔的聲音傳來:“我手中的劍不是劍,我是用手將你的劍挑落的。”
那時她隻當孟炔在說胡話,現在想來,這最高道,應該就是人劍合一。
任何東西,想要駕馭得純熟,都絕非易事。但是,若是要駕馭的是自己的手和腳,是自己,那便容易了許多,因為,控製身體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
薑月見閉著眼睛感受腳下的碧波劍,想象它就在手中不是容易的事情。
孟炔將暮隕劍放在她的手中,讓她產生這一份感覺。她捏了捏暮隕劍,突然腳下的碧波劍動了動,一股力量在碧波劍上凝聚起來。
碧色的劍氣,自劍身展開,狠狠往兩邊劈去。一聲聲慘叫聲傳了來,她睜開眼睛看去,沼澤上浮了許多手,因劍氣的壓製,下麵的手暫時還沒有爬上來。
蘭子尤抱著大葫蘆,由著大葫蘆把他拉上去。徹底爬上大葫蘆後,他才喘了喘氣,看見赫連珅正坐在大鏡子上拍著手上的泥,而袁祉則捏著紅菱和自己的衣裙有些崩潰。
調整了飛行的高度後,他們背麵貼著毒瘴,好歹還是成功落地了。
一落地,沼澤對麵便出現了一個身著鵝黃色衣裙的人影。
那人站在沼澤另一邊將他們看了看,又將沼澤上浮著的手看了看,然後抬腳踩進了沼澤裏。
蘭子尤朝她揮手,大喊著:“別過來,危險。”
那個人卻不為所動,連著邁了幾步。
沼澤裏的手又伸了出來,這些手沒有將她往沼澤下麵拖,而是托著她的腳,讓她走過沼澤。
她大跨一步落了地,拍了拍裙角的泥,然後盯著他們看,問道:“你們掉進沼澤裏了?”
他們點了點頭。
她又問:“你們掉進了沼澤,所以就把沼澤裏麵的手給斬了?”
他們又點了點頭。
她皺了皺眉,指了指自己的裙角:“都是因為你們,你們把它們的手斬了,手不夠用了,才髒了我的裙子。”
薑月見亦皺了皺眉:“所以說,沼澤裏麵的手是你弄的?”
她一臉不悅:“沼澤裏麵的孩子們都是我養著的,你們把它們斬了,我又得費力去弄一些來,真的很煩。”
“你就是施沅沅吧?”蘭子尤問道。
她點了點頭:“我是,做什麽?”
蘭子尤朝她笑了笑:“毒醫你好,我們有事相求。”
施沅沅抿了抿唇,麵頰微紅,但看起來是生氣的神色:“可是你們弄壞了我的孩子們,我不想幫你們。”
“那怎樣你才肯幫?”蘭子尤問道。
施沅沅想了想:“你們先幫我重新找一些孩子過來,我再考慮幫不幫你們。”
“什麽孩子?”
“無非就是一些病死的人。”
蘭子尤麵露難色。
施沅沅看了蘭子尤一眼,說道:“人死了總還要發揮餘熱才行,我把它們煉成毒人,既可以看家護院,又可以讓我過沼澤的時候不髒了裙子。”
“行,我們去幫你找,但是我們找的過程,你可不可以先幫我們看看毒?”蘭子尤商量道。
“不可以。”施沅沅拒絕道。說罷,她從他們身邊走過,徑直進了院子,然後把門給關上了。
蘭子尤拍了拍手上已經幹成塊的泥巴,小聲說道:“她真變態,這麽變態的人會有人情味嗎?”
赫連珅抬手就要捂他的嘴,結果他脖子一縮,連連往後退:“別動手,你手上都是泥,髒死了。”
赫連珅白了他一眼:“你渾身都是泥,還差我手上這一點?我是讓你別亂說話,畢竟在她的地盤,她能養出這些毒人,很可能還有其他玩意兒。”
蘭子尤突然“哦”了一聲:“我明白了,這玉林沼澤為什麽還叫魔王窟,因為這片沼澤裏的毒人就是魔王,窟就是這片沼澤,人陷下去了不就是窟了嗎?”
“才猜到嗎?這麽笨?”施沅沅又打開了門,抱手站在門邊,“世人隻知道玉林沼澤有魔王窟,卻不大知道還有一個毒醫住在這兒,你們是如何知道的?竟然還知道我的名字。”
蘭子尤道:“是醫仙王閔宣讓我們來的,他說你是毒醫界最出色的存在。”
這個時候拍馬屁準沒錯。
“王閔宣?哼……”她說道,“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