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誠懇配合,我或許能幫你爭取……等等,什麽?”
張正鳴突然噎住,下意識追問。
蘇野嘴角微勾,重複道:“我說,是我做的。”
張正鳴臉色驟然陰沉:“這裏是刑偵大隊的審訊室,作偽證和幹擾偵查可是嚴重的違法行為。”
蘇野忽然瞪大了眼:“我說是我,你不信。那如果我說不是,你恐怕也不會信吧?”
“張隊長,你到底想聽到什麽答案呢?”
張正銘被這話一噎,胸腔裏那股火氣騰地冒了上來。
他經手的罪犯無數,狡詐的、凶殘的、裝瘋賣傻的都有。
但像眼前少年這樣,在審訊室裏依舊帶著一種近乎輕慢的平靜。
甚至反過來質問他的,實在少見。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起身。
高大的身形在狹小的空間裏極具壓迫感。
“蘇野。”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你的態度,決定這件事的處理方式。”
“主動交代和證據確鑿後被指認,性質完全不同,你還年輕,不要自誤。”
蘇野輕輕歎了口氣,向後靠了靠:
“看,又繞回來了。張隊長,你需要的不隻是一個答案,而是一個符合你推斷、能讓你順利結案的‘供述’,對吧?”
張正銘攥緊了拳頭,他盯著蘇野看了幾秒。
忽然鬆開手,按下胸前掛著的對講機:
“把張軒帶過來。”
聽到“張軒”二字,蘇野臉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張正鳴捕捉到他的笑容,“蘇野,我知道你是張軒的同學,我也知道你可能有些……不尋常。”
“但我更知道,無論什麽人,隻要觸犯了法律,破壞了這座城市的安全和秩序,就一定要付出代價,沒有例外。”
張正鳴說完後便重新坐下,雙手抱胸,目光冷冷地盯著蘇野。
蘇野也不再多言,此刻倒樂得清靜。
大約兩分鍾後,門被推開。
臉色蒼白的張軒被一名警員帶了進來。
他的目光掃過室內,當觸及蘇野時,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整個人猛地一顫,下意識後退一步。
蘇野看著張軒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心裏暗暗搖頭。
這表現也太明顯了,但凡有點觀察力的人,都能看出他對自己的恐懼。
他想起那晚自己生吞心髒的血腥場景。
要不是事後用能力禁錮了其他同學的記憶,恐怕當場嚇瘋幾個都不稀奇。
這麽一比,張軒已經算心理素質過硬的了。
但他忽然感慨,當初讓張軒來處理現場和報警,或許並非最優選。
找個心理防線更弱、或者更無關的人,說不定事後麻煩反而少些。
看張軒現在這狀態,問題顯然沒被掩蓋住。
反而因為張正銘這個父親的敏銳和執著,被推到了台前。
這時,張正銘再次站起,他走到張軒麵前,擋住了他部分看向蘇野的視線,語氣嚴肅:
“證人張軒,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麵,我再問你一次。”
“6月9日晚上,天星市西山公園山頂發生的惡性命案,你眼前的蘇野,是否參與了傷害行為,或是案件的主要相關人員?”
張軒渾身一抖,避開父親的目光,也更不敢看蘇野,隻是拚命搖頭:
“爸,沒……沒有!他當時也差點出事,他也是受害者……”
“在這裏,隻有警察和證人,沒有父子!”
張正銘低喝一聲,隨即語氣轉為一種失望。
“張軒,案發後你回家的狀態就不對,我私下問過你多少次?”
“你所有的描述,最終模糊指向的焦點,除了失蹤的蘇清璃,就是你這位同學,蘇野!”
蘇野在一旁微微挑眉。
蘇清璃,那個被血域屍鬼徹底寄生取代的班花。
在她心髒被自己吞噬的那一刻,就連同那具皮囊一起化為了飛灰。
“失蹤”這個結局,倒也貼切。
“張隊!”
張軒猛地抬頭喊了一聲。
“我……我說的都是真的!就是一頭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大老虎,發了瘋一樣……林誌他們……蘇清璃她……被拖走了!蘇野他當時躲在一邊,也嚇壞了!”
張正銘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頭火起。
更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和心痛。
他指向牆角閃爍著紅點的監控攝像頭,聲音沉痛:
“張軒,你看看那裏!審訊室外,不止我一個人在看著,你的前輩,都在監控後麵!”
“你現在不用怕任何人打擊報複,這裏是公安局,把真相說出來,法律會保護你,也會給所有人一個公正!”
他原本以為,將兒子置於這樣正式、公開且有同僚見證的環境下。
告訴他警方能提供保護,能打消他因為恐懼而不敢開口的顧慮。
因為之前私下溝通時,兒子越是恐懼沉默,他就越斷定蘇野絕不簡單。
甚至可能用了某些極端手段威脅了兒子。
正因如此,他才力排眾議,以發現關鍵線索為由申請了手續,調動警力將蘇野帶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即便到了這個地步,張軒依舊死死咬著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不放。
這種說辭,稍微有點經驗的辦案人員都能聽出問題。
老虎?
城市近郊的山頂?
還有為何其他幸存者集體失憶?
張軒的敘述本身在多次詢問中也有細微出入。
這些疑點,局裏的同事並非看不出來。
隻是目前缺少直接證據,而唯一的關鍵證人又是他兒子,且堅持這套說辭,才使得案件偵查陷入僵局。
如果張軒此刻能改口,能指認,哪怕隻是提供一點方向性的突破。
他都有理由對蘇野采取進一步措施,將這個離奇案件的突破口牢牢抓住。
然而,沒有。
缺少張軒這份關鍵證詞,僅憑目前那些充滿矛盾的現場證據,他根本無法給蘇野定罪。
想到自己行動前在領導和同事麵前立的“軍令狀”。
張正銘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
他指著張軒,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你這是縱容!是在包庇可能的凶手!你看著我的眼睛,張軒,你太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