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軒被他爸趕出了審訊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一刻,他忍不住回頭,又看了蘇野一眼。

心裏充滿了對父親的抱怨。

爸,你要是那晚也在山頂,親眼見過我看到的景象。

還能像現在這樣,鐵了心要把“凶手”繩之以法嗎?

蘇野……

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理解、能對付的存在!

他低著頭,沿著走廊往外走,能清晰地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

疑惑、審視,甚至有毫不掩飾的失望。

張軒在心裏撇了撇嘴。

你們辦案再厲害,對付的也是人。

可如果是超越常理的“怪物”呢?

嗯?

目光掃過角落時,他忽然瞥見了一道不同的視線。

一名年輕的輔警站在那邊,看向他的眼神裏沒有質疑。

反而藏著一絲深重的凝重,甚至……

還有一點認同?

張軒心中一動,徑直朝那名輔警走了過去。

……

審訊室內。

把兒子攆出去後,張正銘站在原地,胸膛仍因怒氣而微微起伏。

蘇野側過頭,目光平淡地掃了他一眼:“張隊長,戲演得這麽足,不累嗎?”

張正銘猛地轉回頭,臉色因這句話更漲紅了幾分。

他盯著蘇野,一字一頓:“蘇野,你記著,證據,我一定會找到的。”

蘇野嘴角輕輕一勾:“好啊,我等著。”

“哼!”

張正銘重重冷哼一聲,轉身摔門而去。

今天這一局,他可謂滿盤皆輸。

本以為麵對一個剛高中畢業的學生,再配合兒子那邊的“證詞”。

雙管齊下,足以在上頭麵前把這樁透著詭異的懸案做個了結。

他之所以對這案子如此執著,甚至有些急切,根源在於前幾個月開始。

天星市就接連發生了幾起類似的離奇命案。

死者無一不是死狀淒慘,肢體殘破,現場卻總是線索寥寥,甚至是詭異。

上麵為此開了高額懸賞。

誰能破案,記功,連升兩級。

重賞之下,局裏從同僚到上司,無數雙眼睛都盯著這案子。

可棘手的是,每一起案件的現場都透著股說不出的邪門,查來查去總是走進死胡同。

這案子就這麽在天星市重大懸案榜上掛了好幾個月。

而張軒他們畢業聚會出事的山頂,那幾個學生的死狀,與之前那幾起懸案有著相似之處。

張正銘最初接手時,本以為又會是一樁無頭公案。

沒想到,竟從自己兒子反常的表現和漏洞百出的說辭裏,摸到了一絲線頭。

蘇野,就是他立功升職的關鍵。

“嫌疑人拒不配合調查,案情重大。先按程序羈押,申請延長留置,時間……三天。後續視情況處理。”

走出審訊室,張正銘冷著臉,對等候在外的下屬吩咐道。

“是,張隊!”

……

天星市遠郊,一座占地頗廣的山莊靜臥在樹林裏。

山莊外觀奢華,卻透著一股無人久居的靜謐。

但細看庭園,雜草修剪整齊,石徑潔淨,又分明顯示著這裏時時有人精心打理。

山莊地下,隱藏著更為龐大的空間。

整個地下區域被一層朦朧的紫黑色幽光籠罩著。

結界深處,一間隱秘的靜室內,昂貴的沉香氣息緩緩彌漫。

一道穿著寬鬆中式衣衫的中年身影,半躺在搖椅上,隨著椅子前後輕晃。

“觀主。”

毫無情緒的聲音,忽然在中年男子身側響起。

“009號,目前被人類的警方拘押了。”

搖椅的晃動,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慢悠悠的節奏。

“哦,知道了。”

被稱為觀主的中年男子淡淡應了一聲,便再無下文。

侍立在一旁稟報的人影,見狀卻有些遲疑。

他嘴唇微動,終究還是沒忍住補充道:“觀主,屬下是擔心……009畢竟曾是觀內重要的觀察體,知曉不少情況。”

“雖說那些尋常政府機構,我觀並不放在眼裏,但萬一他……”

搖椅,再一次停住了。

稟報之人瞬間住口,將後半句話死死咽了回去。

整個靜室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額角漸漸滲出冷汗,周遭無形的空氣仿佛變得粘稠,彌漫開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噗通!

他雙膝一軟,徑直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麵上:

“觀主恕罪!是屬下多嘴!屬下該死!不該妄加揣測!”

“嗬……嗬嗬嗬……”

低沉的輕笑聲從搖椅上傳來。

觀主似乎並未動怒,搖椅又重新開始搖晃。

“怎麽會呢。勤於思考,勇於進言,總是好的,我啊,可不是那種閉目塞聽的老古董。”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稟報之人感覺到,那股一直懸停在自己後腦勺上方的無形之物,忽然消失了。

稟報之人暗暗籲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他不敢擦拭額頭的汗,再次恭敬拱手,準備無聲退下。

“等等。”

觀主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讓那人身形立刻僵住。

“009那孩子,雖然不懂事,殺了我們幾個不成器的執行官,但終究是在觀裏長大的。”

“必要的關照,還是要有的。”

觀主的聲音依舊平淡,“你知道該怎麽做,去辦吧。”

稟報之人沉默了大約兩秒,才深深低頭:

“……是。”

方才觀主動念的刹那,他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

沒想到,竟隻是吩咐這樣一樁差事。

領命之後,他便轉身快步離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的後頸上,悄然浮現出一隻血紅色的眼睛。

……

“進去!這是9號禁閉室,進去後老實待著,聽候通知。”

輔警一把將蘇野推了進去。

蘇野打量著這簡陋狹小的空間,眉頭微蹙。

9號?

真是個讓人反感的數字。

一旁的輔警見他皺眉,嗤笑一聲:“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

蘇野沒理會,徑直走了進去,在房間角落坐下,隨即閉上了眼睛。

看著這年輕人這般不慌不忙的樣子,輔警心裏一陣惱火。

他在監控裏見過蘇野對張隊的態度,真是可惡!

張隊那麽厲害,他兒子怎麽就這麽慫?

蘇野全然無視周遭,坐下後閉目沉思。

昨晚的夢,到底是什麽內容?

時間很快到了傍晚。

外麵的門忽然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眼熟的輔警。

正是之前給蘇野戴手銬的那位,他臉上帶著幾分討好,還有一縷難以掩飾的畏懼。

蘇野稍一回想,便認出了他。

“蘇……蘇野是吧?這是今天的飯菜,辛苦你要待這麽久了。”

他正準備把飯菜遞進去,一道身影忽然比他更快地出現在門口。

那輔警定睛一看,來人竟是張正鳴!

“蘇野,上頭有命令,需要你配合我們去處理一起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