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輛警車悄悄駛出老城區，沒有拉響警笛。
就像它之前默默無聞地進來時一樣，沒驚動任何人。
蘇野靠在後排座椅上，雙眼緊閉，像是睡著了。
開車的依舊是王嶽，隻是他的眼神裏滿是後怕，還夾雜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
心裏攢了一肚子的疑問和見聞，恨不得立刻找人分享。
副駕駛座上的張正鳴，腦袋耷拉在車窗上，目光無神地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夜色深沉，已經過了十二點，新的一天已經悄無聲息地到來。
叮咚！
突然，一聲手機消息提示音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張正鳴緩緩拿起手機，屏幕亮起，是女兒發來的消息：
“爸爸，我知道你今天很忙啦，所以我叫了班上幾個好朋友來家裏慶祝生日，你放心吧，媽媽也在呢！你好好工作，等你回來，可要罰你給我補一份大大的禮物哦！愛你的女兒。”
看著屏幕上那一行帶著稚氣的文字，張正鳴沉默了很久，才任由手機自動熄屏。
這段時間，他滿腦子都是詭異事件的探尋、對案件功勳的期盼，還有生死一線的恐怖與劫後餘生的恍惚。
竟然差點忘了家人的期盼，忘了他們一直都在等自己回家。
直到此刻，那份遲來的眷戀和溫暖，才像潮水一樣猛地湧進他的心裏。
他的鼻尖有些發酸。
“你以後還能不能繼續當警察，還是一回事……”
蘇野之前那句帶著嘲諷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可現在的張正鳴，已經提不起任何反駁的情緒，隻剩下了深深的疲倦。
“停車。”
就在這時，蘇野突然開口。
王嶽嚇了一跳，猛地一腳踩下刹車。
“怎、怎麽了，蘇哥？”
王嶽轉頭看向後排，語氣帶著一絲緊張。
蘇野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地掃過車內：
“就放我在這裏下車吧。”
王嶽有些不解：“可是蘇哥，你家離這兒還挺遠的，這麽晚了，走路回去太麻煩了吧？”
“沒事，我走過去就行。”
蘇野說著，右手緊緊抓住車門把手，似乎用了些力氣。
王嶽見他態度堅決，也不敢再多說什麽，連忙按下按鈕，打開了後排的車門。
蘇野下車的瞬間，王嶽忽然忍不住喊道：
“蘇、蘇哥！今晚的事，就這麽結束了嗎？”
蘇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反問：
“不然呢？”
王嶽囁嚅了半天，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今晚他見到了真正的怪物，親眼目睹了怪物對蘇野的臣服，心裏湧起一股油然而生的敬畏。
隻是他昏迷的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還是一頭霧水。
原來這世界，真的比自己想象中危險太多了……
得到蘇野的回應後，王嶽也不再多問，發動警車，帶著張正鳴，朝著警局的方向駛去。
今晚經曆的一切，終究還是要寫入檔案的。
隻是該怎麽描述那些超出常理的詭異場景，他現在還完全沒有頭緒。
看著警車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蘇野忽然悶哼一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冰冷的地麵。
他的表情有些猙獰，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心髒……為什麽這麽痛……”
其實早在342號房間裏，他本來對直接滅殺小茵體內的屍鬼毫無情緒波動。
可就在小茵的母親跌跌撞撞闖進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那一刻。
蘇野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了自己母親的身影。
如果母親還在世，會不會也像這個女人一樣。
無論自己變成什麽樣子，都會拚盡全力保護他，對他極盡關懷與愛護？
那一刻，他終究還是產生了一縷抗拒，還有一絲違背本能的動容。
那正是他一直渴求的人性。
所以他沒有下殺手，而是找了個合適的理由，收服了小茵這個屍行者。
可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逆流，心髒一陣陣抽搐著疼。
剛才在警車上還能勉強壓製，下車後，這股疼痛感幾乎達到了頂峰，讓他難以忍受。
“好……好疼……”
蘇野幾乎蜷縮在地麵上，身體不住地顫抖。
這裏還沒進入城中心，街道顯得有些清冷，隻有幾盞路燈還在昏昏沉沉地亮著。
偶爾有晚歸的行人路過，看到他這副模樣，都以為是醉酒的瘋漢，紛紛繞著走開，根本不敢靠近。
蘇野的眼中，閃過猙獰、瘋狂、冷漠等種種複雜的負麵情緒。
它們交織在一起，不斷衝擊著他的理智。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他在地上喘息夠了，才脫力般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站穩身形。
“不行……僅僅一個蹩腳的理由，根本撐不起所謂的人性……我還需要更多的錨點，更多能讓我留在‘人’這個範疇裏的東西……”
他喃喃自語著，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張精致可愛、帶著熱情笑容的臉。
那張臉上的擔憂，不摻雜任何雜質，是隻屬於對他一個人的關心。
……
蘇野回到家時，已經是後半夜。
他推開門，徑直躺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和昨晚一樣。
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昏迷，沉沉睡去。
……
“開什麽玩笑？！”
蘇野猛地抓住超市的大門，瘋狂地怒吼著。
目光死死盯著門上的告示牌——“血食不足，暫不開放”。
他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此刻的他，特別渴望能有一口血食入肚，緩解體內翻湧的饑餓感。
蘇野抬起拳頭，砰砰地砸在大門上，可那扇門紋絲不動，怎麽也砸不開。
就在他暴怒之際，目光猛地瞥向了路邊那些跪拜的屍鬼。
無論是正在追逐人類的，還是已經抓住獵物、正在享用“美食”的屍鬼。
全都渾身一顫，像是被某種極其可怕的存在盯上了，瞬間僵在原地。
“大、大人，您是想要這些卑賤的食物嗎？我把我的獻給您！”
忽然，一個奇形怪狀、長得異常可怖的屍鬼走了過來。
它的手中抓著一具殘破不堪的人類屍體，恭敬地遞到蘇野麵前。
蘇野卻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屍鬼的脖頸，怒吼道：
“滾開！我要的是水，不是你這肮髒的血食！”
下一刻，他掌心微微發力，隻聽“噗”的一聲。
那隻可怕的屍鬼瞬間被捏爆，黑色的血液和碎肉濺了一地。
周圍的屍鬼見狀，一個個嚇得心驚膽戰，紛紛匍匐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大、大人，我、我們這裏沒有水啊……”
有一隻屍鬼顫抖著開口，聲音細若蚊蚋。
蘇野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瞬間的迷茫，喃喃自語：
“沒有……水嗎？”
他忽然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隻見掌心和指尖滿是鮮血。
指甲更是呈現出詭異的黑色，模樣異常恐怖。
“我不是下樓買水的嗎？我這是在幹什麽？”
就在這時，從不遠處的小巷裏，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
那身影矮小，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那聲音卻讓蘇野覺得有些耳熟：
“我早就說過了，我們是怪物中的怪物。你永遠壓抑不住自己的本能，吞食屍鬼，獵殺人類，將整個世界踩在腳下，才是我們最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