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參加犬子的葬禮,我代表犬子秦峰感謝各位的到來。在這個艱難的時刻,有你們在身邊,我真的很感激。”
高聳嚴肅的教堂坐滿黑衣人,一張大大的遺像掛在正中央,照片中的秦峰麵容俊朗,露出標準八顆牙齒,兩隻眼像月牙似彎著,仿佛正在開懷大笑。
亦像離開前拍肩膀承諾回來再喝兩杯的嬉皮笑臉。
遺像下方,秦守業身穿黑色西裝坐在輪椅,麵容憔悴,聲音沙啞,黑發間夾雜大半的白發。
白夜盯著遺像失神,耳邊響起斷斷續續的哽咽抽氣聲,不少視線掃過他,他已經覺得無所謂了,他的腦袋已經要爆炸了。
他已經三天三夜沒合上眼了。
直到秦守業失聲痛哭撲到棺材上,被秦母拉住。
“兒子啊!你怎麽走的這麽快!你爹還沒死呢!你死了我怎麽辦啊!我怎麽辦啊!你讓爸爸怎麽活啊!”
蘇清雪靠在他的肩膀抽泣,見他未流一滴淚,拍他手臂。
“白夜,你要去看看秦峰嗎?”
白夜從刺痛的神經回過神,點點頭,拿起一束白**走上前,
秦守業夫婦在一旁相擁而泣,見到白夜走來,秦母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龐,哽咽道:“白夜,謝謝你來送他最後一程。”
白夜輕輕點頭,將白**放在秦峰的遺像前,低頭默哀。
曾幾何時,他們還是無話不談的好友,如今卻陰陽相隔。
他轉身對蘇清雪說:“走吧。”
“白夜!”
秦守業叫住他,兩眼通紅朝他招手。
白夜對蘇清雪說:“你先在外麵等我,我去找你。”
蘇清雪擔憂地看了白夜一眼,點了點頭,退到了一旁。
秦守業踉蹌著走過來,聲音沙啞:“白夜,你…你和秦峰是最好的朋友,他走了,我心裏好難受啊。你能不能…能不能告訴我,他最後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白夜目光沉痛,搖頭:“秦叔叔,秦峰他…他走得太突然了,沒有留下什麽話。”
秦守業淚水再次滑落,滴在他滿是皺紋的臉龐上,他顫抖著唇,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哽咽住了。
秦母走過來扶住秦守業,對他點頭強撐笑:“謝謝你還從外城特地趕回來,秦峰那小子在天之靈知道,也會欣慰的。”
左右看無人注意,壓低聲音對他說:“她想見你。”
白夜猛然抬眼看她,秦母滄桑的麵容多了幾分扭曲猙獰,深吸幾口氣壓製憤怒遞給他一個紙條。
“這是地址,你隻要按照紙條上的時間地點去,就能見到想見的人了。
白夜握著紙條,指尖顫抖,他明白秦母話中的含義,他看向秦守業,後者依舊沉浸在喪子之痛中。
蘇清雪坐在椅子上抬頭看教堂頂上飛過的白鴿,歎息一聲:“人生無常,命運弄人,有時候真希望這一切隻是一場夢,夢醒了,一切還能回到從前。”
“說什麽呢?”
一隻溫暖手掌揉亂頭發,白夜坐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白鴿已經飛遠。
蘇清雪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側頭看向白夜,眼眶微紅:“白夜,你說人死了之後,真的會去天堂嗎?”
白夜溫柔地握住她的手:“會有的,秦峰那小子上天堂不得鬧騰死,他那嘴一天到晚不停歇,肯定能把天堂攪得天翻地覆。”
蘇清雪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可我總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什麽時候能結束?”
“快了。”
白夜握緊她的手,定定看著她:“快了,你像快點看到和平的世界嗎?”
蘇清雪半知半解,以為他說的是內外城和平的日子,點頭稱是。
白夜露出笑,“相信我,很快就到來了。”
隻有他知道是什麽意思,蘇清雪靠在他懷裏覺得心安。
......
“三十二號!錢雪梅!”
鐵門嘩啦啦被打開,久違刺眼的陽光透過門縫,頑強地照進陰暗潮濕的牢房內。
錢雪梅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迷茫,聽到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錢雪梅,出來!”
獄卒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拽出牢房。
錢雪梅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她很快穩住身形被往前推。
“走!有人要見你!”
獄卒毫不客氣地推搡她,穿過陰暗的走廊,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會是誰來見她?是家人?還是……那些她曾經得罪過的人?
陽光逐漸變得刺眼,錢雪梅眯起眼睛,努力適應著外界的光線。
她被帶到一間審訊室前,獄卒粗魯地推開門,將她推了去。
審訊室內,一張長桌擺在中央,兩旁各有一把椅子。
錢雪梅站在門口,不敢往裏踏進一步,看到門內的人轉身想逃,被獄卒眼疾手快地攔住她,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想跑?沒門兒!”
“有沒有鏡子!我要鏡子!梳子!我還要梳子!”
錢雪梅忽然像瘋子大喊大叫,引來路過的人不耐煩眼神。
不應該,她不應該是以這一副狼狽的樣子出現在他麵前!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麵。
白夜坐在椅子上冷眼看門外的女人從崩潰到窘迫難堪最後逐漸變得麻木,推門而入安靜坐在他對麵。
審問室隻有他們兩人,錢雪梅在一刻狠不得現在去死。
“好久不見。”
白夜最先開口打破沉默。
對麵的人渾身一顫,緊繃的雙肩鬆開,抬起頭,那雙狐狸眼恢複點生機。
“好久不見,你變瘦了。”
白夜:“聽說你想見我。”
錢雪梅的喉嚨滾動一下,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是,我有話想和你說。”
雙手緊握在一起,指甲幾乎嵌入掌心,她卻渾然不覺。
白夜身體前傾,嘲道諷:“錢雪梅,我以為你見到我會有很多話想說,比如解釋,比如求饒,現在看來,你好像並不打算這麽做。”
錢雪梅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白夜沒想過從她的嘴裏說出好話,想抽煙,摸口袋後知後覺早就答應蘇清雪戒煙了,又鬆開手。
錢雪梅注意到他這一動作,忽然笑了。
“你就不問問為什麽殺秦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