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來,莊曉月直接去了紀岩那邊,沒有看見他,但是門口的跑鞋卻不見了。
“臭毛病真多。”莊曉月邊嘀咕邊開了冰箱,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放坐在桌邊,邊喝著牛奶,她還是忍不住掏出手機,開始搜索H大研究生跳樓事件,作為熱門事件,發酵的快也消失的快,她搜遍了所有網頁,隻從一個小版塊頭發現了零星的現狀。據說在宿舍裏發現此人生前日記本,已提交警方。當她邊喝著牛奶邊點進一條死者生前飽受抑鬱症困擾的網頁時,外麵傳來了鑰匙聲,門從外麵打開了。
莊曉月整個人微怔,手上的玻璃杯滑落了下來,牛奶全潑到了麵前的地板上,延伸出幾條很長的白色奶漬。莊曉月看正在門口換鞋的紀岩,皺了皺眉頭。
算上昨天的泡麵,這應該是這兩天裏莊曉月釀造的第二次事故。
紀岩看著沙發上的莊曉月,又看了看地板上的水漬,不解道:“我的出現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震撼力?”
莊曉月起身拿拖把過來,邊道:“那是你每次都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邊拖地她邊忍不住想,紀岩應該是沒事了。不管怎麽樣,沒事了就好。
這天,紀岩照舊坐在客廳裏的茶幾旁,看著電腦上的股市。莊曉月坐在餐廳上寫作業,寫到一半,頭腦卡殼了,一隻手托著腮,一隻手轉著筆,看著一邊的紀岩,走神了。
片刻,紀岩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出神,側目看她。
莊曉月手裏轉動的筆停了,衝他笑了笑。
紀岩問她:“傻笑什麽?”
莊曉月托著腮對他:“我笑我的,關你什麽事。”
紀岩重新看回電腦,淡聲道:“對班裏的同學不許這樣傻笑。”
“嗯?”
“他們會以為你在犯花癡。”
莊曉月哼的縮回目光,悶頭寫作業。半天,又抬起頭來問他:“聽說你以前是富二代?”
“誰說的?”紀岩淡淡問道。
“網上。”
莊曉月一隻手上轉著圓珠筆,她由著手感轉的時快時慢,直到那隻手轉的酸了,紀岩始終沒有說話。
屋子裏很安靜,毛毛因為最近吃得太好,鑽進自己的小屋裏養精蓄銳。房間裏,隻有旁邊紀岩翻書的聲音,很輕的沙沙聲。
“都說了些什麽?”半天,紀岩想起她的話般,問道。
莊曉月舔了舔嘴唇,她沒想到紀岩會問這些。
“說你——,你是紈絝子弟,因為——因為家裏破產,心裏不平衡。”
紀岩手停下,眼神卻沒有轉過去,問的心不在焉:“噢?就這些?”
莊曉月努力思考了一番:“算了,不說了。”站起身子,開冰箱門拉了瓶雪碧喝了,又看了看冰箱裏麵:“今天吃什麽?”
紀岩像是被問到了,抬頭問她:“牛排吃嗎?”
莊曉月想吃,但紀岩這樣任勞任怨給她燒了一個月的菜,她心裏已經很不安。她看得出來,紀岩雖然是會做菜的人,但並不表示他喜歡。而且他有輕微的潔癖,做菜的前期準備和後期清理動作,繁瑣到令人發指。但他偏偏什麽也不說,每天盡挑她喜歡吃的做,一邊嫌棄她的挑食一邊又盡可能得配合著她的胃口,這讓莊曉月每每想到,心裏總是被某些東西填的滿滿的。
莊曉月搖搖頭:“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紀岩坐在那邊,看向她的位置需要微抬著頭,因為在家裏,他隻穿了件淺灰的T恤和黑色的休閑長褲。整個人帶著些散漫,很家常,又很溫和。聽說要請他吃飯,他笑笑:“不要剛有點錢,就忍不住得瑟。”
昨天紀岩執意給了她一筆現金,說是還卡裏的利息。但堅決不將卡還給她。莊曉月百思不得其解後,就將錢給收了。
現在她一隻手扶著冰箱門,一邊從裏麵拿橘子汽水出來喝:“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紀岩,你要明白自己現在的位置。”
紀岩輕笑了一聲,繼續忙自己的。
接近飯點,紀岩帶著她出門,兩個人上了車。紀岩邊係安全帶,邊問她:“想吃什麽?”
“西餐吧。”
紀岩看了她一眼,笑笑:“你就這麽自信西餐廳裏的牛排會比我做的好吃?”
莊曉月眨眨眼:“不試試可不知道。”
紀岩啟動車子,將車子開到附近的商場裏。因為天氣熱,傍晚時分的商場上還不算人多,路過的男男女女,著裝亦都很清涼。
兩個人進到商場裏麵,上扶梯後,站在身後的紀岩忽然伸出一隻手拉著她往邊上移了一點,下一秒,一群高中生模樣的男孩女孩嬉笑著從他們身後穿過來,衝了過去。像是怕她瞎跑,而拉著她的那隻手依舊按著她的手臂。
莊曉月隻覺得被他按住的那隻手,忽然就失去了知覺。回頭看他,紀岩正眼神淡淡看著商場裏掛著的調幅,沒注意她回視過來的眼神。
紀岩帶著她進了一家西餐廳,剛做過吧台,紀岩忽然停了下來,目光稍顯自然道:“換一家?”
莊曉月疑惑:“怎麽了?”
“沒什麽。”紀岩神色如常:“換一家?”
莊曉月見他堅持,點了點頭。
兩人出了西餐廳,走了不遠,轉進了另一家西餐廳。
環境還算雅致,隻是口味並不十分好。莊曉月吃得不多,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的好心情。隻是對麵紀岩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沒胃口?”莊曉月忍不住問道。
紀岩搖頭,邊說著邊將湯放到她手邊。
紀岩的好教養體現在方方麵麵,他吃飯的樣子幾乎可以直接拿去做用餐禮儀教程。莊曉月隻能將他的心不在焉理解為對這邊牛排的無聲的抗議。
一頓飯吃完,莊曉月起身要去結賬,紀岩伸手按住了她,起身往收銀台那邊走去。莊曉月跟在他身後,堅持道:“我說過要請你。”
紀岩笑笑:“有本事,以後用自己掙得錢請我。”邊說著,邊跟收銀結了賬。
莊曉月不說話了,她覺得紀岩說得有道理。默默想自己以後一定要掙錢,請紀岩吃大餐。
兩人走出餐廳,紀岩將收銀送的水果糖遞給了她。莊曉月撥開了糖紙,將那顆糖放進了嘴裏,眉眼彎彎。
“甜嗎?”
莊曉月點頭:“看來這家店就屬這糖最好吃。”
紀岩神色溫柔,伸出一隻手拂過她的劉海,然後給了她一個爆栗。
莊曉月痛的咧了一下嘴,然後伸手要去反擊,紀岩預料到一般,躲閃之際,長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莊曉月嘶的一聲,他以為弄痛了她,慌的收手。不料,剛收手之際,莊曉月已經忽的上前,一隻手扯住的他的衣袖,從側邊勾上了他的脖子,邊在旁邊得逞了笑了笑。
“紀岩——”
這一叫聲讓正在胡鬧的倆人同時回頭。
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年輕的女人,微笑地看向他。那個淡笑的梨渦,讓莊曉月想到了紀岩書房裏發現的那張照片。
口裏的水果糖頓時不香了,年少不經世事的她臉上的錯亂那麽明顯,三人當中,她神色錯愕到明顯超過了這對久別重複的情侶。
“紀學長,好久不見。”那個女人走過來:“剛在餐廳我以為自己看錯了,沒想到真是你。”
紀岩神色淡淡:"什麽時候回來的?”
“上個月。”她帶著些許慘笑:“看來我發給你的E-mai你都沒有看。”
紀岩沒說話。
“方便進一步說話嗎?”沈嘉柔顯然也注意到了一邊的莊曉月,問道。
“你先回去?”紀岩轉過身來問莊曉月。
這邊離他們住的地方不過兩條馬路,莊曉月的確可以先走回去。
但是她站在一邊,猶猶豫豫,支支吾吾,不想要就這樣走了,但更不想就這樣杵在他們中間。
紀岩看她愣在一邊,輕輕推了她一下:“那就等會一起走。”
莊曉月點頭。
他們下了扶梯,沈嘉柔問紀岩:“紀伯母可還好?我剛回來,想要來看看她的,但卻一直聯係不上她。”
“前些時候報了一個夕陽團出國了,還沒回來。”
莊曉月就跟在他們後麵,一起進了咖啡廳,紀岩幫她另外安排了一個位置,服務員給她上了一杯綠茶。
她就坐在離他們不遠的位置,看著麵前玻璃杯裏翻卷的茶葉,又看了看他們倆人。
紀岩背對著她,而那個叫沈嘉柔的女人,坐在他對麵。
從莊曉月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她唇上的淡橘色唇膏,這個色係,是王蓉一直夢寐以求的唇膏的色係。但是也隻有商場的專櫃的大牌,才能塗抹出這樣的效果。因為實在太天價,王蓉每次都是去看看,但並不買。
莊曉月忍不住皺眉,這麽有錢的女孩,紀岩的那點工資,也隻夠請人家喝咖啡吧。
他們聊天了很久,但似乎聊的並不順暢,雙方的咖啡都已見底。中途紀岩回頭看了看她這個方向,像是在確定她還在不在。沈嘉柔也跟隨著他的目光,視線落在了她這邊。她是個很明豔的女人,看著莊曉月的時候,目光卻是閃過一絲暗淡。她看著莊曉月,忽然跟紀岩說了什麽,紀岩搖搖頭。一會,紀岩起身,對麵的女人抬頭看他,說了一句什麽,隨即微微紅了眼眶。紀岩就站在她麵前,身子頓住了,簡短了說了些什麽,然後往外麵走去。
莊曉月連忙收回目光。
紀岩停留在她這邊,示意她走了。莊曉月起身的時候,紀岩卻是低低道:“看夠了?”
莊曉月裝作沒聽見,跟著一起去外麵。
在收銀台邊,她駐足,從進來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門口的甜點。一邊的紀岩邊付錢,邊對收銀道:“幫我再打包一份巧克力慕斯。”
“好的,先生。”收銀收了錢後開始打包。
紀岩回頭:"對嗎?”
莊曉月點頭如搗蒜,並對著他討好地笑笑:“我想,我大概還在發育吧。”
紀岩陡然哼笑了一下:“你這發育速度會不會太快了點?”
櫥窗裏,年輕的女店員拿出蛋糕,打包好,將蛋糕遞了過來。
莊曉月接過袋子,轉身的時候,麵無表情地看了眼紀岩,隻是那眸子裏,是得逞後的愉悅。而身後的沈嘉柔,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
紀岩隱著笑,在碰到沈嘉柔的目光後,隱匿了所有表情。
一邊的沈嘉柔,走到他身邊:“紀岩,你就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紀岩看著她,淡淡搖了搖頭。
“如果我是鐵了心呢?”
紀岩眸子平淡無波:“嘉柔,我這邊的情況你應該也清楚。”
“如果我現在說不在乎呢?”
紀岩沒有說話。
一邊的莊曉月,不知道該怎麽辦,隻好先走出咖啡廳。
最後,紀岩和沈嘉柔說了什麽,她沒有聽清。
兩個人上車後,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因為是市區,有很多車燈匯聚在一起,將這個平靜的夏日夜晚照亮,那車燈的光連綿到道路的盡頭。
但是一邊的紀岩卻是一聲不發,沉默開著車,車內氣氛難得顯得壓抑。
車子在紅燈處停下,他依舊雙手緊握方向盤,一動未動。
“紀岩。”
“嗯?”他回過神來。
“不走嗎?”莊曉月指著已經跳綠的燈問他。
“嗯。”
車子再次開出,莊曉月低著頭,她將手上的蛋糕打開,她不願意去想剛才出現的那個女人,於是急於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她吃了一口蛋糕,很甜,很美味,但就是和想象的有些不一樣。她又看了看外麵光怪陸離的夜景,遠遠近近的廣告牌的彩燈閃爍,還有商場前促銷打折的喧嚷聲,將夏日的鼎沸延長到了夜晚。
本來很愉悅的心情,忽然就有些不對味了。
咯吱一聲,身邊的人忽然踩了急刹,車子毫無預兆地停在了路上。
莊曉月盡管係了安全帶,紀岩也算反應及時,伸手擋在了她身前,但還是因為慣性,那隻吃了一口的蛋糕還是跟自己來了個親密接觸,奶油糊了她一臉。
“都怪你,一路上都在走神。”麵對著滿臉的的奶油,她既睜不開眼睛,也沒辦法清理。
“別動。”
下一秒,有紙巾擦她的額角,並將留海上的奶油一點點擦拭幹淨。紙巾落在臉上動作輕柔,卻是章法有度。
她輕顫著睫毛,由著他的動作,片刻後,試探性地眯著眼睛看過去。
紀岩整個人離她很近,近到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而在路燈下的那張臉,整個人散發著柔和的光。他的氣息,落在她臉上,而那一片肌膚都是麻的。
許是怕她亂動,他一隻手還捏著她的,大拇指正扣她的掌心,莊曉月幾乎能感覺到他皮膚上幹燥的紋路。那粗糲的掌腹貼著她手背的肌膚,一點點升溫,像是無形中帶著小火苗,漸漸的要融化她一般。
或許是一時的迷亂,她舒展五指也跟著握住了他的,讓自己的手心貼著他的。
紀岩頓住,他抬眼對上她的眸子,片刻後,輕抽回手,解釋道:“前麵的貨車擋住了視線,沒看到綠燈跳紅了。”
莊曉月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她無法解釋自己這莫名的小鹿亂撞,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慌與莫名失落,她抽了紙巾將鼻子上殘餘的蛋糕給擦了。
“可惜了蛋糕。”
或許是想緩和車裏的氣氛,紀岩道:“一塊蛋糕不會影響你發育的。”
紅燈轉綠,紀岩邊看發動車子,邊從倒車鏡裏看了看後麵那輛白色的瑪莎拉蒂,嘴角又沉了下去。
眼看到小區門口,他忽然打轉了方向盤,車子直接朝著高架開去。
莊曉月疑惑:“不回去?”
“恩。帶你看看高架上的夜景。”
莊曉月衝他翻了個白眼,但是沒有說什麽。
車子在高架上疾馳了大半個小時,忽然在一處匝道減速,轉而下了高速。
而一直尾隨著的瑪莎拉蒂,因為變道不及時,依舊被留在了高架上。
單行道上,追回來是不可能的了。
帕薩特沉默地下了高架,再繞回到翠竹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