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臘月中旬的某一天晚上,天下大雪氣溫驟降,農村屋裏很冷,滴水結冰。母親就在炕上拉開一條被子,人坐在炕上將被子蓋在腿上保暖。冬天天黑得比較早,下雪天天氣陰沉,天就黑得更早了。那時我們沒有表,感覺已經很晚了,我在想表哥今晚還來嗎。待了好一會,我聽見院子有沙沙踩雪的腳步聲,曉光來了,他進了門,帽子和肩上都是雪。

“曉光來了?”我媽問。

“姑。”

“外麵雪下大了。”

“嗯,雪挺大的。”

“是,到該下雪的時候了。”

曉光坐在進門炕邊的凳子上,他坐得離我很近,我坐在炕上靠近門的一邊,母親坐在我對麵的窗子邊。

“你過事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我媽問。

曉光沒吭聲。

“你正月要結婚了。你媽在忙著給你準備娶媳婦的東西。”我媽說。

曉光尬笑不語。

不久,我媽困了,她側身向裏睡了。

由於屋裏寒冷,曉光的手就伸進被子裏取暖,他的胸貼在炕沿上,隨即他就拉住我的手。

我們坐著也不怎麽說話,就笑盈盈地互相看著待著,眉來眼去,目光交織。他的眼睛清澈明亮,淺笑似春波**漾,他的眼神吸引你進入他的奇幻世界,怎麽看也看不透、看不夠。

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

不知不覺,時間就過了一兩個小時。

母親轉身醒來看見曉光還在這裏,便說:“啥時候了,不早了,曉光你回去睡吧。”

“嗯。”表哥拉我的手示意我出去。

曉光站起來,我下炕穿鞋,我們站在屋門口看,外麵大雪紛飛,地麵鋪了一張厚厚大大的新白雪毯,我們走出了院子大門,白雪覆蓋村舍。夜深人靜時,鄉間雞犬寧,我們在雪地上留下雙人腳印,在我家房後的村路上我們擁吻,大片大片的雪花飄落在我們臉上,融化了。

“我抱你去我家吧。”表哥對著我耳根說完便抱起我。我會心一笑地推他,他一放下我,我就跑開回家了。

我愉快地回家了,一進家門,母親一臉慍色說:“以後晚上你再敢跟曉光出去,我就生氣啦!”

“小女家要有規矩,黑天半夜的不能隨便跟著大小夥子跑。”

我看母親她一臉惱怒,我沒有言語。

接下來的晚上,表哥告訴我,他在哪裏等我,我等他出去約一刻鍾後再出去找他。那些天的晚上我們會走到離村子遠一點的地方見。

到了臘月二十三,我媽說:“小梅,今年春節,你去鹹陽過年吧。”

“行。”

“過兩天你就走吧,要過年啦,去幫你大姐打掃打掃房子。”

“行。”

“你過了正月十五再回來。”

“行。”

三天後我坐火車去鹹陽了,也就是臘月二十六。

在臘月二十五的黃昏,我去東風山十二冶職工澡堂洗了個澡。洗完澡出來天已黑了,表哥來接我,我們就去了他家,他領我進了北舍的東角房,他打開燈,這是三妗子給他準備的新房,房子裏的牆壁是新粉刷的,靠近門的窗下有一張大床,裏麵擺著一張小桌椅。結婚用的新被褥也縫好了,疊著放在**。

“以後你住這裏?”我看著表哥問。

他一把摟抱住我,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嗎,我不想結這個婚。”

說著他就抱著我在床邊坐下,脫了我的鞋,這時,就聽見二哥在院子大門處喊叫:“小梅,小梅!”

表哥迅速捂住我的嘴同時關上燈,我們橫躺在**,我聽見二哥走進後院喊:“小梅,小梅!”

直到聽見他的腳步聲出了大門良久,表哥才把他的手從我嘴上移開。我們好像經曆了一場冒險。

“你好香!你身上有花香!”

表哥高興地說著,然後聞我的頭發,聞我的脖頸,癢得我笑出了聲,我馬上坐了起來,他又撲倒我,我們接吻了好長時間,他悄悄地說:“今晚你睡我這吧。”“明早我要去鹹陽了,我得回家去睡。”說著我就要起身,他抱緊我,我動不了。

我們就這樣躺著一會又一會,一會又一會。

“我得回去了,我怕二哥又來找我。”說完我起身下床。

“明天你要走嗎?”

“嗯。我媽讓我去鹹陽。”

“什麽時候回來?”

“我媽讓我過了正月十五再回來。”

“哦哦。”表哥又抱住我,緊緊地把我摟在懷裏。瞬間感到他挺沉重的。

“多少暗愁密意,唯有天知。”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見到表哥來我家。

二哥來了。

“你把小梅送到火車站。”我媽對二哥說。

上王村離火車站有五六裏路,那時我們都是走著去。

我哥送我時,他走得很快,能把我落下十幾米遠,他在前麵喊叫:“你快走,快!你快走,快!”接著走一會後他又訓斥:“你走快點!快點!你走快點!”

我已經是很用力地在趕路了。

那時感到二哥像是在押送我似的。

之後母親和二哥像屏障似的阻止我和表哥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