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7歲時,媽媽帶我們從銅川返回鹹陽,我們住鹹陽市法院街29號,小時候這個院子我記得有3家人,我們家住前院臨街在大門口,門向東有兩間房子,父母親和我、二哥,還有大姐家三個孩子,住南邊那個房子,房子相對大一點有隔斷套間,裏麵還有一個小間。

大姐住北邊那個房子。後院有兩家人,西邊那家常住的是一個張老頭,東邊那家住著袁老太太一家人,她家是麵向南方的兩個房子,東邊那個角房袁老太太和兩個孫子住,西邊那個房子是她兒子住。袁老太太的大孫子庭筠大概十二三歲了。回到鹹陽那年我上花店巷小學,放學回家後我要幫媽媽燒火做飯,那時用風箱燒煤,我愛拉風箱燒火,看著把黑色的煤燒出火焰好神奇,而火焰還可以由風箱控製大小很有趣。那時庭筠就會來我跟前看我燒火,有時他也幫我燒火。那時沒有自來水,街道居民家家要去擔水吃,每家有一個水缸,每天從早到晚街道隨時可以看見擔水的人,母親叫我們3個大孩子挑水,那時我可以擔半桶水,我去擔水時,庭筠也跟我去給他家擔水。晚上街道鄰家的孩子會在大院子空地玩耍,女孩子跳方格、踢沙包、跳繩、踢毽子。男孩子玩捉迷藏,跑來跑去地呼喊。每天晚上孩子們玩到盡興才回家。

夏天暑假時,我媽把一張涼席鋪在大姐住的房間地上,中午我們幾個孩子就在涼席上午睡,午睡時家門是敞開的。庭筠也來我家這張涼席上睡午覺,我躺在席子邊上,他說:“你往裏睡一點,我睡在你旁邊,萬一野貓來了,我來趕走它。”就這樣,一個暑假他每天都來陪我們睡午覺。我們睡著後,每每我會先醒來,他的一隻手總是搭在我身上。我坐起來挪開他的手,他繼續睡著。

庭筠的爸爸是司機,他在一家運輸公司工作,經常跑長途,一個月回家一次,每次回家他爸爸都往家裏買好多吃的東西——蔬菜、水果、點心、麵包等。每次他爸爸回來了,他就給我們送一些好吃的水果、點心、麵包。小時候我第一次吃麵包,還是庭筠送的,我吃著麵包覺得好吃極了。

那時隻要我在家,庭筠就來陪我坐、陪我走、陪我玩,晚上玩完了陪我回家。好像院裏的孩子在一起玩耍是再自然不過了。

1966年10月我回山西老家。1968年正月我再回到鹹陽,一個月後見到庭筠,他已是18歲的英俊少年了,他長得很帥氣,身高1米8,他的大眼睛明亮有神,他的笑和說話都變得洋洋盈耳。

那天他聽說我回來了便來我家看我,他見到我愉快地問:“小梅,你回來了?”

“嗯。”

“我們兩年沒見了,小梅你長高了!”他親切地拍著我的肩膀笑著說。

“我看你長得更高啦!”我微笑著看他,他凝視著我。

頃刻後,他說:“你到我家來玩吧,我養了金魚。”

“是嗎?”

“走吧。你跟我去看看。”

“明天再去看吧,我該做飯了,一會大姐就下班回家了。”

“走吧,看一眼就行了。”他拉了一下我的胳膊說。

我跟他去他家,進了他父親住的那個房間,房間裏有一張大床、一張木桌子和一把椅子,在一進門的牆下有兩個陶瓷缸,每個缸裏麵都有多條金魚。地上的一個木盆裏麵養著幾條小魚。他說:“現在我愛釣魚了,把釣的魚養起來。”他從門後麵拿起魚竿讓我看。他說:“下次我去釣魚時你跟我一起去吧。”

“你去哪釣魚?”

“去灃河。”

“遠嗎?”

“騎車子去大約40分鍾吧。”

“那麽遠?”

“還行吧,不算遠。”

“在那釣魚待多久?”

“要大半天,有時會到晚上,得等魚上鉤啊。”

“哦。去的那天我得問問大姐有事讓我做嗎。”

“這兩年你去哪了?”

“我回老家山西了。”

“這次回來你還走嗎?”

“不知道。”

說著他從我身後摟住了我,把我摟得很緊。

他在我耳邊說:“前年你走的那天下午,我放學回來去你家找你,你沒在;第二天去找你,你還沒在;第三天再去找你,你還是沒在,我不知道你去哪了。後來聽我奶奶說,你跟你父母回老家了。後來回家時經常會向你家望一眼。好長時間我說不出來是什麽心情。你老家好嗎?”

“你放開我,我給你說。”

“你還走嗎?”

“我不知道!”

“我不想讓你走了,我想把你留下來!知道嗎?”他親了一下我臉頰說,我聞到他呼吸的氣息。

我掰開他的雙手,讓身子脫離他,說:“我出去了。”

“別著急。我想把你留下來!知道嗎?”他說。

我沒有回答。

隨後我快步走出房間跑向前院。

過幾天有一個城市姑娘來他家,他奶奶說:“那是庭筠的同學,這個女娃看上我孫庭筠啦,時常來找他。”兩周後有一個下午我在大門外碰見那個城市姑娘走出去了,隨後庭筠也出去了。周日庭筠來找我說:“你要不喜歡,以後我就不讓她來了。”我看著他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懂他為什麽這樣說!

那時我在果子市街小學上學,上學的路上有一個書攤,一張長桌邊,放了一圈小板凳,放學後小學生在書攤上看小人書,我借了一本《紅樓夢》的分冊回家晚上看,看的是黛玉死的那一冊,我看書是那樣入神,我感傷得淚流滿麵。那時我不知道《紅樓夢》是四大名著,也不知道它一共有四冊,我隻讀了一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