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1月12日周六,明天是我舉辦婚禮的日子,當天一天都很忙,晚上,母親坐在我跟前看著我,默默無語。

“媽,你看百川這個人怎樣?”

“他人高高大大的,長相挺有排場,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脾氣秉性,你要察言觀色,慢慢地適應他。”

“嗯嗯。”

“誰娶了我女兒小梅,誰就是有福的人!”

“媽。謝謝您的祝福!”我看著母親,心存感恩。

“我女兒要出嫁了都沒有一個金渣渣。”母親歎息地說著,愴然淚下。

那時女子出嫁的三金——金戒指、金耳環、金項鏈我都沒有,所以母親難過得泣數行下。

我向來對錢財沒什麽意識,我心富裕我不貧!

百川囊空如洗沒錢給我送彩禮送三金,但他對我說:“一見你我心就靜下了,看到了未來和希望,你是我的人,我會用一生來愛護你、照顧你!”

快子夜時,百川來了。“這麽晚了,你咋還過來呢?”

“我來看看你,否則睡不著覺。”

“她們說明天會很累,你回去早點休息吧。”

“今晚你在娘家住最後一夜,我也來陪陪你。”

“明天你就是我的新娘了!”他渴望地看著我微笑。

現在想想百川——他是“家貧思賢妻!”的真人秀。

他的情真意切,令我承蒙厚愛,倍感珍惜!

1988年11月13日周日,陰曆十月初五,這一天是我大婚的日子。

婚禮是由二院百川科室的同事來操辦,他們給我們辦了一場隆重的婚禮。

婚禮是在紡機招待所大禮堂舉行。娶親的車有6輛,婚車是一輛黑色皇冠轎車,一輛豐田中巴車,一輛新黃海大客車,還有三輛其他轎車,在法院街29號大門前擺了半條街,街道兩邊是圍觀的街坊鄰裏。

婚禮那天我化了新娘妝,穿了一身紅色新娘禮服,百川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打了一條紅色真絲領帶。當新郎來接親,鞭炮在大門外劈劈啪啪地響起,忽感惴惴似蹦極,我心跳得很慌亂,出大門時,一股憂傷襲上心頭,瞬間淚水盈眶,我忍住不讓淚流下來。我被來接親的兩個伴娘攙扶著上車,“新娘子今天漂亮得很!”伴娘笑容滿麵地說著陝西話,我微笑著未答話,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情很沉重,有一種無喜無悲無名狀的難受,百川是高興得合不上嘴,他對我說什麽我也沒心思聽,我難以言喻當時的心情,車開到法院街口向右拐彎時,我頭暈得失去了知覺。

婚宴是設在紡機招待所雲錦苑,我們走進院子,中央花壇中月季花盛開,東院牆整麵綠油油的爬山虎鬱鬱蔥蔥、翠色欲流,走廊院子非常幹淨,婚宴廳潔淨寬敞,尤其正麵的一幅壁畫令人賞心悅目:一群白鶴在藍天上飛翔。

那一天我沒有笑臉,不知怎麽了我總是笑不起來,而百川是風度翩翩、笑容可掬。

婚禮由百川的科長主持,王玉蓮(王姨)做了證婚人致辭,在婚禮上我頭暈反胃。參加婚禮的有我們娘家親戚,有院裏的鄰居,百川他家隻有他的母親和弟弟,還有我們書店的同事、百川二院的一些同事。新郎新娘陪同主持人給親友、來賓一一敬酒,我是新娘,堅持把婚禮進行到結束。

下午婚禮結束後回到新房,我依然頭暈且頭疼發冷,就靠在**休息。鄰居們的孩子趴了一窗戶,他們指指點點著看新娘。我又想起我小時候,別人說去看新娘子,我也去,那時並不知道新娘子是什麽,想想孩童時真是傻,卻傻得天真可愛。

百川的弟弟讓孩子們下來,怕把窗戶擠壞了,他一走,孩子們又來了,一次又一次擠上窗台伸頭看,我看著他們晃動的額頭和歡喜的眉眼,讓伴娘給孩子們發點喜糖。伴娘去給他們發糖時,他們歡叫著哄搶。

我出去送客時,孩子們也跟我到門口,我進來他們也進來,十多個孩子們歡躍地圍著我轉。今天可真是我的大喜日子!

婚禮這一天我不想吃東西也不想喝水,回去就躺在**,晚餐也不想吃東西。

百川給我拿藥吃,藥也吃不進去,吃了就吐。

“你是懷孕了嗎?”

“啊!”

聽他這麽說,忽然給我嚇醒了,怎麽又懷孕了?

“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期待的洞房花燭夜,就在我的難受和恍恍惚惚、昏昏欲睡中度過了。

少女時就向往著美好神秘的洞房花燭夜,該怎樣浪漫滿屋,愛意纏綿,柔情似水。這是一生中最有儀式感的一個幸福夜晚!

第二天早晨,百川帶我去醫院檢查,B超報告結果出來,我真是懷孕了。走出醫院,我心生歡喜。

我兒子也來參加我的婚禮了!這真是雙喜臨門啊!

上午百川的母親和弟弟走了,百川送的他們。

第三天上午,我和百川去娘家回門。

我和母親坐了會,她說:“小梅兒,你出嫁了,就是人家的人了,要尊重夫君。要和百川好好過日子,小媳婦要比大姑娘還迷人,大姑娘是含苞待放的花朵,小媳婦是剛綻放的鮮花,美麗動人,不要招惹外麵的男人。要有內外之分,要順從你的丈夫,要安分守己守住自己的家。”

“嗯嗯。”

“男人有時會很脆弱,要細心體貼;有時也會糊塗犯錯,別說過頭話。年好過,月好過,日子難過。漫長的歲月裏,遇事都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哦哦。”

“養女兒是讓孝敬婆婆的,不是孝敬娘家媽媽的。”

“哦哦。”

“要懂得‘上床夫妻,下床規矩’。”

我驚訝地看著母親:媽媽沒上過學不識字,怎麽懂得這麽多?

1988年11月21日周一,陰曆十月十三。早上百川帶我去他們家鄉大荔,我們是先坐火車到西安,又從西安坐大巴去大荔。一路上大巴車的顛簸,還有車上旅客抽煙、咳嗽、吃東西、呼吸所散發的氣味,令我幹嘔,如同受罪。到大荔縣後再坐中巴到他們家安仁鎮,從這裏去他們村要走五裏上坡路。

快到他家村子時,我在想昨晚我媽對我說的話:“明天你到你婆家去了,見到你婆婆就叫‘媽’,別閃住嘴,不然以後就叫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