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漠地看著腳尖處的青苔,對他著急的追問依舊避而不答。

“唐馳,”她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眸色裏有溫柔的泉水在湧動,“我喜歡過你,也恨過你,但是過了今晚,一切歸零。”

“如果必須有人去死,那個人就是我!讓我贖罪!”

“你真願意替我殺人嗎?”她睜著清明的眼睛,希翼的火光轉瞬而逝,自嘲地笑起來,“就算你替我殺人,也解脫不了我的靈魂。”

他用力將她抱在懷裏,心如長針紮著一般,十指疼痛,她太倔強了,寧願自己去手刃仇人,也不願意將事情的真相告訴他。

天上沒有月亮,烏雲遮住了星芒。

“再見……”她緩緩開口。

下一秒,唐馳將她的唇用力吻上了,他想將她融化成水,將她變成小玩偶,走到哪裏帶到哪裏,而不是告別。

痛苦如同藤蔓一樣纏繞在心頭。

“你願意替我殺人嗎?替我殺人?”這句話反複縈繞在耳邊。

天空落了雨,他臉上一片濡濕。

是的,他願意為她萬劫不複。

他有了拎著刀去殺了她仇人的念頭。

她顫抖著抬著頭,任由雨水衝刷著她無望的臉龐,他的吻和雨水混合在一起,雨腥血腥混合著度入到她口中。

他一寸一寸地親吻著她的肌膚。

溫度越來越高,年少的渴望在身體內炸裂,不知道是她的身體碰到了讀書角的地燈,還是兩人的撕扯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路燈亮了。

在暖色的路燈下,一個清雅的少年穿著黑色的修身西服,撐一把黑色的傘,雨水如同珍珠一樣從傘上滾落下來。

在迷蒙的雨霧中,喬沐的五官立體深邃,眼眸如同深淵,沉靜地望著她。

她狼狽不堪,所有的情愛幻象刹那間在喬沐澄淨的眼眸裏撕裂。

“阿沐,唐馳,我們家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沒有足夠的金錢支撐你們讀書了!”

她用手見底收拾一下淩亂的頭發,臉頰上的紅暈還沒有消散,又回到了淡漠的模樣,將身後事交待得幹淨徹底。

“不過,我已經將我家現有的零花錢都收集了起來,這筆錢,不多,送給你兩個,暫時讓你們餓不著,我沒有別的要求,隻求你們照顧好我弟弟,他還病著,我不想讓他死……”

喬沐沒有接,眸色如深淵一般將人吞噬。

支票輕飄飄地落在積水的地麵上,很快在風雨飄搖中,漸漸模糊了字跡。

“相思,對不起!這筆錢我不能要,我已經找到新的……”

喬沐的話還沒有說完,一輛黑色的轎車駛來,兩束車燈將方寸之地照耀得燈火通明,車子停在了三人麵前。

車門打開,下來兩個穿著白大褂醫生模樣的男人,快步朝著她走了過去。

左右各一個男人,將她牢牢地控製住了。

“什麽意思?”

“林小姐,你病了,跟我們回精神病院治療一段時間,等康複了再回來讀書!”陌生的精神病院醫生語氣冷淡地回答。

“不,我不去!誰讓你們這樣做的?喬沐是你嗎?是你嗎?”

喬沐的身姿依舊清冷挺拔,在雨中,仿佛不諳世事的貴公子。

她拚命地掙紮,從那晚約會開始,人生一切都變了,這倆醫生是喬沐帶來的?

難道喬沐也被收買了?

“唐馳救我!”她聲嘶力竭,很快聲音淹沒在密集的雨水中,車門鎖死,雨刷快速地擺動著。

透過模糊的後車窗,她看見,唐馳揮拳打在喬沐的臉龐上。

一拳又一拳,喬沐沒有還手,倒在大雨如瀑的水中,渾身濕透,血水混合,染紅了地麵上的積水。

黑色的雨傘傘把朝上,在雨中飄搖,宛若黑蓮。

那個清雅的少年,雙臂展開,躺在雨水中,就算渾身血水依舊不失貴族氣息。

而唐馳,仿佛一隻困獸,在大雨裏吼叫……

回憶如同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切割著她的神經。

“他單純幹淨?知恩圖報?”唐馳嘲諷地在她耳畔呢喃,“的確啊,如果不是他知恩圖報,他怎麽會親手將你送進精神病院?我和他從五歲起就被你父親資助讀書,到頭來,他親手將你送到精神病院,林相思,你說你喜歡他,告訴我,這句話到底有幾分是真心?”

“我喜歡他,和你有什麽關係?”依舊是淡漠的聲音,帶著幾分散淡。

“你還真是不計前嫌,胸懷寬廣!”

唐馳捏著她的下巴,幾乎將她骨頭捏碎。

門外響起了輪椅漸漸走近的聲音。

談話戛然而止,唐馳鬆了手,朝著沙發走去。

宋暖推開門。

宋暖穿著明黃的長裙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喬沐。

唐馳坐在天鵝絨沙發中,慢慢地在洗茶,空氣中彌漫著上好的鐵觀音的香氣。

荊姬靠著牆壁,她的下巴一片青紫,白皙的脖頸上,草莓吻痕醒目刺眼。

唐馳和荊姬雖然隔著幾米的距離,卻無法消除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尷尬。

氣氛有些僵持。

喬沐臉色疲倦而蒼白,他疲憊地閉了閉眼睛,似乎不願意多想此刻的情形背後發生的故事。

“荊姬小姐,才一會兒工夫,你身上就布滿了吻痕,我猜測的沒錯,這吻痕是唐馳印上的,你口口聲聲說喜歡阿沐,不妨開誠布公地說一說,你喜歡阿沐到底有幾分真心?”

氣氛再度緊張起來。

坐在輪椅中的喬沐臉色越發蒼白,他緊握扶手的手漸漸地**。

“絲……”

他雙腿關節疼痛得終於忍無可忍,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下來。

緊接著,一股鮮血從他鼻孔洶湧而出,滴落在他荷葉邊的白襯衣上。

“絲……”

他整個人蜷曲著,臉色煞白,在輪椅裏發出痛苦的聲音。

關節疼痛得如同針錐。

“少爺!”喬南一個箭步衝了過來,拿著手帕緊緊地堵住了他流血的鼻孔。

“阿沐!”

“阿沐!”

荊姬愕然地看著喬沐。

“荊姬!”喬沐吃力地緊握著她的手,疼痛感如同山呼海嘯一般襲來,他的指甲深深地掐入到了她掌心中。

好像生命找到了依靠一般,喬沐的頭緊緊地靠在荊姬肩頭,麵色異常青白,荊姬抱著這個孱弱的男人,身上被鮮血染紅。

然而,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脖頸處,那一枚枚草莓吻痕宛若烙鐵一般,燙得他**,熱情瞬間結冰冷硬。

“滾開!”

情愛無法消融他心底的寒意。

他冷淡而生硬地將她從跟前推開。

荊姬身上沾染上鮮血,空落落地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