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姍姍來遲,母親拉著人家的手不放,非要讓這個電影下架,口口聲聲說為了小孩子著想。
林思意也不再為了這油鹽不進的人白費口舌,就是有些心疼她兒子,小小年紀,原生家庭的母親三觀不正,道德底線低下,蠻不講理,估計小孩子是要被教壞的。
電影還沒結束,視線不太明亮,許多人都因為這一插曲,吵鬧著要退票。
林思意的注意力,還停留在那位母親說“也不知道從小有沒有父母教”的那一句,不自覺紅了眼眶,她確實是沒有父母,不過拉扯她長大的小姑說過,“做人的底線就是不要傷害別人,與人友善,互幫互助,有借有還,懂得感恩,要有善愛之心。”她一直謹記著這句話。
梁啟優輕拍了拍她的背,觀察著她那張隨著銀幕明暗變化的側臉,“我有東西掉了,你先去大門口等我,我一會兒就去找你。”
林思意點了點頭,為了避開前方的混雜,從最遠的一側出了影視廳。
而梁啟優根本沒在找東西,反而去了混亂的最中心,他眼神犀利,不屑一顧的從那個母親身邊經過,“有些話說之前,先想想自己站在什麽角度,腳下是否踩著祖輩們的屍體,如果沒有他們,現在的生活不複存在,電影裏的那個女人,或許就是你的下場,我奉勸你,做人還是要長點腦子的。”
母親瞪著梁啟優的背影謾罵,“一個大小夥子怎麽能罵人呢?你說誰沒有腦子呢?現在的年輕人素質都這麽低了嗎?懂不懂如何尊重長輩啊?!”
梁啟優不以為然的嗤笑一聲,出了電影院,看見林思意蹲在路邊,看著車來車往發呆,手裏拿了根吃了兩口的糖葫蘆。
剛才還像個小刺蝟,現在去掉了身上的硬刺,活脫脫一副清冷小白兔的模樣。
林思意仰頭看他,把在包裝袋裏的糖葫蘆遞給他,“酸酸甜甜,正適合咱倆現在的心情。”
梁啟優痞笑,同她蹲在馬路邊,一口咬掉了一顆紅彤彤的山楂,“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講這麽多話。”轉頭看她,“你渴不渴?想喝什麽?我請你,就當是為了你的孤勇,慶祝一下。”
“酒。”林思意看向他那雙漆黑的眸子,“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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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去了一趟超市,把所有類型的酒都買了回來,打算品嚐一二,稍後直接回了家,畢竟大別墅裏隻有他們兩個人住,已經安靜到不能再安靜了,正好符合林思意的要求。
梁啟優愧疚了一路,電影的內容是其一,遇見那位不講理的母親是其二,或許今天就不宜去電影院。
茶幾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還有一點零食,他們坐在沙發與茶幾中間那個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梁啟優討厭過分的酒氣,隻喝了些酒精度數低的甜酒,就當是陪她了,“對不起,我本來想帶你出去放鬆放鬆,沒想到會讓你感到不舒服了。”
林思意搖搖頭,似是沒有在責怪他,“你認為世界上最黑暗的東西是什麽?”
“怎麽突然問這個?”梁啟優頓了頓,“黑洞?”
林思意直勾勾的盯著他,眼神裏有無助和絕望,“是人心。”她頓了頓,“電影的內容沒問題,鄭毅這種人,在我的世界裏他不是第一個,大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梁啟優黑了臉,聽到這話,全身緊繃,“你之前就遇到過這種事情?!那人是誰?”
林思意她情緒鬱悶,一口氣喝了半瓶酒,小臉都被熏紅了,目不轉睛的盯著前麵某一個地方發呆,“我父親賭博,在我高二就被人打死了,債主讓我還錢,我拿不出來,他們看我長得漂亮,要把我賣給黃色生產鏈,我要自殺,他們說趁我屍體還沒涼透,也能讓他們快活快活。”
對於林思意來說,自己在這世界裏就如同螻蟻一般,沒人在乎。沒還完錢,連死都變成了一種奢求,整整九年不敢有一點鬆懈,她什麽都沒有了,無論再苦再累,也隻是想保住這僅有的一點清白而已。
梁啟優心裏像是裝了一座火山,隨時準備噴發,他終於明白林思意之前為什麽會說“她不想好看”,原來漂亮的臉蛋會讓她覺得是一種禍端,難怪她一直開心不起來。
“林思意,你恨嗎?無論是你父親,還是那些混蛋?”
是恨的!前幾年恨得要死!
他在母親將要生產時賭博嫖娼,是小姑把母親送進醫院,耗時一天一夜生下了林思意,他聽說是個女兒,罵了句髒話,把本要留給兒子娶媳婦的錢又拿去賭,導致母親產後抑鬱自殺了,林思意是被小姑撫養長大的,名字也是小姑給取的。而現在,林思意選擇不再恨了,因為恨也沒有意義,人都已經死了。
“或許所有的不幸,不應該怪在任何人身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而這,就是我的命。”
林思意也早就已經認命了,從不敢奢求朋友或者戀人,甚至連寵物都不敢養,她害怕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在一切會失去的東西上,這輩子,她注定要一個人走完。
“不,林思意,活著就還有希望,別認命,明天一定會更好!”
她像一個溺水的人,梁啟優伸手拉她,可怎麽也抓不住她,林思意不願意把手遞上來,她不肯被人救,也不肯自救,平靜的讓人害怕,就任由身體慢慢墜入水底,絕望的等待死亡來臨的那一刻。
在生與死麵前,梁啟優似乎被什麽東西給困住了,隻能急不可耐的呐喊,到底怎麽做才能救她?命運為何不能讓他早點出現在林思意身邊,早在她落水之前就拉住她,或許再早一點,讓她提前遠離這處深不見底的水源。
“明天,真的會更好嗎?”林思意自言自語,回過神來,立馬道歉,“抱歉,講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這是你開始信任我的表現,能痛徹心扉的講一些壓抑的事情,也是一種發泄。”梁啟優仰頭喝了口酒,“林思意,我還是那句話,我的嘴巴很嚴,會是你最好的聆聽者。”
林思意搖了搖頭,“我很羨慕你,不想說多了,讓你也覺得這世界一點都不美好。”
有些人永遠都不會懂,也永遠都不會接觸到這世界最黑暗的一麵,他們生活在金字塔的頂端,能看到的全都是一張張笑臉,對他們阿諛奉承,無有不從。
“梁啟優,謝謝你,其實這是我第一次看電影。”林思意努力擠出了一個淡笑,“說了很多我的私事,你隨便聽聽就算了,希望不會對你造成困擾。”
梁啟優一個不愛酒的人,今天喝了好多,“林思意,你說過的話,我不會忘記。”他板起了臉來,難得的正經,“以前是我沒出現,但鄭毅絕對是最後一個敢這樣對待你的人!”
林思意似乎被他這句話吸了進去,有了片刻的遲疑,隨後被手機進消息的聲音驚醒。
陸旭然:【林小姐,聽李總監說,那個豪門婚禮的項目是你主負責?】
林思意:【是的,之前就一直是我在負責,現在已經進行到一半了,是有什麽問題嗎?】
陸旭然:【沒有,想著你應該要好好休息的,不必著急工作,身體是第一位。】
林思意:【陸總如若不信我能將這個項目做好,想要另派人手,我也可以協助其他同事完成項目。】
陸旭然:【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業務能力,隻是顧客這次提的要求很苛刻,我怕會給你壓力。】
陸旭然:【策劃進行到現在還順利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梁啟優都快把她給看穿了,林思意不喜交際,一心隻知道工作,這估計又是那個陸旭然在跟她聊。
這大晚上的,還要拉著員工聊天,不懷好意,果然不愧是那個禽獸鄭毅的親外甥!一樣的不當人!
林思意:【確實是遇到了一點困難,不過我在想辦法解決了。】
這次的顧客很難伺候,提的要求很高很誇張,林思意做了三版策劃書都被駁回了,新婚的小夫妻是公司的超級VLP,就連陸旭然都要細心伺候著,下麵的人更是不敢有一絲怠慢。
陸旭然:【明天市中心的畫展會圍繞夢幻花園、潔白純淨的主題展出,我們一起去找找感覺?】
林思意停下了打字的手,她猶豫不決,最後為了工作,同意了。
陸旭然:【你還住在之前填寫過的員工資料上的地址嗎?我去接你。】
林思意:【不用麻煩了陸總,我們在山泉路的景致咖啡廳見。】
發完這條,她轉頭看梁啟優已經四仰八叉的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手骨分明的大手緊攥著空酒瓶。
她把酒瓶拿走,輕放在桌子上,拍了拍他,“梁啟優,回去睡吧?喝了酒容易著涼。”
梁啟優毫無反應,她也沒有那個力氣能把他扶回房間,隻能拿了一塊毛毯蓋在他身上,醉酒的人容易上頭,臉頰會燒得難受,林思意用濕毛巾給他擦了一下臉和手,物理降溫一下會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