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橋底辣蟹
坐上大巴車,花團錦簇,噴泉如注的街景向後倒退,似極了人生。
盡管香港誇張炫富的一切,都令不足以在這裏生存生活的人心生惶惑。接受不了香港的文化,就很難在這裏找到幸福。
然,李璿美卻仍如此難抑的喜歡著香港。如果你足夠強大,哪怕僅僅是心理上的強大,平凡中安之若素的本份勤勞,你的自由就能夠在這裏最大化延伸的國際大都會。
這裏有人類文明所能創造的一切,豐富到似乎隻要你伸手去拿,就能得到。
貪婪相望洶湧海水被圈在維多利亞港灣暫時的溫順恬靜。看那如男人血脈噴張狀高聳的樓宇。李璿美最喜那樓宇中或開或閉,或得看,或不得見的家家戶戶,心中幻想於這樣的文化下住著怎樣的一戶人家,有著怎樣的生活。有愛,或正在尋愛,還是已失去愛。
幻境中,巴士很快就到海洋公園。遊客們被小朱三言兩語打發過後,興奮的四下散去。
沈彥趙中鋒一點也不似尋常遊客。隨意找了一處僻靜地方,如同在小區花園一般隨意的坐了下來。
江薇馬上跟過去詢問,是否想隨索道去攬景?如果需要,她可以帶路。
鬼精靈小朱覺察到,江薇特別關照的這兩個遊客大概是重點,於是也殷勤靠近,不撒手的尾隨。
李璿美不滿了,她每次來海洋公園必乘索道上山,喜歡從索道上鳥瞰整個香港,看那青峰鎖江,賞那碧水縈目。
一見江薇和小朱都黏著兩位討人嫌,李璿美上前攪合:“小朱,陪我上山嘛。現在還沒到購物點呢,怎麽就開始對兩位大老板獻殷勤了?”
大老板?閱人無數的小朱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撇著轉音的普通話道:“我看二位倒不像是做生意的啦”!
趙中鋒來了勁兒,湊到小朱跟前一定要聽聽看,怎麽就不像是做生意的呢?
小朱還沒開口,沈彥皺著劍眉不動聲色的夾了一眼趙中鋒,立時令其會意收斂上許多,改口:“大概是生意小,所以朱小姐看不上眼吧”。
江薇感覺到,這個沈彥隻要有表情,突出部分立現男人絕壁危崖般的氣勢。
看這些個人沒完沒了,李璿美耐心用盡,扭頭朝著索道方向爬去。
隻聽得江薇在身後說:“您腰不好,這種常規旅行出發前我哥就說,爬山就免了吧,我們帶你休閑逛逛就好!”
也不知道江薇對著誰說話,一見他們都不爬,李璿美索性三步並做兩步,去追趕纜車···
下午四點多鍾,李璿美溜溜達達提前回到集合地點。
方才,坐著纜車,看日陽銜山,海麵流光溢彩環抱著美麗的太平山。此情此景,由於是一個人,所以倍覺傷感,不由得想起晚唐詩人羅隱的一首詩:不論平地與山尖,無限風光盡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
李璿美覺得自己就是詩中擬比的那隻蜂,在美景中流連,然,卻從來沒有哪一處景致真正相屬。象蜜蜂一樣嗡嗡趕著場,直到被榨幹那一天,也不知道所釀之蜜究竟進了誰的口,甜美了誰的生命。
南方三月春風**漾,百花競相吐豔。集合點一處別致長凳上,李璿美看到江薇坐在中間,沈彥趙中鋒各坐在一邊。
小朱麵對他們三人站著,同趙中鋒熱烈交談著,比比劃劃不知將什麽事情說得如此開懷,盛況空前。
江薇並不過多插言。微風拂過若有所思著的沈彥,似乎帶著男人的氣息,輕輕撩動著女人的長發。
如一朵水蓮花般不勝嬌羞,江薇偶會莞爾埋首吃吃笑著。引得正在賣力講述的趙中鋒,一再追問女人笑什麽。
李璿美麵滿油光,神誌渙散出現,大家突然止住了說笑。
沈彥眼中有星光閃過,抬頭停止了若有所思,卻依舊是一貫的麵無表情。原來,最有內容的,亦可能是大化虛無。因其不明所以,而令人心生想象無限。
李璿美第一次發現,沈彥目光深邃浩瀚,真好看。倘他望向女人,哪怕隻是一個瞬間,亦似銀河一般浩漣綿延回味悠長。仿佛那裏麵滿溢著一些碎的星光,令女人縱使有心,亦揀拾不盡。
小朱抬腕看了看廉價塑料手表,隨後催促李璿美快快集合,要去參觀一個珠寶店。那焦急神情,仿佛所有時間都是李璿美耽擱的。
別看團隊小,李璿美仍需費勁雞一群,鴨一窩把大家趕齊,攏上車,奔赴小朱的最愛,珠寶店。
美其名曰珠寶店,實質上就是購物點兒。如不是潛規則的欺客手段,這部分怎麽可能成為小朱的最愛呢。
李璿美最討厭這個環節。一到小朱的點兒,她就將疲於奔命的身軀妥當安置在附近露天咖啡藤椅上。自費叫上一杯冰菲,任思緒神遊,看天藍依依,閑雲走其間。
多年來熟識交道,小朱知道李璿美的脾性。所以也不勉強,非常有經驗的巴著江薇。
本來預定一個半小時的購物時間,那些號稱最反感導遊安排購物點兒的遊客,一撒就去就不出來了。所以說,人呐,任何時候都不要怨別人使自己上當受騙,明明就是自製能力差嘛。
沈彥趙中鋒是團隊中最先突圍出來的。然,李璿美還是對他們嗤之以鼻。什麽大老板嘛,這種貨色也津津有味進去認真轉一大圈。要購物,至少也要去銅鑼灣一帶,真是沒品啊。
趙中鋒看見李璿美,老遠就喊:“你倒是真會享受啊。我們在裏麵為你送點兒,你在這裏悠品下午茶啊。”
身著短袖橘色坤絲花襯衣的沈彥也跟了過來,大概腰是真的不好,所以走起路來拽拽的虎虎生風,帶著男人強烈的氣流在李璿美側麵落座。
李璿美的這個角度,往北可以看到趙中鋒完美的黃金分割左側麵。向南似乎可以聞到沈彥坤絲襯衣仿真暗繡花朵的香味。
閑來無事,再者沈彥趙中鋒都正在看咖啡座上散放著的雜誌。於是李璿美一直在偷偷觀察著距離最近的沈彥。這家夥脖子上飛來一隻蒼蠅呢。香港也有蒼蠅嗎?女人下意識伸出手想替沈彥趕走這隻討厭的蒼蠅。
這時,小朱喋喋不休尾隨著江薇出來了。
定睛一看,幸好沒有揮手驅趕,原來不是蒼蠅,是一顆痣而已。這個男人,就連痣都長得振翅欲飛。李璿美就是喜歡這樣就一個點出發,而後思緒神飛。
小朱坐下來,剛想張嘴,江薇狠狠的橫了她一眼。
小朱住口,但最終還是忍不住的開口:“江薇,你今天可表現失常啊。李璿美不勸誘,可她也不要分成啊。”
今時不同往日,江薇陡然怒了,情勢直轉,起身要走。
不明就理,依然不依不饒,尖牙利齒絮叨,且點著已起身準備勸合的趙中鋒和端坐的沈彥,小朱道“要不是他們倆買了幾個大件,你我,不不,尤其是我,今天算是折了。在香港這種地方,我今天折你手裏,明天折李璿美手裏,那我就不要這樣奔波著做了,直接上維多利亞港灣去喝西北風去好了。”
江薇更加怒起,趙中鋒急忙起身相勸,
李璿美也站起身對小朱說:“生意就是這樣嘛,哪能筆筆不走空呢?再說,趙老板和沈老板不是買了東西嗎?”
這樣,三個人就都站起來了,隻有沈彥仍然凝眉在看手裏的畫冊。大家越熱鬧,他就相瞧越仔細。看完後,將畫報合上,仍然放入取時的位置,咖啡桌夾板第二層。
而後,沈彥微微扶了一下腰,起身。趙中鋒即時想要跟上。
沈彥悠然回頭,徐徐對著趙吩咐:“請女士們喝杯東西吧”。說完,揚長而去。
小朱暫時閉嘴,江薇憋紅了臉,癟癟嘴,甚至快要哭出聲來。趙中鋒左右不是,訕訕道:“坐下,大家都坐下吧。隨便喝點什麽。”
隻有李璿美在旺角街頭人潮中,相望沈彥盛極一時走開的背影,嘀咕道“拽什麽拽,很酷嗎?”
下午行程結束後,至傍晚江薇都一直悶悶不樂。晚飯也沒有和大家一起下去吃團餐。
由於畢竟不是一個人,李璿美還要照顧整個團隊進餐,所以隻得下去草草吃了兩口。
臨上樓前,趙中鋒喊住了李璿美:“女人口舌小事而已,不值一提。讓江薇下來,我和她沈哥帶她出去吃點什麽。”
李璿美:“你不了解江薇,看著柔弱,而事實上什麽事情,在她那裏難說通著呢”。
趙中鋒胸有成竹:“你講給她聽,就說沈哥在樓下等著她”。
聽見趙中鋒不著調的說法,沈彥麵無表情,抬臉看了趙中鋒一眼。
又隻是這一眼,趙中鋒就將嬉皮浮浪的嘴臉收緊,正色勉強著對李璿美道:“你也一起去···”
一聽話音兒,一看趙中鋒的神情,完全是不情願捎帶上自己嘛。李璿美於香港,從來便有太多的呆可以發,太多的地方可以自己遊逛。於是剛要表示不屑,又聽得趙中鋒接著說:“前段我和沈彥來時,朋友帶我們品嚐了從前的漁家海麵經典,現在挪到灣仔駱克道的橋底辣蟹,一級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