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一隻蛤蟆
身後,猶如幻境中站著沈彥。白色襯衣在深的夜風中,鼓起飛翔著的羽翼。
望著沈彥那深且暖的懷抱,李璿美更覺天旋地轉般的寒冷。此去經年的很多歲月裏,都不曾再有當夜那種冷暖交替著的眩暈。
今夜有什麽不同呢?除了過分出糗之外,沒什麽啊!可是來日縱使再有漫天繁星,也終不可比擬今夜燦爛。
李璿美:“沒有長條椅”。
沈彥:“那麽走走吧”。
簡單的一對一答。有著宿命注定般的篤定。
有一些人與另一些人,於這樣的年華之中相遇了,是無可能無聲無息就此罷別過的。
從那把銅鑄的交椅上起身,李璿美乖巧的跟在沈彥身後。
一街燈火在他們身後不斷退後,李璿美等沈彥說點什麽,而他卻沒有再開口。
她在身後以為有著隱形忍者一般獨到的豐姿,肆無忌憚打量著男人的背影。
沈彥的身材,按照鴨職業男性工作者的要求來說,是沒有趙中鋒的頎長健美。然,沈彥是那種身上有點肉,可以當被來蓋,暖就一個字的男人。
隻需要一個恰當的男人,女人便可很輕易從悲痛之中脫身。不記得今天發生過的一切糗事。甚至不記得臉在悲傷時的抿畫中已然成了花貓。
走了長長的一段路,除了呼吸氣息,就是猛浪若奔,海的腳步聲。終於行進到了盡頭,李璿美長噓口氣。原來維多利亞港灣星光大道也是有盡頭的啊,她還是第一次完全用腳步丈量全程。
沈彥也是疲憊的吧。走到最後偶爾會微微扶一下腰。白色襯衣掖在褲子裏的那一段也有些脫了出來。
如果可能,李璿美很想幫沈彥鬆鬆皮帶,把襯衣紮進去放整齊就好。
女人**中,沈彥突然回過頭,轉過身。李璿美差點一頭攮進男人剛直的風骨中。
沈彥挑著眉,目光深邃道:“不想說點什麽嗎?”
說點什麽呢?李璿美今天趕了太多路,發生了太多事情。很想問,趙中鋒江薇他們呢,沈彥是路過邂逅還是專程回轉找她的呢?
然而,李璿美的肚子突然覺得很餓。本來她晚餐就很能吃,起初就沒吃飽。後來抱著希望去吃橋底辣蟹也落空了。
胃口顯然成了壓倒一切問題的重中之重。於是李璿美衝口而出:“橋底辣蟹好吃嗎?”
對於毫無矜持的話題,沈彥有著一秒鍾的錯愕。
緊接著李璿美第一次見到原來他也有很好看的笑容,笑得眉毛都豎起來,象一隻蛤蟆,嘴都咧到耳根了。
李璿美也跟著訕訕笑起來,象江薇那樣的微笑。
沈彥停住笑,有月色流盼在眼底,一貫輕聲問:“餓了是嗎?”
用力的點點頭,李璿美在內心將男人定位於巴巴的趕來。以為沈彥會將她從此供上,帶領自己衝出凡俗,飛奔向美食。
怎料,沈彥緊接了一句:“活該!”
李璿美這個有點暈,搞不清狀況,不是那種花癡的暈了。
男人開心的笑,對著李璿美勾了勾手指,示意女人緊跟上他的腳步···
喜歡看李璿美伶牙俐齒被噎得楞正無語,沈彥對著李璿美招了招手:“跟我來···”
女人來過香港很多回。然而次次都像是帶領了一支拾荒的隊伍,從來沒有人陪著她細細把握過香港生機跳動著的脈搏。
沈彥很有耐心,帶著她走街串巷。男人說,來香港就是要看白天忙碌著的人流,夜晚看璀璨燈火下的夜生活。
這座國際大都會白天和黑夜有著不同的兩張麵孔。然而,這兩張麵孔卻又結合的那麽融洽。
香港白天是忙碌著的男人,夜晚是慵懶的女人。這座城市因著風情,而永遠不會老。因為這裏每天都有人奔向新的生,創造新的未來。
香港錦繡娉婷燈火下,沈彥停下腳步認真問李璿美:“知道什麽是一個城市的風情嗎?”
對香港也很有感悟,李璿美答:“大概就是美得能給人以一種希望吧”!
女人發現沈彥其實是喜歡聽她說話的,每當聽到有新鮮解釋時,眼中就會有短暫的星光流過。這個發現,難免讓女人有些翹起尾巴的得意。
沈彥微微的笑,不時回望李璿美,繼續道:“城市風情,就是不管你什麽時候來到她的懷抱,她永遠都像情人一樣新鮮朝氣,又永遠都像是家一樣有你所想要的東西”。
他們走的很遠的路,卻又感覺到時間過去的很快。終於在蘭桂坊西邊的一家露天食坊停下腳步。
沈彥要了一杯啤酒。李璿美則要了一客漢堡,兩個不同口味的熱狗,一杯珍珠奶茶,一杯奶白色的椰奶,泛著新鮮馥鬱濃稠的香氣。
叫完餐,李璿美挑釁得意的望著男人,等待著他說自己能吃,然後猛烈的反擊。
怎料,沈彥絲毫沒有任何驚奇。隻是身體前傾輕靠著簡易的吧台,一絲絲淺酌著啤酒,偶會有讚許的目光看著橫掃食品的李璿美。
熱狗的味道著實地道,女人吃得滿嘴都是溢出的色拉醬。沈彥問老板要了一份濕紙巾,遞給李璿美,而後說:“知道在這種地方,上哪裏找最地道的熱狗檔嗎?有一個訣竅的!”
李璿美問:“什麽訣竅,告訴我,有機會我顯擺給江薇。”
沈彥:“點餐時注意,如果老板聽不懂國語甚至粵語,隻會說英文德語法文。那麽一般情況下,熱狗這門廚藝就是他從本土帶來港的看家本領。”
回憶過去吃過的熱狗檔,李璿美驚奇道:“對哦,好像是有點這個意思。”
沈彥不語,用兩根手指撥弄轉著啤酒杯。把鼻子湊得離杯中的啤酒花很近,仿佛那一杯方寸波麵,縈繞著細膩氤氳的麥香。
李璿美突然問:“喂,你為什麽叫沈彥啊?你們那個年代的人,一般都是三個字的啊。你這個名,要是不看字的話,蠻女人的哩。”
男人抿嘴兒,斜眼看李璿美淡然的笑著。難得李璿美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被人看穿心事不滿道:“自己名字起得不好,還想嘲弄我。”
沈彥:“說出來,你以後可得答應不準笑我。”
李璿美:“您大人,恐怕一輩子也難得跟我們這種難民團行走吧?過幾天咱們行程結束,澳門一別就不知再見何日了。放心吧,沒有以後。”
沈彥認真:“這算什麽答應啊?你嘴這麽厲害,我任何口實都不能落下話柄。”
李璿美用自以為殺人的目光橫盯著男人,脅迫他回答問題。
沈彥:“其實我的名字本來也是三個字。更加像是女人的名字。”一聽,李璿美異常感興趣,追問:“三個字的你叫什麽?”
沈彥:“沈海彥。”
沈海彥?李璿美細念了一遍,的確更加女人些哦!
有些平凡的事情,同某些人一起說起來,便十分有趣。任何時候,仿佛重要的都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對象。
女人哈哈大笑起來。男人們一般都很服不住李璿美放肆縱情的笑,沈彥倒是不動聲色,隻是靜自喝著啤酒。待她笑得大腦缺氧之際,男人悠悠道:“這一路上就很喜歡聽你笑。”
男人將好聽話宣諸於口,沒有道明於心底兒的話卻是:你的笑,讓人絕望的時候,充滿希望。卻又令人希望時,心生絕望。
隻自以為得到男人誇獎的李璿美反而覺得很尷尬,手腳不知道可以往哪兒放。倘沈彥也象趙中鋒那樣不看好她,反而可以隨時滿身是刺兒的對準他。
而沈彥一用讚賞的,目光看著她,李璿美這隻天生的小刺蝟就會有點暈。她的刺天生就是用來紮人的,如果沒有了攻擊的對象,甚至要把刺翻過來穿,那豈不是要傷了自己嗎?
想到這裏,感覺自己始終被沈彥牽製著,讓男人占進了先機。她要反攻,於是莽撞輕浮靠近,拿起他的啤酒喝了一大口,直勾勾的看著沈彥,想吸引男人的所有眼神。
怎料,沈彥絲毫不為之所動,甚至連個正麵都不給李璿美。依舊看著杯中酒,酒中沫,似乎裏麵有耐人尋味可追尋一生的前程後世。
女人轉了一大圈,繞到沈彥麵前,繼續死死相看,想迫他開口。李璿美想,男人嘛,隻要他一開口,她就占了主動。隻要占領陣地製高點,那麽仗究竟要怎麽打,還不是女人說了算?
麵前的光,全部被人為遮擋住。沈彥不得已抬起頭,卻沒有李璿美想看到的眼神。
他似笑非笑,一隻胳膊彎曲指向李璿美,手掌輕輕拍了拍身邊另一張空著的吧椅,示意女人安靜坐下來。
沈彥奇巧促狹道:“我不缺女人。缺少一個像你這樣會笑的朋友。”
李璿美完全敗了。
窮寇不追,沈彥如釋迦摩尼一般普度道:“我覺得你很不適合做導遊。你認為呢?曾經有過什麽想法嗎?”
想法?有人關心自己的未來嗎?她抬頭激動望向沈彥。再一品味男人方才的話:我不缺女人···李璿美心中便很泄氣,但還是對沈彥坦露了心事:“我多麽想要一間明亮的辦公室,那裏放著我潔淨的辦公桌。要求不高,和大家在一起辦公就成。嗬嗬。”
見沈彥沒有接話。李璿美沮喪的說:“我是不是很傻?”
沈彥抬頭,認真說:“哦,不。我隻是覺得,總有一天,你想要的,都會在手中。”()